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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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
“老板不蠢。”孫千面帶不滿，抓住空酒杯的右手握得極緊，仿佛要隔空掐死說老板壞話的人。
顧楠喝得迷迷糊糊，沒好氣回懟：“腦子有問題是不是？剛才誰說得蠢。”
孫千大著舌頭搖頭：“不是我，哎不對，我說，對敵人大度是蠢，老板沒有對敵人大度。”
顧楠下意識反駁：“怎麽沒有，我……我，”喉嚨好像被卡住，她擡起手指一下一下往胸口戳，和舌頭較勁半晌，擡手一揮，含糊撇嘴，“不說他了。”
孫千半瞇著眼睛附和：“嗯，不說了，反正老板也就認識一個白眼狼。”
“罵誰呢？”顧楠雖然意識不太清醒，武力值還在，當即摟住孫千的脖子往下壓。
孫千踉蹌一下，胳膊肘撐住吧臺，遲鈍著擡頭，視線茫然：“陸遠至啊。陸遠至沒少給老板使絆子，老板都看在先生的份上饒過他了，要不是陸遠至先起了殺人的心，說不定現在還在集團蹦噠。”
一段話說得斷斷續續，兩個醉鬼好似心有靈犀般。一個嘴巴糊了面糊似的咬字不清，一個眼皮沈得把全部註意力放在睜眼上，偏偏還就互相理解了對方的意思。
顧楠意識到自己會錯意，放輕絞在孫千脖頸後的胳膊，心虛地輕拍他臂膀，哼哼笑了聲，用挖苦緩解自己草木皆兵的尷尬。
“我聽過兄控、妹控、姐控、弟控，第一次見老板控的，陸禦時知道你對他這麽死心塌地嗎。”
話落，許久沒人搭茬，顧楠費力地偏頭，孫千老僧坐定般眼神發直。
“嗤，垃圾。”顧楠，“等明天，明天我就去告訴他，讓他愧疚，你這麽為他著想，他太不識好人心。”
孫千嘿嘿傻笑：“明天不行，明天我要去省科技大賽。”
“科技大賽？你們用得上？”
酒喝得不少，到底沒到不省人事的程度，顧楠努力分出一二絲精力。
中小企業爭奇鬥艷的地方，似乎沒有能讓陸禦時分心的必要。
孫千迷迷糊糊就著她的杯口碰了下：“不是老板，是我女朋友……呃，我女朋友新找的男朋友，他去參賽，我去看看那人到底多厲害。”
“嘖，”顧楠嫌棄地哼哧一聲，擡腳踹了下孫千所坐高腳椅的椅子腿，呵斥，“沒出息。”
孫千只是傻笑，也不反駁。
倒叫顧楠生出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氣性，一把從口袋掏出手機，拉著孫千的胳膊逼他看，自己劃拉半天屏幕沒能打開手機，最終放棄，扔了孫千的胳膊，改為口述。
“評委席我有熟人，你就只管去，我讓他給你撐腰，保證讓那女的後悔沒選擇你，怎麽樣。”
孫千看著她，依舊保持著大腦皮層光滑的笑。
顧楠：“傻了？”
孫千：“沒有。”
“謝謝我。”
“謝謝你，”孫千突然拔高聲音，站在高腳椅腳踏上就要站起來，“謝謝——”
顧楠滿臉嫌棄，一把把他拉下來：“有病是嗎。”
罵完擡眼，孫千楞楞盯著門口。
“你又犯什麽病？”
孫千砸吧嘴巴，不確定說：“我好像看到老板了？”
顧楠支著上半身艱難回頭，右手在半空晃了晃，人影重重越看越多，難以置信：“他兇你兩句對你的傷害這麽大嗎？你想他都要想瘋了，他能有時間來這裏？”
吧臺到門口的距離很遠，燈光偏暗，長得高高瘦瘦的人從遠處看都一樣，孫千收回視線，“有道理，再來。”
顧楠左右移動視線，註意到吧臺上歪七扭八倒著的空酒杯，楞了下，大腦如遭雷擊。
怎麽成她請客了！
“來什麽來，想喝自己買去。”顧楠從他手裏奪回酒杯。
“小氣。”
“誰小氣，你自己數數，一共喝我多少杯了？”
孫千瞪眼，他這輩子還沒讓別人請他喝過酒，當即自證般從口袋掏出銀行卡，啪一下按到桌上：“我有錢！”
顧楠滿意地瞇眼，擡手就要拿卡。
“一杯580，我數數啊……一、二……十二、二十三……”她點著手指頭還沒數完，大方甩卡的人霎時變了模樣，摸摸索索就要藏回銀行卡。
眼看到手的錢就要飛走，顧楠眼疾手快摁住孫千藏銀行卡的手，怒罵：“你還能再摳點嗎，陸禦時不給你發工資？”
孫千也滿臉不樂意：“誰知道你的酒580一杯,580一杯！你怎麽不去搶。”
“我不管，你得還錢。”
“我沒有。”
“你喝霸王酒？”
孫千扣著銀行卡不吱聲，顧楠哪忍得了當冤大頭，上手就搶，兩人你來我往。
門口處，兩個男人環顧的視線落在為了一張銀行卡“大打出手”的顧楠和孫千身上，互相對視一眼。
皆無言。
方塊臉偏頭悄悄扶住額頭，順勢揉揉眼睛，再回頭，遠處的兩人依舊打得難分勝負。
抿嘴沈默一個呼吸，果斷擡腳，一定要趁陸總發火前把人帶走。
前不久，孫千找到他，說不小心惹陸總生氣了，要休年假，暫時離開陸總的視線。
他不知道孫千具體怎麽惹陸禦時生氣，但看吧臺前，孫千和顧楠喝到忘乎所以，他發覺，孫千好像也沒想讓陸禦時消氣。
