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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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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

“遠景,都三天了,你爸還不許小時出來嗎?”

陸遠景邊安撫妻子,邊盯著屏幕,暗自苦惱如何破局。

他知道老爺子早已屬意陸遠至為陸家繼承人,求來兩千萬去要一塊空蕩蕩的地皮,也是告訴大家,他和他的兒子對集團沒有覬覦之心,自認將遠離集團的心擺到了明面上。

沒想到即便如此,陸遠至還要從中作梗,連這點啟動資金都不肯放手。

一出周全的大戲,堵死了陸禦時在老爺子心裏的活路。

眼下認與不認,陸禦時都少不得受盡委屈。

若是認了,竊取自家機密賣錢的惡名怕是要讓陸禦時背一輩子,明明什麽都沒做,背上這樣一口鍋,將來無論如何都難洗幹凈,更何況陸老爺子對陸遠至偏心至極,根本不可能給陸禦時洗白自身的機會。

若是不認,郊區宅子荒涼,如何住人。

“小時什麽時候受過這樣的苦,”時念安強忍著落淚,唉聲,“那邊說是宅院,連圍墻都沒做好,暴土揚塵的環境更是不用說。這幾天晚上天冷,預報明天還有雨,小時一個人可怎麽辦。”

“好了,快休息吧,我明天再去趟老宅。”

陸遠景摩挲著妻子的肩頭,所有的話都顯得蒼白無力,沒做過的事,他不能勸陸禦時承認;拿不出證據也說服不了陸老爺子放人。

“陸遠至那個殺千刀的,拿了那兩千萬,指不定要怎麽去向小時耀武揚威,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我寧願小時就在分公司待一輩子,最起碼一家人團團圓圓,小時也不用受這份罪。”

陸遠景楞了下,無奈搖頭,低聲勸:“念安,事到如今,若我們勸小時安於現狀,這不是幫著陸遠至欺負他嗎?”

“我……”

“你覺得小時現在更希望一切都沒發生過,還是更希望拿到更多的話語權,和陸遠至一較高下。”

“可你爸那麽偏心,讓小時一個人對抗你爸和陸遠至,怎麽可能有勝算。”

“這次是我們沒防備。”

……

清淺幽怨的低語響到深夜。

28天的禁閉拉下陸禦時和陸遠至第一次較量的序幕。

陸遠至拿走了屬於陸禦時的兩千萬,而陸禦時以出國三年換取自由身,留下無數個靠安眠藥入睡的長夜。

這三年,陸遠至在陸老爺子的幫助下不斷壯大勢力,周遭的奉承麻痹一個人最基本的判斷,以至於當黑黝黝的槍口抵在眼前時,陸遠至依舊不相信自己落敗。

“嘭。”

破舊鐵門被人踹開,灰塵簌簌下落,隨氣流漂浮於半空,團團灰霧散去,陸禦時冷漠的臉出現在眼前,他左手揣進褲兜,右手把玩槍械,卡口處繞著他的指骨旋轉,不緊不慢。

突兀的光亮,陸遠至瞇著眼睛往外瞧,熟悉的西裝長褲入目,他霎時轉驚為喜,大聲喚:“陸禦時,快給我叫救護車。”

沒有回答,只有沈重的腳步聲步步逼近。

隨後,那扇門重新合上。

“你要幹什麽!我敢動我,我爸不會放過你。”做慣了人上人,自然不輕易開口求饒,陸遠至高聲斥,“停下,我讓你停下!難道你還想體驗當年的28天。”

腳步如願以償停在原地,距離他不足半米。

“叫救護車,我的腿被槍打中,現在動不了。”

狹小的房間只有丁點大的窗戶,盛夏的太陽從縫隙躋入暖色,卻系數落在陸禦時周身。

他的臉被陽光照耀,如同射.進晚年冰川。

整整三日僅睡了不足五個小時,陸遠至的話像紮在心頭的一根刺,刺穿那28天的絕望。

他寧可是任何懲罰,被打一頓、罵一頓,或者按洩露機密移交有關部門,而不是孤零零守著空蕩蕩的屋子,不知白天黑夜、不管是睡著還是醒著,耳邊永遠不曾安靜,眼前永遠不見陽光。

