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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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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那天阿暢在男人的書房哭那麽慘,是因為阿暢做了一件不聽話的事。

幾天前,你們在花園裏玩耍,花叢中的鳥鳴吸引了你和阿暢的註意,阿暢循聲而去,掏出一個鳥窩,鳥窩裏有三只幼雛。

小鳥們一見到阿暢,就張開嗷嗷待哺、與全身不成比例的大嘴。

阿暢從未接觸過人類以外的活物,連蝴蝶飛過他都會令他過敏和緊張。

但是那天,那三只錯把阿暢當成母親的孱弱的幼鳥,前所未有地激起了阿暢的好奇和善良。他抱著那個鳥窩,說他要養這三只小鳥。

園丁看向管家,管家又聯絡男人。

“讓他養吧。”得到這句許可後,阿暢才算真正擁有那三只小鳥。

阿暢抱它們回家,不顧不遠處的大鳥雙親正發出嘰喳叫喊。

很快,阿暢對這三只小鳥的熱情,就超過了對熟絡到產生厭倦的你。

三只好像永遠吃不飽的小怪物,在阿暢的精心餵養下,成功長到開始學飛的階段。

有天,不怎麽回家的男人和阿暢一起午餐,一只膽大些的小鳥在城堡裏撲扇翅膀四處亂竄,跌跌撞撞追尋阿暢的蹤跡來到餐廳,看見長桌盡頭的阿暢時,竟驚喜地扇動並不熟練的翅膀飛進來,炫耀般在阿暢頭頂上盤旋。

阿暢再怎麽忍耐,終究還是小孩心性,忍不住在以為男人沒註意的時候擡頭,短暫露出欣喜表情。

啪嗒一聲,你看見那只小鳥忽然斜飛而笨拙地降落餐桌,鮮紅的小爪子蹦蹦跳跳靠近阿暢。

男人立刻放下刀叉,阿暢頓時不敢反應也不敢說話,直到那只小鳥像平日般探頭啄食阿暢的盤中餐。

“處理它。”男人不耐地命令,直到很後來你才明白男人或許是嫉妒那只鳥,阿暢對它露出對男人從未有過的眼神。

阿暢立即雙手合攏包起那只鳥,跳下椅子要帶它回房間。

“我叫你處理它。這句話不要讓我說第三次。”

你看見阿暢忽然僵住,他好像聽不懂地看著男人,半天才瑟瑟縮縮地說:“可是父親……這只鳥……”

男人不應他的哀求,垂首重新舉起刀叉,以流暢優雅的動作進食,這表明這件事沒有商量餘地。

阿暢整個人不可置信地迅速枯萎,而那只不知厄運已然降臨的天真鳥兒,從阿暢握它的雙手之中,探出毛茸茸而信任的腦袋滴溜鳴叫。

“我不要……父親……我求您……”這是阿暢唯一一次情緒崩潰在你面前,他咬住啜泣向男人乞求。

男人充耳不聞,直到那只幼鳥在阿暢手中不再鳴叫。阿暢雙手合十,像是祈禱,幼鳥的鮮血從他指縫中流出。

下午你再進到阿暢的房間時,另外兩只鳥兒已被分屍。

阿暢用肢解玩偶的剪刀剪下雛鳥的頭顱,一根根拔下它們初長成的羽毛。幼鳥的皮膚尚稚嫩,撕扯羽毛竟如淩遲,令其體無完膚。

阿暢把羽毛擺在一邊拼出鳥的形狀,用刀叉把鳥屍剖開,切割的動作一如男人流暢而優雅。

“我不要了……我不要它們了……”阿暢帶著你無法忍耐的哭腔說,“它們好容易就死掉,一點都不好玩。”你聽他的聲音在哭,可是他的表情卻扭曲在笑。

你看著那堆七零八落的鳥屍感到毛骨悚然。它們在餐盤上的血,就像阿暢不知哭笑的臉上的淚。你抱緊阿暢卻無法給予任何安慰,阿暢睜著玻璃珠般的眼睛,剪刀劃傷的雙手求助般在你身後抓撓。

盡管如此,阿暢還是沒能免於當晚被叫到男人書房的命運。因為他沒有第一時間執行男人的指令,還用不該有的情緒來質疑男人的判斷。

那晚之後,阿暢爆發了嚴重的生長痛。

藥物再怎麽壓制,遲到的早晚會到來。不可以長大的想法和正在迅猛生長的身體的割裂,以及藥物副作用下骨骼發育的疼痛,讓本就不耐痛、又故意培養得脆弱的阿暢陷入昏沈和瘋狂。