“你到底想讓陸總消氣，還是拱他的火。”
孫千對著他的臉比劃：“你誰？走開。”
方塊臉：？
驟然生變故，打架的兩人瞬間一致對外，顧楠拉回孫千的胳膊，瞥了眼方塊臉，吐出一個字：“滾。”
“欸？”方塊臉被一個兩個罵得一臉懵。
“他是我的人，”顧楠一把把孫千扯到身後，圈在自己的“領地範圍”，語氣不善，“你哪位，跟我搶人？”
“不是，你倆不打架呢嗎？”
顧楠：“想趁虛而入？”
孫千雙手掐腰，在她後面狐假虎威，重聲重覆：“趁虛而入！”
方塊臉：……
感受到身後腳步聲停頓，方塊臉回頭。
陸禦時停在顧楠身前不遠的地方，目光下沈，落在孫千的手腕處，顧楠護人心切，沒註意控制手上力道，掌心與手腕的交接處泛起一圈清晰的冷白。
一時出神，沒有開口。
倒是顧楠先受不住，視線落在身上太久，顧楠慢吞吞歪過腦袋和陸禦時對視，半晌，“咦”了一聲，擡起胳膊似乎想要抓住對面的人。
陸禦時偏頭給方塊臉遞了個眼神，方塊臉會意，趁顧楠被陸禦時牽扯住全部註意力，快步走到孫千面前，半摟半拽得帶人往門外走。
“嗚嗚呀呀”的聲音越來越遠，直到消失，顧楠都沒分出精力回頭看一眼自己“保護的人”，高擡胳膊，目不轉睛盯著陸禦時看了好大一會，非常堅定地說：“你長得像我男朋友。”
沒等陸禦時反應，緊接著道：“你有女朋友嗎？你看我怎麽樣，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陸禦時楞了下，順著她的話往下說：“跟你在一起？你男朋友怎麽辦。”
話落，果然見人面色苦惱。
正要開口安撫，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什麽男朋友，要不是留著我對他還有用，他早弄死我了。”顧楠仰著臉對視，定要對面的人說出個所以然，“你跟我在一起，回頭他如果要和我分手，我就說，他其實就是個替身，分就分了，沒什麽大不了，我倆才是真愛。”
言之鑿鑿，擲地有聲。
陸禦時莫名笑了聲，分不清自己是氣的，還是單純覺得好笑。
大約前者多一點，故意板起臉：“我是你男朋友。”
顧楠非常滿意地拍拍他的胸脯：“不錯，入戲很快。”
“我說，我是陸禦時。”一字一頓，說完靜靜註視顧楠的反應，絲毫沒註意自己不分場合驟起的玩弄心思。
顧楠垂下腦袋沈默。
陸禦時唇角上揚的弧度微微平整，後悔不該言語嚇唬顧楠。
不想，下一秒，眼前的人噌一下站起身來，不由分說揪住他的衣領，惡狠狠地將他壓往吧臺：“說，你喜不喜歡我！”
陸禦時：“……”
“說話！”
眉尖無意識輕蹙，陸禦時扶額，他怎麽能覺得僅憑一個名字就能嚇唬住顧楠。
“不喜歡我嗎？”顧楠聲音低了低。
陸禦時眉心一跳，無聲嘆了口氣：“喜歡。”
聽到滿意地回答，顧楠眼睛唰一下亮起來，兩臂自然地環住陸禦時，傾身擁住帶著淡淡沈香味的懷抱，嘴巴靠近陸禦時耳後，慢聲慢氣重覆：“我也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
呼出的氣流悉數噴灑在耳後敏感地帶，癢癢的，帶著暖意。
若非酒精味道太濃，陸禦時簡直要懷疑顧楠根本沒醉，又想出新的招數讓他動心。
擡手將人往外推了推，雙手扶住她的肩膀，控制著讓顧楠老老實實站在自己身前，故意問：“有多喜歡？”
“喜歡到想放棄……”顧楠猛地捂住嘴巴，手掐腰兇巴巴呵斥，“喜歡就是喜歡，你哪那麽多廢話！”
空氣中的暧昧氣氛還沒成型，顧楠一口氣吼出，霎時褪得無影無蹤。
“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我們這叫雙向奔赴，以後……以後，”顧楠的聲音越來越低，“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你都要記得，我是你女朋友，明白嗎？”
像在要求陸禦時，更像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陸禦時失笑：“這算是提前給我打預防針？”
眼前的人只是沈默，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醉得太沈，溫順得仿佛變了個人。
他鬼使神差擡手，放在顧楠的腦袋上揉了揉，低頭見人順著他的動作慢吞吞靠過來，當即心軟得一塌糊塗。
“跟我回家的吧。”
顧楠聲音微弱，仿佛呢喃：“跟你回家，你就是我的人了。”
空氣安靜半晌，陸禦時語氣尋常：“好。”
始終低頭的人反而呆呆仰頭，眼尾染三分困惑。
“怎麽？”
顧楠沒給他回答，他也沒指望醉酒的人能說出個一二三，帶人離開。
