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雛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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雛菊

她不自覺擡手,指腹落在小雛菊吊飾上,觸手溫熱。

無意識張了張嘴,想問孫千是什麽意思,什麽叫戴著項鏈就能借陸禦時的身份辦事。

但好似……又不需要問出口。

戴著項鏈能借陸禦時的身份辦事,自然和陸禦時關系密切。

腦子裏一片混亂,驟然想起當初,項鏈落在辰悅壹號整整一晚,她趕過去時,包裝已經被人拆封,能看出被人仔細打量過的痕跡。

“有些話老板不想說,可能是不願意讓你有太大的心裏壓力。”孫千自己也懵懵懂懂,但至少可以確定,陸禦時這個時間趕過來阻止顧楠去見沈銘,保護的心思一定大於問責,“老板絕對沒有惡……欸,你去哪?”

顧楠根本分不出多餘的眼神,一門心思都是遠東資本。

五年前,她假扮陸禦時的未婚妻,最先認下她的人就是康盛泰,如果……如果,顧楠眼尾潮濕,如果孫千說得都是實話,如果小雛菊項鏈能代表陸禦時,如果這個項鏈就是陸禦時的,她都做了些什麽。

苦苦找尋多年的人就在身邊。

她一次又一次、尤嫌不足的給陸禦時找麻煩,陸禦時又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的趕來救她,玫瑰公館前或許是意外,平安醫院總不是,冷庫救人總不是,請來杜醫生總不會是。

風聲在耳邊呼嘯,沙塵飄進鼻腔,悶悶的,讓人喘不過氣。

前臺端著微笑與面前男人對視,普通話標準:“康總交代過,您過來直接上樓就好。他在開會,可能還要等一會。”

話音未落,視線緊盯冒冒失失沖進來的女人,大聲質問:“哎,請問你找誰?”

顧楠目不斜視,沈著臉,箭步沖向專用電梯。

下行指示燈剛好停止,顧楠擡腳便進,差點與西裝打扮的男人撞上。

“顧小姐?”賀驍詫異,先擡頭看向遠處,手扶住電梯門,示意孟總進電梯,“孟總。”

聽清稱呼,顧楠恍然回頭,“是你。”

嶺安國際的孟總,在乾豐酒會時躲過他幾次,當年康盛泰認下她後,是這位孟總緊跟著向她拋出橄欖枝,才讓她後面一切順利。

目光交接,孟總嘴角顫了下,躲開視線,商場上向來游刃有餘的人面目尷尬,不自在地以手抵唇輕咳。

他不如康盛泰和陸禦時的交情好,乾豐酒會那天,康盛泰被陸禦時請去休息室小坐,他被安排在酒會樓下“游街”。

酒會結束後,康盛泰說了和五年前一模一樣的話。

“別惹這個女人。”

五年前,他聽了。

五年後,他也聽了。

眼瞅著電梯指示燈懷疑人生,明明假扮未婚妻的人是顧楠,為什麽反而是他們這些看客小心翼翼。

天理何在!

“叮。”

電梯達到樓層,孟總忙回神,趕緊拿出手機打字。

【有個忠告,你最好先清場。】

兩人都在五年前目睹那場鬧劇,顧楠瘋起來,他們還真招架不住。

中型會議室,桌面上手機亮了下,很快熄滅。

康盛泰全神貫註盯著業務部門的匯報PPT,手指有節奏地敲擊桌面,業務經理性格活絡,會議室一派祥和。

“嘭——”

康盛泰的點評驟然停止,大多數人都被嚇了一跳,紛紛往門口方向看去,工齡短的職員只顧皺眉,剩下5年以上工齡的老人紛紛訝異,互相從對方身上嗅到一絲絲緊張。

顧楠目不斜視直勾勾盯著康盛泰:“讓他們出去。”

“我們在開會,你……”新職員話沒說完,就被老職員捂上嘴巴,踉踉蹌蹌把人拽到門外,中途不往回手關門。

滑稽的動作沒引來半聲戲謔。

孟總在顧楠身後露了個腦袋,擡手聳肩,口型比劃:“我什麽都不知道,給你發過消息了。”

康盛泰下意識看手機。

沒得來機會。

“五年前,你為什麽認下我?”