讓他恍惚覺得,他會在屋子裏徹底瘋掉。

呼吸間,手槍上膛,等他從往事的泥潭中掙紮著清醒,陸遠至已經癱在墻角,右手血流不止。

邱景循趕忙從門外跑進來,堵上大門,面色凝重:“禦時,走,你從後門走,這裏我來處理,放心,國外救護車來得慢,我會偽造成歹徒襲擊。”

陸禦時沈默地盯著自己的右手。

“快走啊,”邱景循推了推他,自己都沒註意到雙手的顫抖,“被陸老爺子知道就完了。”

角落裏,陸遠至捂著血流不止的右手冷笑:“陸禦時,你現在求我還來得及。或者,你敢打死我嗎?你敢讓我死在這裏嗎?”

“閉嘴!”邱景循。

“你敢嗎!”

陸禦時攥著槍的右手緊了又緊,過度用力讓骨節泛著病態的白。

陸遠至警惕地盯著他,眼中是料定他不敢怎樣的自信,“陸家的人就在附近,很快就會過來,你信不信……”

“嘭。”

槍響聲蓋住邱景循的催促,邱景循呆怔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陸遠至左手手腕出現一個黑漆漆的洞,隨後鮮血汩汩往外流。

他顧不得反應,拉住逼向墻角的陸禦時,低呼:“你瘋了。”

陸禦時像是沒聽到,面無表情,一步一頓,目光死死盯著妄圖鉆進墻角的陸遠至,終於在他眼前看到早該出現的驚慌。

“陸禦時,我是你小叔,你想幹什麽?”破爛的身軀退無可退,他色厲內苒,“你最好現在送我去醫院,否則……”

陸禦時凝視他一會,蹲下,用槍口抵住他的下巴。

見狀,邱景循眉頭深皺,走過來蹲在他身旁,耐著性子勸:“禦時,聽我的,你現在走,我已經叫了人過來,這裏和你沒有任何關系……禦時,他不能死在這裏。陸老爺子知道這邊有你的人,他如果死在這裏,你說不清的。”

邱景循的勸說沒能說動陸禦時,倒給了陸遠至極大的自信。

“陸……”

話沒出口就被陸禦時打斷:“陸家的人,我已經調走了。”

平靜的聲音,像在討論天氣晴朗與否。

陸遠至眼中錯愕放大,遲到的驚恐定格在臉上,挺立的脊背彎了下去,順著墻角往下滑,顫抖的身軀分不清是痛還是怕。

“放過我,放過我,我可以讓爸把這邊分公司給你……不,集團也給你,你不是一直想進集團嗎?我讓他們配合你,好不好?下個月投票選舉,我讓他們都給你投票,行不行,放了我。”

陸禦時起身,自顧收回槍,居高臨下註視跪趴在他腳邊苦苦哀求的陸遠至。

一如當年,陸遠至高高在上,惡狠狠地盯著他,冰冷的眼眸泛著淬血的光,張口:“求我啊,你求我,我就讓你離開,跪下求我啊。”

搖頭晃散沈重的記憶,陸禦時說:“你不會死。”

“呼。”陸遠至長松一口氣,垂下頭,盯著自己雙腿的瞳孔裏滿是恨意,暗道,等他出去,絕對讓陸禦時不得好死。

擡眸,陸禦時偏開視線。

陸遠至試探地說:“我可以走了嗎?”

陸禦時不置可否,轉身離開。

背影漸遠,不大會兩個身形徹底消失在門後。

窗外野鳥飛過幾個來回,直待最後那抹日光消失,門外再次傳來腳步聲,雜亂無章。

陸遠至長舒一口氣。

得救了。

他整理衣物,調整表情,讓自己看起來從容鎮靜。

大門推開,進門的人卻都是陌生面龐。

長棍沒有規則的落下,一雙腿從痛到麻木再到失去知覺,不過片刻。

玻璃瓶內的液體閃動著微光,他們撬開他的嘴,疼痛模糊意識,足足睡了18日。

醒來,陸老爺子守在床前。

“爸。”他張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睡了太久,喉嚨又腫又痛又癢,他低喘口氣,視線掃向桌角玻璃杯的熱水。

右臂擡起,慢慢往前伸手,卻在觸碰到玻璃杯的瞬間,瞳孔放大。

不對!