平日張牙舞爪的人，醉過酒反而老實起來，他把顧楠安置在後座，讓人靠著自己的肩膀斜躺，顧楠果真就一動不動靠了一路，下車也任由他動作，睜著大眼睛看他前前後後忙碌。
陸禦時好笑，再次擡手揉揉她的腦袋：“閉眼。”
“我討厭你。”直白赤/裸的視線，沒有語氣，平淡的聲調表分辨不出喜怒，“我好討厭你。”
說討厭的人是顧楠，癟嘴委屈的也是躺在床上的人。
陸禦時立在原地，維持著起身的狀態，失神許久。
在那聲清淺的嘆息落下前，思緒飄遠。
他很少會後悔，任何一個決定，在他看來都是潑出去的水，不管結果如何，他照單全收。
今日，短短一個小時內，憑空生出三次。
還不如一開始就開誠布公。
在顧楠讓蘇婉婷大鬧興音寺時、在機箱沒能過海關時、在第四代天域系統內部資料被盜時，他無數次想和顧楠當年對峙，告訴顧楠，他知道雲間別墅的大火，知道萬爺和沈家不清白的勾當，知道林建業的陰險卑鄙。
可每每臨到開口，看到顧楠閃躲的視線、眉眼中的不安、神情中藏得不真切的慌亂，喉嚨便好似被堵上石塊。
話難出口。
喜歡可以是心甘情願傾盡所能為一個人，愛可以是舍棄自我的奉獻，但他無法確定，心疼算什麽。
看到對面的人臉上出現慌亂的神色，他心裏的慌亂有過之無不及。
算什麽？
垂在身側的十指無意識收攏，聲調仿佛疲憊至極：“明早，我們談一談。”
床上的人不知何時閉眼，沈沈睡過去。
窗外烏漆漆一片，沒有雪的冬季夜晚，似乎更黑一些，也更漫長。
長長的路燈照不透夜色。
亂七八糟做了許多夢，睜眼不過才7點。
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失眠過了。
下樓，時念安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正和傭人有說有笑忙碌早飯。
考慮到顧楠昨晚喝了不少酒，時念安不許傭人上樓喊人起床，母子兩人用過早飯，陸禦時猶豫著擡頭仰視樓上客臥方向。
董事長讓人連番催促他回老宅商量年後溯源系統共享信息的招標。
再不走怕是來不及，但有些話，早些說清楚也好。
方塊臉面色不解，小聲催促：“陸總？”
陸禦時回神，邁步出門。
意味不明的讓人留下等，只會讓人更心驚。
等下次再找機會。
“啪嗒。”
大門關上的剎那，樓梯傳來腳步聲。
時念安的視線在大門口停頓片刻，默默搖頭，無聲腹誹，這兩個人。
擡頭，笑眼盈盈：“楠楠，醒啦。”
因著在潯城，顧楠只考慮到要和陸禦時尷尬對視，沒想到時念安也在，臉上表情僵了下，尬笑：“阿姨，早。”
“喝酒了，心情不好？”時念安拉著她的手往餐廳方向走，“我特意給你燉了湯，來嘗嘗阿姨的手藝。”
顧楠半推半就，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時念安摁著坐上軟椅。
註視開放式廚房女人忙碌的背影，顧楠擡手敲了敲額角。
她一大早，用兩個小時接受自己昨晚被陸禦時帶回辰悅壹號的事實，又用兩個小時回憶醉酒後發生了什麽，記憶只截止到要幫孫千撐腰。
再用半個小時指著洗手間鏡子中的自己怒罵，陸禦時不比孫千重要嗎！她沒事記孫千幹什麽！
“頭疼？”時念安戀愛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顧楠尷尬搖頭：“沒。”
時念安溫柔笑笑，把湯碗放到她面前，示意她喝湯。
盛情難卻，顧楠低頭小口啜飲。
“跟小時吵架了？”時念安冷不丁出聲。
“啊？”
時念安不顧她的反應，先解釋：“是不是為了送飯那天的事？”
“嗯？”顧楠一頭霧水，更加好奇昨晚發生了什麽，她清醒的時候都沒把那點小事放在心上，總不能喝醉之後滿世界嚷嚷吧。
緊緊觀察時念安臉上神色，更加自我懷疑。她昨晚不會對時念安吐槽陸禦時當著一屋子兇她吧？
就她做得那些事，她哪有臉說陸禦時對她不好。
默默低頭，暗下決心，以後她的世界不會再有酒這種東西。
“那天送飯，小時不是有意要兇你。會議室都是集團重要的大股東，雖說小時有最終決策權，但如果股東們有心阻攔，小時操作起來會比較麻煩。”
顧楠低著腦袋無聲吐槽，這又哪跟哪。
她不就喝了一次酒嗎，怎麽感覺好多天前的事都理解不了了。
“你們兩個遲早要結婚。”
“哈？”
她到底是醉了一天，還是醉了一年。
“將來集團股份必定有你的一份，你得罪他們，他們或許會對你發難。不過小時兇你確實不對，他們就算不同意，也就多耽誤點時間而已，又不是怕了他們，哪至於讓你好心送飯又受委屈，回頭我一定好好說說小時，別和他置氣了，好不好。”
顧楠楞楞擡眸，不可置信。
嚴重懷疑昨晚的酒不幹凈。
還是新添了夢游的毛病？
夢游的人能知道自己是在夢游嗎？
總不能是……陸禦時從來沒懷疑過她？
-
“你最好多查查你身邊的女人！”陸老頭把拐杖敲得嘭嘭響，傭人們大氣不敢出。
“董事長還是多關心自己的身體。”