“咳咳,”康盛泰飛快瞟了眼孟總,裝傻,“顧小姐這是什麽意思。”

孟總心道不妙,轉身要走,誰知顧楠冷不丁回頭,冷著臉:“那孟總說說?”

孟總指著自己,欲哭無淚。

好好的,他非要跟過來看熱鬧,現在好了,他也成熱鬧了。

“我也不明白顧小姐的意思。”

除了裝傻,想不到更高明的辦法。

畢竟陸禦時還沒表態,他們就不信,顧楠敢把假扮陸禦時未婚妻的事情當面說出來。

他們對顧楠的瘋一無所知。

“五年前,北城會館飯局,你,”顧楠回手指向孟總,“孟總,還有你們那位好朋友,望月科技的孔總,你們都在場。”

時間地點人物,交代的清清楚楚。

“顧……顧小姐。”

顧楠置若罔聞:“當時我假扮陸禦時的未婚妻,你們為什麽要認下我。”

康盛泰扶額低頭。

做賊的理直氣壯,本該堂堂正正的他們反而心虛得大氣不敢喘。

簡直倒反天罡。

“說話!”

還要被追著問。

兩人支支吾吾,視線頻頻閃躲。

顧楠一把拽下魚骨鏈,交接口受不住大力拉扯,鎖扣崩出去好遠,細小的卡扣落地沒發出任何動靜。

會議室安靜到足以聽清三人心跳。

“因為它,對不對。”眼角猩紅,尾音發顫。

孟總小心觀察顧楠的表情,想著和稀泥應付過去,開口尬笑:“顧小姐,您就別為難我們了,回頭陸少看到您這個樣子,還以為我們欺負您,不如這樣,我把您送到集團?陸少這個時間應該還在加班。”

顧楠怎麽會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

找陸禦時問清楚?她哪裏敢。

“乾豐酒莊的晚會名單沒有你,你那天為什麽過去。”

“顧小姐。”

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辭,顧楠聲音冷厲:“我問你為什麽過去!”

康盛泰低吸了口氣,緩了緩:“我不能說。”

眼見顧楠握緊拳頭,孟總先一步開口:“顧小姐心裏有答案,不是嗎?”

雖未當面直言,這句反問不亞於肯定她心裏的想法。

又或許,她本身就是揣著答案過來發洩,渴望有一絲回旋的餘地。

指尖嵌進肉裏,口腔泛起腥銹味,她全身力氣仿佛一下子被抽盡,踉蹌兩步扶住桌子,不住地點頭,好一會忍下鼻腔內湧脹的酸痛:“好,我就問一句,他……”

嘴角顫了半晌,深吸一口氣,闔眼:“算了。”

連突然被叫去酒會的原因都不肯明白告訴她,她還能問出什麽。

視線模糊,愧疚決堤。

奔出門的腳步帶著慌亂,拳頭握得死緊,仿佛要將小雛菊項鏈揉進骨血。

她戴著這條項鏈找了18年,等了18年,到頭來卻告訴她,項鏈的主人就是她三番五次不計後果傷害的人。

她怎麽會不知道陸禦時的處境,怎麽會想不到那些損失會讓陸禦時用多少不眠的夜晚來彌補。

“哎,顧小姐!”賀驍見她失魂落魄不辨方向,趕忙拉住她往下墜倒的身軀。

關切問:“出什麽事了?”

顧楠臉色蒼白,搖頭推開他,下樓。

如果知道當年救她的人是陸禦時,她寧可推遲計劃,寧可讓自己多幾次死裏逃生的可能性,也不要將陸禦時牽扯進來。

可……沒有如果。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最後一步了。

孟輕的聲音飄渺:“利用太多,你還分得清真心與假意嗎?”

