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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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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手掌砸向桌面的聲音在肅靜的房間回蕩,青瓷杯漾著一圈圈的波紋,卻剛好守住臨界點,不至於使茶湯浸濕檀木桌。

陸老頭橫眉怒目,手卻穩穩扶住了茶臺。

“你怎麽想的?”

陸禦時眼神欠奉,摩挲著整理下袖扣,淡聲:“一會還有個會,董事長沒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你把我的人撤出總部,就為了讓所有人看我們陸家的笑話?誰動得手腳你不清楚?他是你叔叔,你親叔叔!外人隨便挑撥幾句,你就懷疑到自己的親叔叔身上?”

“那不如董事長給我一個合適的懷疑人選。”

話落,房間再次沈寂下去。陸老頭滿眼失望,指著他“你”了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陸禦時看了會,收回直視的目光,轉身離開。

“小至有分寸,害陸家的事他不會做。”低下的聲音像在妥協。

“董事長到現在還覺得自己很了解他嗎?”

“他是你小叔!”

靠音量取勝的震懾到底差了些意思,陸老頭緊接著道:“血濃於水,和不相幹的外人比起來,你更應該相信自己的家人,而不是那個被晚家撿來的女人三言兩語挑唆到質問自己的親叔叔。陸禦時,別讓我覺得看錯了你,不該把陸家的未來交到你手上。”

陸禦時腳步頓了下,沒有起伏的聲音依舊能表達著他極力壓制的怒:“你有別的選擇嗎。”

清醒的反問將陸老頭高高在上的施舍襯托得可笑。

“嘭!”

茶碗順著拋物線直下,劃過陸禦時肩線砸向地面,觸碰到大理石地板的瞬間,四分五裂。

陸禦時側頭,肩膀處被茶湯洇濕了小片,他擡手輕輕撫平,不理會身後陸老頭的暴怒,大步出門。

老管家見陸禦時出來,趕忙快步進門,小跑向陸老頭。

自從陸氏集團基本被陸禦時接手後,爺孫兩人談話再不允許第三人在場,只是每次那扇門打開,兩個人的臉色都極差,握緊的雙拳皆在壓制著火氣。

“他怎麽就不明白,小至就算再拎不清,也不會在我們的貨上動手腳,陸家出事,對小至有什麽好處?”

老管家邊替他順氣,邊勸:“小少爺有分寸的,您看這麽多年,療養院的費用都是小少爺安排人定時支付,什麽都沒短過、沒缺過。”

“他敢缺!”

老管家直搖頭:“當年的事,或許在小少爺心裏是個心結,他……”

“就只他有心結?要不是他把人調走,小至怎麽會出事!打手們的身份你查過,和他脫不了關系,要不是……”陸老頭氣得牙根直癢,“要不是陸家這一輩裏只有他還算能看,我怎麽會讓他……”許是自覺話重,陸老頭哽了下,沒說下去,轉頭吩咐,“多派些人手過去保護小至。”

老管家點頭,見陸老頭還在生悶氣,心裏嘆了口氣,因為當年的事,爺孫兩個心裏都有氣,又都體面的不肯發洩出來,隨著時間的拉長,那些怨懟如同雪球,越滾越大。

眼下沈家已經明晃晃的向星子樓示好,而星子樓也表現出對陸家的不滿,誰也說不好北城下一步的局勢,爺孫倆再鬥氣下去……

咬咬牙勸:“當年小少爺也傷得不輕,失眠癥也在那段時間加重,若不是找到了J,現在的陸家還不知道會是什麽樣。”

“對自己親叔叔下手,不尊重長輩,一點規矩都沒有,他自找的。”到底聲音低了下來。

“若論功過,小少爺對陸家的貢獻絕對功大於過。”

陸老頭抿了抿唇,擺手示意老管家不用再說,語氣沈沈:“去告訴陸遠景,讓他管好自己的兒子,也讓他心疼心疼自己的親弟弟!”