陸老頭深呼一口氣，強制鉆到頭頂的怒火，刻意壓平聲線：“查到在老宅綁架我的人是誰了嗎。”
“董事長想想自己都得罪過誰，我查起來也好有方向。”陸禦時依舊不鹹不淡的態度。
“我說了，是顧楠！”陸老頭良好的涵養從陸遠至出事那天起，在陸禦時面前，再也維持不住，每次不出三句話，必定氣到手抖。
“證據。”
“我親眼見到顧楠，還要什麽證據。”
方塊臉上前一步開口：“醫生交代過，長時間身處噪音的環境，再加上不能分辨日夜，確實有可能造成記憶錯亂。”
他面朝陸禦時，朗朗聲調落在所有人耳中，卻更像是說給陸老頭聽。
陸禦時頷首：“繼續查。”
“你一定要包庇顧楠嗎。”
方塊臉：“董事長，您誤會了，顧小姐和您無冤無仇，為什麽要冒這麽大風險來綁架您呢。”
“當然是……”
陸禦時不緊不慢轉身，問：“是什麽？”
“是……”陸老頭握拳，話到嘴邊生生咽下，他如果承認顧楠是為陸禦時打抱不平，豈不是間接承認當初陸遠至的行徑是他的默許。
“你自己想想，自從你和顧楠在一起，你順利過嗎？陸家的黑料、萬家的質問、那批機箱、星子樓的補償款、天域系統，你好好算算！”
驟然拔高聲調，仿佛要刻進陸禦時的肺腑。
聲音落下，房間陷入死寂。
等了許久，只等來一聲平淡的“嗯”。
陸老頭捶胸頓足，百思不得其解：“你是瘋了嗎，就算為了氣我，也不能拿集團開玩笑。”
得不到回應，低下的聲音像在妥協：“好，這些都不提。那就說不需要調查的，她以你女朋友的身份和沈曼曼去雲汀的私宅，你不會到現在還覺得是巧合吧？沈曼曼發到朋友圈的作品我看過，確實是薛家老爺子的手筆，不管顧楠究竟什麽身份，她絕對有心調查當年雲間別墅的大火。她願意怎麽折騰萬家、沈家都好，和我們有什麽關系，我們袖手旁觀不行嗎？”
推心置腹的一番話果然讓陸禦時收起離開的想法。
轉身，一步步走近。
陸老頭松了口氣，以長輩身份的口吻說教：“你想和她在一起，我可以不攔你，但你必須保證，集團內所有事情不能讓她知道。”
“董事長一直喜歡袖手旁觀。”
意指當年。
長輩的架子還沒端穩就被陸禦時撂了面子。
“你！”陸老頭擡起的胳膊抖得不成樣子，握拳重重砸在桌上，氣急敗壞，“集團不是你一個人的，你把陸家送給她，我就看你什麽時候遭報應。她和你在一起，吃裏扒外給沈銘送信，沈銘可沒放過她，潯城如果沒有沈家的授意，萬家怎麽敢要她的命。”
陸禦時收回視線，置若罔聞，大步離開。
方塊臉小跑了兩步才趕上：“陸總。”
“顧楠走了？”
“太太說，顧小姐要去見一個很重要的人，也回北城了。”
陸禦時擡手掐了掐眉心：“知道了。”
很重要的人，除了沈銘，他想不到第二個。
卻不知，顧楠是否清楚，冷庫門前下死手的人中都是沈銘的人。
留下一句：“你不用跟著。”
獨自驅車循著記憶中的路線趕往酒店。
孫千也在門口，又是作揖又是鞠躬，不知道感謝什麽。
見他過來，滿臉詫異：“陸總？”
顧楠的表情明顯添了不自然，僵硬地打招呼：“呵呵，好巧。”
“我找你。”
“啊？”顧楠總覺得醉酒的那股勁還沒過。
在“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和“你找我有什麽事”之間選擇問：“我應該是酒醒了吧？”
陸禦時錯開她，自顧進門，開門見山：“你要去見沈銘。”
疑問的話語平淡敘出。
仿佛清水滴入滾燙的烈油中，迸濺的油花讓人止不住心跳加速。
顧楠臉色血色霎時褪凈：“你要說什麽？”
“我們談談。”
“我還有事。”
說完，逃也似的出門，陸禦時猛然轉身，攥住她的手腕，堅持：“不會耽誤你太久。”
“放手。”
陸禦時松開手的瞬間，顧楠轉身便要跑，第二次被人鉗制，她咬緊牙關，胳膊肘使力砸向身後掣肘她的人。
孫千看著兩個人目瞪口呆，明明前一秒還在說話，下一秒顧楠出拳，拳拳狠戾，卻不為傷人。
而陸禦時也僅是閃躲，不肯松手。
陽光從窗縫鋪灑在門前，打鬥中，銀質魚骨鏈反射光芒，陸禦時視線錯落，一瞬間失神，沒來得及躲開沖到胸口的拳頭。
一聲悶哼。
手腕上的力道松懈，掙脫的人卻好似失了主心骨，明明為了逃離而動手，卻在真將人打傷時楞在當場，滿目無措。
她下意識上前，伸出的右手在即將觸碰到陸禦時的時候，瑟縮收回，翕動的嘴角分不清是擔憂陸禦時的傷勢，還是責怪自己下手不分輕重。
眼尾泛紅，到底一句話沒說，轉身跑出去。
孫千發呆片刻，從後面追上顧楠：“你還記得乾豐酒會嗎？”
顧楠滿臉不耐煩：“有屁快放。”
“老板說讓你戴著項鏈，他的意思是，他允許你繼續借他的身份，辦你自己的事。”
“什麽項鏈。”
孫千盯著她的脖頸，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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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不蠢。”孫千面帶不滿，抓住空酒杯的右手握得極緊，仿佛要隔空掐死說老板壞話的人。