顧楠拿出手機,連續三次輸入密碼,密碼錯誤的提示同樣出現三次。

一拳砸到墻角,讓疼痛控制軀體化的震顫。

撥出電話:“靳言,你要幫我個忙。”

-

沈家老宅。

沈曼曼驚詫起身:“什麽,顧楠還敢來?”

沈銘安撫似的扶住沈曼曼的肩膀坐回去:“放心,沒事。”

“怎麽沒事!當初如果不是我輕易相信她,怎麽會讓我們和萬家關系緊張到這般地步,就算現在重修於好,大家都是面和心不和。哥哥,你就別安慰我了,爸說得對,這事確實怪我。”

沈曼曼眼神落寞:“那天我不聽哥哥的話,偷偷跑出去,林浩禹找人打我,想表演英雄救美,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半路被顧楠橫叉一腳。我看透了林浩禹,不察顧楠的陰險。”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沈銘低聲笑,玩味,“你怎麽知道,黃雀不是我們?”

“啊?”

沈銘無意解惑,拍拍她的肩膀:“準備一下,一會顧楠過來,你們小姐妹嘮嘮家常。”

“可是。”

“沒有可是,”沈銘輕揉妹妹的長發,嚴肅說,“下周三招標會結束當天,顧楠會去烏爾姆長住,你陪她過去。”

“我不去。”沈曼曼氣呼呼背過身體。

“聽話。”

沈銘刻意壓沈聲調,不給沈曼曼解惑,吩咐:“哥哥向你保證,最多兩天,兩天後就安排你回國,這兩天,你要寸步不離跟在顧楠身邊。”

沈曼曼乍然轉身,滿目怒色,直勾勾和沈銘對視幾秒,跺了下腳,甩手走出去。

側門響了聲,沈老爺子背著手慢悠悠走進來,口吻意味不明:“嬌氣。”

沈銘立馬起身:“爸。”

“想好了?”

沈銘唇角咧出弧度,眉梢吊著游刃有餘:“事成之後,我們就再也沒有後顧之憂了。”

顧楠想要萬家和林建業火燒雲間別墅的證據,他當然給。

不僅如此,他還要再送給顧楠一個大驚喜。

沈老爺子滿眼讚賞:“只要飛機一到烏爾姆,瓦爾布斯立馬和我們共享他們的最新研究成果。”

沈銘嘴角上揚,眼中貪婪迸射,自信道:“其實曼曼去不去都可以,顧楠本身就要去烏爾姆避難,自然不會趁轉機的時候離開。”

兩人正說話,傭人敲門。

“先生、少爺,門外來了位女士,自稱顧楠,說和少爺約好見面。”

沈銘起身整理西裝:“爸,我過去了。”

沈老爺子隨之起身,在他身後輕拍,混濁的瞳孔閃爍著狡詐的光芒。

“小心夜長夢多。”

“我明白。”

心下卻滿不在乎,何必把時間浪費在沒用的人身上。

在他的刻意引導下,顧楠對陸氏屢屢下手,全靠陸禦時的寬容,才可以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般逍遙,只要陸禦時徹底厭棄顧楠,憑顧楠能掀起什麽水花?

陸家的區塊鏈項目準備了整整一年,所有流程都已走通,就等明年招標會,百分之百勝算的投標項目落空,這批損失可不是分公司幾個點的利潤、或者新品宣發失敗的影響力可以比擬。

投標會之後,到時陸禦時就算愛顧楠至深,願意承擔這批損失,陸老頭也不會答應了。

都打起來才好。

“沈少。”顧楠垂手站立,眼眸冷光幾乎未做停留,換上假笑。

沈銘笑容滿面,拉住顧楠坐下,嘴裏不住讚賞:“楠楠,你做得不錯,陸氏推出的新一代天域系統果然和你給我的資料一模一樣,辛苦你了。”

顧楠不動聲色抽回手:“證據,我著急走。”

沈銘輕擡下巴示意傭人把檔案袋遞過去,他身體緩緩後仰,脊背靠在沙發扶手上,雙腿交疊,姿勢慵懶,眉骨往下壓,將顧楠雀躍的表情盡收眼底。

顧楠冷不丁擡頭,沒錯過沈銘眼中慌亂收起得勢在必得,佯裝不知,抖了抖手上林建業和萬爺商議火燒雲間別墅的文字版記錄,問:“還有一個人?”