老管家動了動嘴角,將潤色過後的話語吩咐下去。

陸遠景是在第二天中午聽到的傳話,聞言只是落筆時慢了一個節奏,點點頭就讓人離開了,倒是陸太太聽完頗為不受用,不滿地嘀咕:“又開始了。”

陸遠景瞥過去一眼,問:“禦時呢?”

“說有個會,在書房。”陸夫人皺眉,“小時那麽忙,你爸整天沒事找事,你也挑小時的刺?”

陸遠景放下毛筆,笑了笑,滿臉冤枉:“我什麽時候為這事找過禦時?”

“那你找他幹什麽?我告訴你啊,你爸怎麽樣我管不了,小時是我的孩子,誰也別想在我這欺負了他。當年陸遠至跟國外的□□沆瀣一氣,差點要了小時的命,我恨不能弄死陸遠至,你要是為了那東西訓斥小時,我跟你沒完。”

多年前的舊事,陸太太說起來還是眼含淚花,瞪向陸遠景的眸子含著警告。

陸遠景見自家老婆動了氣,忙起身倒了杯熱水遞過去,扶著她的腰笑哄:“只準你心疼孩子,我就不能心疼?”

“你心疼什麽?你爸偏聽偏信,你也幫著你爸助紂為虐!”陸太太啐了他一口,拽了拽披肩,轉身出門,留下一個高冷的背影。

“欸,念安。”拔高的聲音落下時,已然看不見人影。

陸遠景低頭看著自己空了的懷抱失笑。

兩人結婚已有28年,28年來,他從不介意時念安把火氣撒到他身上,時念安卻也從不會無理取鬧到真拿他當情緒垃圾桶,火氣上來了,說兩句便自己出去調節。

無奈搖頭,拿過手機給陸禦時發信息,讓他忙完過來一趟。

老頭子愛子心切,覺得陸禦時一定會傷害陸遠至,他卻不能茍同,不管當年還是現在,只要碰到陸遠至相關的事情,受委屈的永遠只會是陸禦時,只是孩子不願意看他在父親和兒子之間為難,忍著不說而已。

門外腳步聲傳來,陸遠景收回遐想,擡頭,就見陸禦時身姿挺拔,單手停頓在半空,正要敲門。

“爸,您找我。”

陸遠景頷首,眼尾彎了彎,示意他進門,低頭從抽屜取出檀木盒遞過去,笑呵呵說:“昨天你康叔叔旅游回來,順道給你求得平安手串。”

朱砂手串泛著幽沈色調,陸禦時掃了眼,隨手擱置在桌案,還沒開口,時念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總不當回事,這是你康叔叔特意拿去開過光,很靈的,”邊說著,強硬地拉過陸禦時的手給他戴上,“不許摘下來,聽到沒有。”

父子兩人對視一眼,皆無奈笑。

“知道了。”

手串與腕表邊緣處貼合,時念安抓著陸禦時的右手左右翻開,自言自語:“看看,多合適呀,很襯你,這才是當叔叔的。”

對視的視線僵硬片刻,兩人臉上笑容同時淡下去。

“那批貨有頭緒了嗎?”

“上船後沒有人單獨接觸貨箱,國外那邊不好查,需要時間。”陸禦時動了下嘴,任由房間沈默。

雖未查到直接動手腳的人,不過得知有位執法人員是沈銘的同學,如果沈銘讓人動手腳,大概早已消滅證據,這件事最終只能不了了之收場。

千百臺礦機的損失他不在乎,但將一批保密程度極高的礦機散播到連普通卸貨人員都能說出一二……

腦海中的面龐逐漸清晰,他掌心微蜷。

陸遠景對自家兒子的辦事效率極為自信,看他臉色變化,脫口直指問題核心:“懷疑誰?”

陸禦時眼神閃了閃,垂著眸子搖頭。

過了會,喉結滾了滾,說:“不是陸遠至。”

一句話將本就漸漸冷凝的氛圍徹底凍成了冰。

時念安眼中疼惜更甚,陸遠景不動聲色握了握她的手,正色看向陸禦時:“你爺……董事長的話不用放在心上,往後不想過去推了就是。”

“就是,幹嘛過去受氣,他自己理虧,只敢拿長輩身份壓人。誰家長輩像陸遠至那樣?”