顧楠喝得迷迷糊糊，沒好氣回懟：“腦子有問題是不是？剛才誰說得蠢。”
孫千大著舌頭搖頭：“不是我，哎不對，我說，對敵人大度是蠢，老板沒有對敵人大度。”
顧楠下意識反駁：“怎麽沒有，我……我，”喉嚨好像被卡住，她擡起手指一下一下往胸口戳，和舌頭較勁半晌，擡手一揮，含糊撇嘴，“不說他了。”
孫千半瞇著眼睛附和：“嗯，不說了，反正老板也就認識一個白眼狼。”
“罵誰呢？”顧楠雖然意識不太清醒，武力值還在，當即摟住孫千的脖子往下壓。
孫千踉蹌一下，胳膊肘撐住吧臺，遲鈍著擡頭，視線茫然：“陸遠至啊。陸遠至沒少給老板使絆子，老板都看在先生的份上饒過他了，要不是陸遠至先起了殺人的心，說不定現在還在集團蹦噠。”
一段話說得斷斷續續，兩個醉鬼好似心有靈犀般。一個嘴巴糊了面糊似的咬字不清，一個眼皮沈得把全部註意力放在睜眼上，偏偏還就互相理解了對方的意思。
顧楠意識到自己會錯意，放輕絞在孫千脖頸後的胳膊，心虛地輕拍他臂膀，哼哼笑了聲，用挖苦緩解自己草木皆兵的尷尬。
“我聽過兄控、妹控、姐控、弟控，第一次見老板控的，陸禦時知道你對他這麽死心塌地嗎。”
話落，許久沒人搭茬，顧楠費力地偏頭，孫千老僧坐定般眼神發直。
“嗤，垃圾。”顧楠，“等明天，明天我就去告訴他，讓他愧疚，你這麽為他著想，他太不識好人心。”
孫千嘿嘿傻笑：“明天不行，明天我要去省科技大賽。”
“科技大賽？你們用得上？”
酒喝得不少，到底沒到不省人事的程度，顧楠努力分出一二絲精力。
中小企業爭奇鬥艷的地方，似乎沒有能讓陸禦時分心的必要。
孫千迷迷糊糊就著她的杯口碰了下：“不是老板，是我女朋友……呃，我女朋友新找的男朋友，他去參賽，我去看看那人到底多厲害。”
“嘖，”顧楠嫌棄地哼哧一聲，擡腳踹了下孫千所坐高腳椅的椅子腿，呵斥，“沒出息。”
孫千只是傻笑，也不反駁。
倒叫顧楠生出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氣性，一把從口袋掏出手機，拉著孫千的胳膊逼他看，自己劃拉半天屏幕沒能打開手機，最終放棄，扔了孫千的胳膊，改為口述。
“評委席我有熟人，你就只管去，我讓他給你撐腰，保證讓那女的後悔沒選擇你，怎麽樣。”
孫千看著她，依舊保持著大腦皮層光滑的笑。
顧楠：“傻了？”
孫千：“沒有。”
“謝謝我。”
“謝謝你，”孫千突然拔高聲音，站在高腳椅腳踏上就要站起來，“謝謝——”
顧楠滿臉嫌棄，一把把他拉下來：“有病是嗎。”
罵完擡眼，孫千楞楞盯著門口。
“你又犯什麽病？”
孫千砸吧嘴巴，不確定說：“我好像看到老板了？”
顧楠支著上半身艱難回頭，右手在半空晃了晃，人影重重越看越多，難以置信：“他兇你兩句對你的傷害這麽大嗎？你想他都要想瘋了，他能有時間來這裏？”
吧臺到門口的距離很遠，燈光偏暗，長得高高瘦瘦的人從遠處看都一樣，孫千收回視線，“有道理，再來。”
顧楠左右移動視線，註意到吧臺上歪七扭八倒著的空酒杯，楞了下，大腦如遭雷擊。
怎麽成她請客了！
“來什麽來，想喝自己買去。”顧楠從他手裏奪回酒杯。
“小氣。”
“誰小氣，你自己數數，一共喝我多少杯了？”
孫千瞪眼，他這輩子還沒讓別人請他喝過酒，當即自證般從口袋掏出銀行卡，啪一下按到桌上：“我有錢！”
顧楠滿意地瞇眼，擡手就要拿卡。
“一杯580，我數數啊……一、二……十二、二十三……”她點著手指頭還沒數完，大方甩卡的人霎時變了模樣，摸摸索索就要藏回銀行卡。
眼看到手的錢就要飛走，顧楠眼疾手快摁住孫千藏銀行卡的手，怒罵：“你還能再摳點嗎，陸禦時不給你發工資？”
孫千也滿臉不樂意：“誰知道你的酒580一杯,580一杯！你怎麽不去搶。”
“我不管，你得還錢。”
“我沒有。”
“你喝霸王酒？”
孫千扣著銀行卡不吱聲，顧楠哪忍得了當冤大頭，上手就搶，兩人你來我往。
門口處，兩個男人環顧的視線落在為了一張銀行卡“大打出手”的顧楠和孫千身上，互相對視一眼。
皆無言。
方塊臉偏頭悄悄扶住額頭，順勢揉揉眼睛，再回頭，遠處的兩人依舊打得難分勝負。
抿嘴沈默一個呼吸，果斷擡腳，一定要趁陸總發火前把人帶走。
前不久，孫千找到他，說不小心惹陸總生氣了，要休年假，暫時離開陸總的視線。
他不知道孫千具體怎麽惹陸禦時生氣，但看吧臺前，孫千和顧楠喝到忘乎所以，他發覺，孫千好像也沒想讓陸禦時消氣。
“你到底想讓陸總消氣，還是拱他的火。”
孫千對著他的臉比劃：“你誰？走開。”
方塊臉：？
驟然生變故，打架的兩人瞬間一致對外，顧楠拉回孫千的胳膊，瞥了眼方塊臉，吐出一個字：“滾。”
“欸？”方塊臉被一個兩個罵得一臉懵。