“我好希望我永遠不要長大,我的手這麽小就夠了。”

你們躺在同一張床上,阿暢在黑暗中,伸出他那骨頭生長過快而肌肉和皮膚都未能跟上的手臂,你聽他虔誠對那截瘦得可以輕易折斷的手臂許願。

你抱緊他,他在你懷裏咯咯笑了兩聲,那古怪的笑聲便是他正在經歷的痛楚的唯一信號。他連回抱你的力氣都沒有,呼吸時重時輕,像風中垂危的燭火。

也是從那晚起,你開始留意郊野別墅的安保,你扒在上下學的車窗邊數從別墅到公路有幾個保安亭和幾個攝像頭,你找哪裏有可以藏起兩個小孩的小路,你也找一路上可供利用的廢棄建築或庇護場所。

你觀察管家的活動時間、記錄男人的回家頻率、你偷藏起必要的水和食物,你想帶阿暢回福利院,那裏至少不會有人像男人那樣欺負阿暢。

“我們逃走吧,我帶你離開這裏。”

在你萬全準備後的一個夜晚,阿暢坐在窗臺上,纖瘦的小腿在空氣裏晃蕩,整個人輕得像要從這個世界翻飛出去。

他抱著毛絨小兔曬月光,臺風過幾天要來,月亮格外澄亮。

“暢,我們離開這裏吧,我帶你離開。”你翻上窗臺坐在阿暢身邊,“我都計劃好了。”

阿暢已經被疼痛造成的失眠折磨得眼窩深陷,眼中閃爍著灼燥而明亮得嚇人的幽光看向你,像兩點墳塋中飄移的鬼火。

“臺風過幾天要來,我們可以在臺風天那天離開,這樣雨聲和雷聲會遮蓋我們的聲音,雨水也會沖掉我們的行蹤,他們沒有辦法很快找到我們。”

你興沖沖把藏在書包裏的兩人份的水和食物打開給他看:“我試過了,一樓露臺的門鎖很容易開,我們可以從那裏出去,再沿著大路旁邊的山裏往下走,走出最後一個保安亭就可以了!”

“可是……為什麽我們要離開這裏呢?我們要去哪裏呢?”阿暢扭頭不解,月光曬得他整張娃娃臉蒼白,“是長發公主要逃開保護他的塔樓嗎?可是長發公主離開就會死掉啊,外面有那麽多怪物……”

“可是,你不是想去外面讀書交朋友嗎?我可以帶你去我的學校看看啊!”

阿暢抱著兔子從窗臺上跳下來,“我想玩游戲,今晚我們還要玩生小孩的游戲,昨晚我已經生過兩個小孩了,今晚輪到你生了。”

“嗯,今晚輪到我生。”你跟著阿暢爬床,從床底下撈起幾個準備出生的玩偶,這是你們近來樂此不疲的游戲。

轟隆——

幾天後,雷聲劈響山林,風雨刮得窗外的樹林東搖西晃,你焦急等待的臺風天終於來臨。

“我們走吧!”你悄聲對阿暢說。

你背起書包,牽著阿暢的手躡手躡腳走下樓,今天的管家很粗心,竟然忘了鎖露臺的門。你在狂風暴雨的掩護之中拉開那扇門時,手腳冰涼又血液亂竄地忍不住揮拳歡呼。

你給抱著小兔子的阿暢穿好你的雨衣和雨鞋,你牽著阿暢的手在暴雨聲中狂奔出去,穿過花圃的時候你還被荊刺拉出好幾道血痕,你才不在乎呢,你就要得到自由了!

逃跑過程遠比你想象的要順利得多,一道照亮雨夜天穹的閃電過後,路燈竟然熄滅,你猜是停了電,這意味著監控一時半會不再起作用,你不用冒險帶阿暢在山上亂竄,沿著大路一直往下就好了。

抵達勝利的終點時,你看見一輛眼熟的車打著雙閃,要躲避已來不及,阿暢僵硬地拉著你站在燈下。

你不知道你是怎樣上的車,渾身濕透的你在車門鎖上的那一刻,聽見駕駛位的男人開口。

“還不錯,有膽到這裏。”他似笑非笑地誇讚道,“我等你們很久了。”

那一刻你渾身血液倒流,副駕駛位的阿暢僵屍一樣冷硬看向男人,開口說,“公主答應過國王要永遠忠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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