本來已經在屋外調節好的情緒再次爆發,時念安低呼了口氣,偏過頭去。

心裏細數著過往的樁樁件件。

已經過去7年了,但閉眼又總覺得恍在昨日。

墻角的杏花開了一茬又一茬,時念安焦急得守在樹下來回踱步,直到聽到月亮門傳來聲響,眉心一展,大步跑過去,拉著陸遠景的衣袖不停追問。

“小時呢,沒跟你回來嗎?他現在怎麽樣了?還好嗎?你爸到底想怎麽樣!”

陸遠景只是搖頭。

時念安眼圈一紅,低罵:“就沒見過你爸這樣的人,陸遠至是他兒子,小時還是他的親孫子呢,明眼人都知道小時是被陸遠至做局,老頭子掌握集團這麽些年,什麽事沒見過,他看不明白嗎?兩千萬而已,還不夠給陸遠至的零頭吧!”

“那兩千萬是爸批給小時的啟動資金,賺了也好,賠了也好,都無所謂,但是……”陸遠景心疼自家兒子被陸遠至排擠到分公司,費勁唇舌從陸老爺子那裏要來兩千萬的啟動資金。

那時,還只是一塊地皮的星子樓也是萬家爭搶的對象,但自從放出陸家小少爺有意此處的消息後,大部分人都識趣退出。

然而事情卻也並不順利,兩千萬的啟動資金在卡內憑空消失,陸遠景當下報案。

失竊源頭曾在集團總部位置逗留,陸禦時循著光標立足於董事長辦公室門前,幾經徘徊,被從老宅趕回來的陸老爺子撞個正著。

一切都是那麽的剛剛好。

集團新品發布會信息被提前洩露,而這份方案正放在董事長辦公室的桌子上。

老宅內,陸老爺子冷眼怒視:“陸禦時,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我沒有進去。”陸禦時活動了下被綁得發麻的手腕,深知自己拿不出任何證據。

董事長門前的監控壞得剛剛好,而本該丟失的兩千萬,如今又安安靜靜躺在賬戶內。

他後知後覺,中計了。

眼神一晃,和陸遠至四目相對,膝蓋一痛,被陸遠至踹到在地,居高臨下看著他,呵呵冷笑,像是野獸裸露出獠牙。

“大侄子,你也忒識不清人心。想賺錢沒錯,但你不能倒賣集團機密,看看你做得好事,錢沒拿到,兩千萬還差點被人卷走。”

“嘭!”

實木桌被砸地震顫,陸老頭聞言大怒:“你說什麽?什麽兩千萬被卷走。”

“爸,您還不知道吧,陸禦時嫌您給的兩千萬太少,洩露集團的新品信息給別人做交易,沒想到對方不但沒給他打錢,還差點把您給他的兩千萬讓人卷走。”

陸遠至再次回過頭,恨鐵不成鋼的面容下藏著他的得意。

“你對陸家有什麽不滿,或者對父親、對我有任何怨恨,你都可以說出來,怎麽能倒賣信息給不三不四的人?關鍵你也太粗心,沒拿到好處費,還被人黑進賬戶,要不是我發現及時,立馬安排人攔截,這兩千萬都不知道要便宜誰了。”

陸老頭低吼:“陸禦時,你還有什麽話說!”

“我沒做過。”

“那你無緣無故為什麽要去董事長門前?”

“我說了,兩千萬失竊,最後出現的位置是董事長辦公室。”

話音未落:“笑話!你的意思是董事長拿了你的兩千萬?”

陸禦時眸光一凜,不能再順著陸遠至的思路往下說了。

“董事長並未告知任何人給我的是兩千元,小叔怎麽知道我有兩千萬的啟動資金,賬戶沒有經過別人的手,小叔又如何在10分鐘內不經意發現我的賬戶資金有異常波動?”

“你小叔幫你攔截損失,還有錯不成!”

“只是好奇,小叔如何……”

“我看你還是執迷不悟,那就在這裏好好反省,什麽時候知錯了,什麽時候給我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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