“他是我的人，”顧楠一把把孫千扯到身後，圈在自己的“領地範圍”，語氣不善，“你哪位，跟我搶人？”
“不是，你倆不打架呢嗎？”
顧楠：“想趁虛而入？”
孫千雙手掐腰，在她後面狐假虎威，重聲重覆：“趁虛而入！”
方塊臉：……
感受到身後腳步聲停頓，方塊臉回頭。
陸禦時停在顧楠身前不遠的地方，目光下沈，落在孫千的手腕處，顧楠護人心切，沒註意控制手上力道，掌心與手腕的交接處泛起一圈清晰的冷白。
一時出神，沒有開口。
倒是顧楠先受不住，視線落在身上太久，顧楠慢吞吞歪過腦袋和陸禦時對視，半晌，“咦”了一聲，擡起胳膊似乎想要抓住對面的人。
陸禦時偏頭給方塊臉遞了個眼神，方塊臉會意，趁顧楠被陸禦時牽扯住全部註意力，快步走到孫千面前，半摟半拽得帶人往門外走。
“嗚嗚呀呀”的聲音越來越遠，直到消失，顧楠都沒分出精力回頭看一眼自己“保護的人”，高擡胳膊，目不轉睛盯著陸禦時看了好大一會，非常堅定地說：“你長得像我男朋友。”
沒等陸禦時反應，緊接著道：“你有女朋友嗎？你看我怎麽樣，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陸禦時楞了下，順著她的話往下說：“跟你在一起？你男朋友怎麽辦。”
話落，果然見人面色苦惱。
正要開口安撫，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什麽男朋友，要不是留著我對他還有用，他早弄死我了。”顧楠仰著臉對視，定要對面的人說出個所以然，“你跟我在一起，回頭他如果要和我分手，我就說，他其實就是個替身，分就分了，沒什麽大不了，我倆才是真愛。”
言之鑿鑿，擲地有聲。
陸禦時莫名笑了聲，分不清自己是氣的，還是單純覺得好笑。
大約前者多一點，故意板起臉：“我是你男朋友。”
顧楠非常滿意地拍拍他的胸脯：“不錯，入戲很快。”
“我說，我是陸禦時。”一字一頓，說完靜靜註視顧楠的反應，絲毫沒註意自己不分場合驟起的玩弄心思。
顧楠垂下腦袋沈默。
陸禦時唇角上揚的弧度微微平整，後悔不該言語嚇唬顧楠。
不想，下一秒，眼前的人噌一下站起身來，不由分說揪住他的衣領，惡狠狠地將他壓往吧臺：“說，你喜不喜歡我！”
陸禦時：“……”
“說話！”
眉尖無意識輕蹙，陸禦時扶額，他怎麽能覺得僅憑一個名字就能嚇唬住顧楠。
“不喜歡我嗎？”顧楠聲音低了低。
陸禦時眉心一跳，無聲嘆了口氣：“喜歡。”
聽到滿意地回答，顧楠眼睛唰一下亮起來，兩臂自然地環住陸禦時，傾身擁住帶著淡淡沈香味的懷抱，嘴巴靠近陸禦時耳後，慢聲慢氣重覆：“我也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
呼出的氣流悉數噴灑在耳後敏感地帶，癢癢的，帶著暖意。
若非酒精味道太濃，陸禦時簡直要懷疑顧楠根本沒醉，又想出新的招數讓他動心。
擡手將人往外推了推，雙手扶住她的肩膀，控制著讓顧楠老老實實站在自己身前，故意問：“有多喜歡？”
“喜歡到想放棄……”顧楠猛地捂住嘴巴，手掐腰兇巴巴呵斥，“喜歡就是喜歡，你哪那麽多廢話！”
空氣中的暧昧氣氛還沒成型，顧楠一口氣吼出，霎時褪得無影無蹤。
“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我們這叫雙向奔赴，以後……以後，”顧楠的聲音越來越低，“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你都要記得，我是你女朋友，明白嗎？”
像在要求陸禦時，更像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陸禦時失笑：“這算是提前給我打預防針？”
眼前的人只是沈默，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醉得太沈，溫順得仿佛變了個人。
他鬼使神差擡手，放在顧楠的腦袋上揉了揉，低頭見人順著他的動作慢吞吞靠過來，當即心軟得一塌糊塗。
“跟我回家的吧。”
顧楠聲音微弱，仿佛呢喃：“跟你回家，你就是我的人了。”
空氣安靜半晌，陸禦時語氣尋常：“好。”
始終低頭的人反而呆呆仰頭，眼尾染三分困惑。
“怎麽？”
顧楠沒給他回答，他也沒指望醉酒的人能說出個一二三，帶人離開。
平日張牙舞爪的人，醉過酒反而老實起來，他把顧楠安置在後座，讓人靠著自己的肩膀斜躺，顧楠果真就一動不動靠了一路，下車也任由他動作，睜著大眼睛看他前前後後忙碌。
陸禦時好笑，再次擡手揉揉她的腦袋：“閉眼。”
“我討厭你。”直白赤/裸的視線，沒有語氣，平淡的聲調表分辨不出喜怒，“我好討厭你。”
說討厭的人是顧楠，癟嘴委屈的也是躺在床上的人。