他的手明明碰到杯子了,為什麽沒有知覺?

手臂收回,擡左手按摩,驚覺使不出任何力氣,軟塌塌的左手像破敗的氣球。

霎時大腦一片空白,這是怎麽了?

當下不做他想,用力甩起胳膊撞向床板,右手以扭曲的姿勢重重砸到被褥上,卻沒引起任何類似疼痛的知覺。

他張嘴,張到最大,依舊沒有任何聲音。

絕望遍布全身。

一番折騰,終於吵醒陸老爺子。

“小至,你醒了,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往日精神矍鑠的老人好像一下子老了10歲,滿臉自責,“都是爸不好,都是爸不好。”

陸遠至楞了下,好大一會明白過來,張著嘴巴“啊”個不停,想要擡手卻絲毫使不出力氣。

陸老爺子將他雙手塞回薄被,輕輕拍著他的肩膀安撫。

“那間屋子被人釋放有毒氣體,救護車到的時候你的喉嚨已經感染,為了保住你的命,只能……”哽咽了下,“只能切掉。”

陸遠至呆住,片刻瘋狂地想要起身,又後知後覺發現,他的下肢沒有任何知覺。

借著胳膊的力道往下探,薄被下是空蕩蕩的床單。

是陸禦時!

他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雙手莫說拿起手機打字,就連一根筆都提不起。

陸老爺子心疼地抱住他:“小至,你冷靜點,爸會找醫療團隊,會給你治療,沒關系的,這邊的醫療很先進,我們可以用假肢,可以用電子喉,會好起來的,都會好起來的。”

往日運籌帷幄的臉上老淚縱橫。

陸禦時站在門口,冷眼註視抱作一團的父子倆,待陸遠至安靜下來,推門進入。

“董事長,明天下午兩點專家會診。”

前一秒才平靜下來的陸遠至,見到他瞬間再次癲狂,不計後果的扭動身軀,怒火充斥雙眼,死死瞪向陸禦時,嘴巴一張一合,偏發不出任何怒音。

陸老爺子滿臉上寫著揪心,拍了拍陸遠至的肩頭,一腔火氣無處發洩似得怒斥:“陸禦時,你小叔在你的地盤上出事,你還當沒事人一樣站在這裏?還不給你小叔道歉!”

向來不好說話的陸禦時仿佛變了個人,緩緩走上前,直視陸遠至:“小叔,對不住,讓你在我這裏傷得這麽重。”

一字一頓。

銳利的視線更像是不滿足陸遠至此刻的下場。

陸遠至集中全身力量,擡起胳膊肘妄圖給人致命一擊,卻被陸禦時輕飄飄止住動作。

“小叔,醫生說,動怒不利於您傷口恢覆,”邊說,邊從一旁拿出針管,指腹摩挲過“鎮定劑”三個字,撕開包裝,目光詢問看向陸老爺子,“您來,還是我來?”

陸老爺子失力擺手,垂著腦袋走出門口,坐到走廊的長椅上,留下絕望的長嘆。

“你來吧。”

陸禦時點頭,註視房間門緩緩關閉,慢悠悠回身,直視陸遠至。

褪去囂張的本色,陸遠至蜷縮起來少了往日裏令人憎惡的狠毒。

“喜歡這裏嗎?董事長特意為你挑選得最好的療養院。”

沒有回答,陸遠至說不出話,一雙猩紅的眸子死死盯住陸禦時,恨不能將人生吞活剝。

針筒排出剩餘的空氣,陸禦時低低笑了聲,說:“小叔,床不比墻角,再退,就掉下去了。”

陽光打在他的臉上,卻看得陸遠至心生惡寒。

陸禦時借著打針的動作,微微傾身靠近陸遠至,在他耳邊低聲:“是不是覺得,還不如死在那裏。”

自然得不到回答。

他看著陸遠至眼中的恨,慢吞吞說:“不過,你爸不會讓你死,你沒機會了。”

所有的反抗被無聲鎮壓。

昏睡過去之前,陸遠至耳邊回蕩著陸禦時的低語。

“後悔嗎,當年讓我活著走出郊區的那間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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