“楚家老爺子。”

意料之中的名字,顧楠噌一下站起來,不可置信地低下身軀,聲調下意識提高:“楚家?我記得你和楚少是發小。”

“你幫我這麽大的忙,我自然也會盡全力幫你,”沈銘話鋒一轉,“只是我沒有證據。”

舌尖從牙膛劃過,顧楠陰陽怪氣:“沒有證據,還是不想給我?”

沈銘放下交疊的右腿,伸臂拉顧楠坐下,好聲好氣解釋:“我既然明白地告訴你那個人是楚家老爺子,自然是你比楚家更重要。”

“重要?”顧楠依舊冷著臉。

“好好好,我就實話說了,免得你總疑心我。”沈銘半哄半勸,低聲嘟囔的音調字字清晰,“虧我還怕陸禦時對你動手,好心安排專機送你去烏爾姆,想著你到底不是我沈家人,保鏢們會照顧不周,特意讓曼曼陪同你前往。”

“嗤。”

顧楠冷笑一聲。

好心送她去烏爾姆?

怕不是一下飛機就得上演真人版神廟逃亡。

一路陪同是假,讓沈曼曼監視她不許中途離開才是真實目的。

“曼曼發出那幾張照片之後,林建業慌得不行,找萬爺出謀劃策,那段時間,楚家老爺子也是萬家老宅的常客。”

顧楠半信半疑,聲調軟了些許:“真的?”

“我怎麽會騙你。”沈銘。

顧楠抱著胳膊在客廳踱步,時而低頭似在思考,指尖有一下沒一下敲擊臂膀。

“你既非當年火燒雲間別墅的真兇,也不曾摻和楚家和萬家的勾當,怎麽知道這些不該被兇手之外的人知道的秘辛。”

如此犀利的問題,反倒讓沈銘放下心來。顧楠憑一己之力先讓林建業和沈家結親不成,又幾次三番挑唆沈、萬兩家的關系,更別提對陸禦時的那些算計,可見其心思縝密,如果輕易相信他的話,他反而會懷疑顧楠給他做局。

“因為……”沈銘語速極慢,“我親眼所見萬爺是怎麽給林建業出主意,讓林建業在警報系統上動手腳,又是如何提前鎖死門窗,將所有人困死在雲間別墅,後來出了許多意外,不偏不巧,那些人都多少知情一二。”

“那他為什麽會允許你沈家活下來?似乎你們的存在對他的威脅更大,”顧楠驟然轉身,與他對視,“難不成是同謀?”

沈銘搭在沙發上的手不自覺收緊,調整了下坐姿,似笑非笑說:“如果是同謀,這份證據,還有剛才那些話,你都得不到,哪怕你幫了我。”

“有道理。”顧楠頷首,適當的懷疑有利無弊,點到即止即可。

“想不到沈少對我這麽好。”

沈銘擺手笑,神態放松。

顧楠刻意轉換音調:“楚家和沈家交情頗深,萬爺也沒少給沈家好處,沈少倒夠狠心。”

沈銘臉色一僵,眼睛瞇了瞇,很快藏起面部的不悅,低笑:“彼此彼此,陸禦時對顧小姐似乎也不錯,可沒見顧小姐對陸氏手軟。”

錄音戛然而止。

“哢嚓……嘭。”

萬爺生生用兩指捏碎茶盞,桌子轟然倒塌。

顧楠好整以暇抱臂,靠墻懶笑:“萬爺,現在還覺得沈家和你一條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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