陸禦時立在原地，維持著起身的狀態，失神許久。
在那聲清淺的嘆息落下前，思緒飄遠。
他很少會後悔，任何一個決定，在他看來都是潑出去的水，不管結果如何，他照單全收。
今日，短短一個小時內，憑空生出三次。
還不如一開始就開誠布公。
在顧楠讓蘇婉婷大鬧興音寺時、在機箱沒能過海關時、在第四代天域系統內部資料被盜時，他無數次想和顧楠當年對峙，告訴顧楠，他知道雲間別墅的大火，知道萬爺和沈家不清白的勾當，知道林建業的陰險卑鄙。
可每每臨到開口，看到顧楠閃躲的視線、眉眼中的不安、神情中藏得不真切的慌亂，喉嚨便好似被堵上石塊。
話難出口。
喜歡可以是心甘情願傾盡所能為一個人，愛可以是舍棄自我的奉獻，但他無法確定，心疼算什麽。
看到對面的人臉上出現慌亂的神色，他心裏的慌亂有過之無不及。
算什麽？
垂在身側的十指無意識收攏，聲調仿佛疲憊至極：“明早，我們談一談。”
床上的人不知何時閉眼，沈沈睡過去。
窗外烏漆漆一片，沒有雪的冬季夜晚，似乎更黑一些，也更漫長。
長長的路燈照不透夜色。
亂七八糟做了許多夢，睜眼不過才7點。
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失眠過了。
下樓，時念安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正和傭人有說有笑忙碌早飯。
考慮到顧楠昨晚喝了不少酒，時念安不許傭人上樓喊人起床，母子兩人用過早飯，陸禦時猶豫著擡頭仰視樓上客臥方向。
董事長讓人連番催促他回老宅商量年後溯源系統共享信息的招標。
再不走怕是來不及，但有些話，早些說清楚也好。
方塊臉面色不解，小聲催促：“陸總？”
陸禦時回神，邁步出門。
意味不明的讓人留下等，只會讓人更心驚。
等下次再找機會。
“啪嗒。”
大門關上的剎那，樓梯傳來腳步聲。
時念安的視線在大門口停頓片刻，默默搖頭，無聲腹誹，這兩個人。
擡頭，笑眼盈盈：“楠楠，醒啦。”
因著在潯城，顧楠只考慮到要和陸禦時尷尬對視，沒想到時念安也在，臉上表情僵了下，尬笑：“阿姨，早。”
“喝酒了，心情不好？”時念安拉著她的手往餐廳方向走，“我特意給你燉了湯，來嘗嘗阿姨的手藝。”
顧楠半推半就，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時念安摁著坐上軟椅。
註視開放式廚房女人忙碌的背影，顧楠擡手敲了敲額角。
她一大早，用兩個小時接受自己昨晚被陸禦時帶回辰悅壹號的事實，又用兩個小時回憶醉酒後發生了什麽，記憶只截止到要幫孫千撐腰。
再用半個小時指著洗手間鏡子中的自己怒罵，陸禦時不比孫千重要嗎！她沒事記孫千幹什麽！
“頭疼？”時念安戀愛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顧楠尷尬搖頭：“沒。”
時念安溫柔笑笑，把湯碗放到她面前，示意她喝湯。
盛情難卻，顧楠低頭小口啜飲。
“跟小時吵架了？”時念安冷不丁出聲。
“啊？”
時念安不顧她的反應，先解釋：“是不是為了送飯那天的事？”
“嗯？”顧楠一頭霧水，更加好奇昨晚發生了什麽，她清醒的時候都沒把那點小事放在心上，總不能喝醉之後滿世界嚷嚷吧。
緊緊觀察時念安臉上神色，更加自我懷疑。她昨晚不會對時念安吐槽陸禦時當著一屋子兇她吧？
就她做得那些事，她哪有臉說陸禦時對她不好。
默默低頭，暗下決心，以後她的世界不會再有酒這種東西。
“那天送飯，小時不是有意要兇你。會議室都是集團重要的大股東，雖說小時有最終決策權，但如果股東們有心阻攔，小時操作起來會比較麻煩。”
顧楠低著腦袋無聲吐槽，這又哪跟哪。
她不就喝了一次酒嗎，怎麽感覺好多天前的事都理解不了了。
“你們兩個遲早要結婚。”
“哈？”
她到底是醉了一天，還是醉了一年。
“將來集團股份必定有你的一份，你得罪他們，他們或許會對你發難。不過小時兇你確實不對，他們就算不同意，也就多耽誤點時間而已，又不是怕了他們，哪至於讓你好心送飯又受委屈，回頭我一定好好說說小時，別和他置氣了，好不好。”
顧楠楞楞擡眸，不可置信。
嚴重懷疑昨晚的酒不幹凈。
還是新添了夢游的毛病？
夢游的人能知道自己是在夢游嗎？
總不能是……陸禦時從來沒懷疑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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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多查查你身邊的女人！”陸老頭把拐杖敲得嘭嘭響，傭人們大氣不敢出。
“董事長還是多關心自己的身體。”
陸老頭深呼一口氣，強制鉆到頭頂的怒火，刻意壓平聲線：“查到在老宅綁架我的人是誰了嗎。”
“董事長想想自己都得罪過誰，我查起來也好有方向。”陸禦時依舊不鹹不淡的態度。
“我說了，是顧楠！”陸老頭良好的涵養從陸遠至出事那天起，在陸禦時面前，再也維持不住，每次不出三句話，必定氣到手抖。
“證據。”
“我親眼見到顧楠，還要什麽證據。”
方塊臉上前一步開口：“醫生交代過，長時間身處噪音的環境，再加上不能分辨日夜，確實有可能造成記憶錯亂。”
他面朝陸禦時，朗朗聲調落在所有人耳中，卻更像是說給陸老頭聽。
陸禦時頷首：“繼續查。”
“你一定要包庇顧楠嗎。”
方塊臉：“董事長，您誤會了，顧小姐和您無冤無仇，為什麽要冒這麽大風險來綁架您呢。”
“當然是……”
陸禦時不緊不慢轉身，問：“是什麽？”
“是……”陸老頭握拳，話到嘴邊生生咽下，他如果承認顧楠是為陸禦時打抱不平，豈不是間接承認當初陸遠至的行徑是他的默許。
“你自己想想，自從你和顧楠在一起，你順利過嗎？陸家的黑料、萬家的質問、那批機箱、星子樓的補償款、天域系統，你好好算算！”
驟然拔高聲調，仿佛要刻進陸禦時的肺腑。
聲音落下，房間陷入死寂。
等了許久，只等來一聲平淡的“嗯”。
陸老頭捶胸頓足，百思不得其解：“你是瘋了嗎，就算為了氣我，也不能拿集團開玩笑。”
得不到回應，低下的聲音像在妥協：“好，這些都不提。那就說不需要調查的，她以你女朋友的身份和沈曼曼去雲汀的私宅，你不會到現在還覺得是巧合吧？沈曼曼發到朋友圈的作品我看過，確實是薛家老爺子的手筆，不管顧楠究竟什麽身份，她絕對有心調查當年雲間別墅的大火。她願意怎麽折騰萬家、沈家都好，和我們有什麽關系，我們袖手旁觀不行嗎？”
推心置腹的一番話果然讓陸禦時收起離開的想法。
轉身，一步步走近。
陸老頭松了口氣，以長輩身份的口吻說教：“你想和她在一起，我可以不攔你，但你必須保證，集團內所有事情不能讓她知道。”
“董事長一直喜歡袖手旁觀。”
意指當年。
長輩的架子還沒端穩就被陸禦時撂了面子。
“你！”陸老頭擡起的胳膊抖得不成樣子，握拳重重砸在桌上，氣急敗壞，“集團不是你一個人的，你把陸家送給她，我就看你什麽時候遭報應。她和你在一起，吃裏扒外給沈銘送信，沈銘可沒放過她，潯城如果沒有沈家的授意，萬家怎麽敢要她的命。”
陸禦時收回視線，置若罔聞，大步離開。
方塊臉小跑了兩步才趕上：“陸總。”
“顧楠走了？”
“太太說，顧小姐要去見一個很重要的人，也回北城了。”
陸禦時擡手掐了掐眉心：“知道了。”
很重要的人，除了沈銘，他想不到第二個。
卻不知，顧楠是否清楚，冷庫門前下死手的人中都是沈銘的人。
留下一句：“你不用跟著。”
獨自驅車循著記憶中的路線趕往酒店。
孫千也在門口，又是作揖又是鞠躬，不知道感謝什麽。
見他過來，滿臉詫異：“陸總？”
顧楠的表情明顯添了不自然，僵硬地打招呼：“呵呵，好巧。”
“我找你。”
“啊？”顧楠總覺得醉酒的那股勁還沒過。
在“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和“你找我有什麽事”之間選擇問：“我應該是酒醒了吧？”
陸禦時錯開她，自顧進門，開門見山：“你要去見沈銘。”
疑問的話語平淡敘出。
仿佛清水滴入滾燙的烈油中，迸濺的油花讓人止不住心跳加速。
顧楠臉色血色霎時褪凈：“你要說什麽？”
“我們談談。”
“我還有事。”
說完，逃也似的出門，陸禦時猛然轉身，攥住她的手腕，堅持：“不會耽誤你太久。”
“放手。”
陸禦時松開手的瞬間，顧楠轉身便要跑，第二次被人鉗制，她咬緊牙關，胳膊肘使力砸向身後掣肘她的人。
孫千看著兩個人目瞪口呆，明明前一秒還在說話，下一秒顧楠出拳，拳拳狠戾，卻不為傷人。
而陸禦時也僅是閃躲，不肯松手。
陽光從窗縫鋪灑在門前，打鬥中，銀質魚骨鏈反射光芒，陸禦時視線錯落，一瞬間失神，沒來得及躲開沖到胸口的拳頭。
一聲悶哼。
手腕上的力道松懈，掙脫的人卻好似失了主心骨，明明為了逃離而動手，卻在真將人打傷時楞在當場，滿目無措。
她下意識上前，伸出的右手在即將觸碰到陸禦時的時候，瑟縮收回，翕動的嘴角分不清是擔憂陸禦時的傷勢，還是責怪自己下手不分輕重。
眼尾泛紅，到底一句話沒說，轉身跑出去。
孫千發呆片刻，從後面追上顧楠：“你還記得乾豐酒會嗎？”
顧楠滿臉不耐煩：“有屁快放。”
“老板說讓你戴著項鏈，他的意思是，他允許你繼續借他的身份，辦你自己的事。”
“什麽項鏈。”
孫千盯著她的脖頸，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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