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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往前走了幾步，狹窄的小路被一輛添越擋住大半，車子通體銀灰色，從車身到車燈處處透著奢靡，司機似乎對這奢靡見怪不怪，大剌剌停到路邊，也不怕被人偷了去。
添越的主人自然想都不用想，顧楠回頭，大約發燒的緣故，陸禦時腳步動作慢吞吞的，就連臉上表情也比平日遲緩許多，見她回頭，不解其意地站在原地楞了會，繞過車頭，打開副駕駛車門，眼神示意她上車。
手工打造的真皮座艙觸感柔軟細膩，相比起來，駕駛室的舒適程度略差一層。
想來他不常開車。
“我開。”
陸禦時困惑垂眸，他的瞳仁本就顏色極深，平日如黑曜石般透亮的雙眸此刻仿佛蒙上一層朦朧的水霧，看上去意外地可憐，那張總帶著冷峻的薄唇弧度微微向下，硬朗的面部輪廓被這抹朦朧柔化。
不像生病，倒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陷在自己的世界。
早已習慣他氣勢淩厲，不經意的脆弱感反而讓人繃起神經。
如同細羽撩撥心頭。
顧楠吞了口唾沫，好不容易強迫自己不再與他對視，視線上移，落到那對微微顫動的睫毛上，腦海霎時閃過矮亭避雨時從葉面劃過的水珠，無聲墜進山澗。
本是聽不到回聲，砰砰直跳的心臟好似一下子便感受到水珠向下穿透枝幹層層摩擦而生出的灼燒感。
她不喜歡柔弱，對自己也好，對別人也罷，只有強者才值得讓她多留幾分心思。
但向來冷淡的人，含著水汽的眼眸聚焦到她的臉上時，甚至滿目茫然只能捕捉她話語的零星詞匯，而不能拼湊出完整的意義時，好像一切都變了。
到底才幫了她，她盜亦有道。
“怕你開車把我帶溝裏去，我安全意識很高。”
邊說，邊伸手將人拉到自己身邊。
陸禦時猝不及防被她拽了個趔趄，很快扶住車身穩住身形，高挺的鼻梁沁出細密的薄汗，一滴順著棱角分明的下頷線滑落掌心。
顧楠下意識握拳，吐槽的話不自覺放柔：“我又不笑話你，幹嘛死要面子。”
游移的視線在她臉上落了一圈，顧楠懶得廢話伸手把他摁進副駕。
“嘭！”
迎著他懵懂的眼神，利索關上車門。
自己靠著車門呼了口氣，心底扯不清的情緒如同瘋狂生長的藤蔓，纏繞著整個胸腔。
沒等動作，身後響起發動機轟鳴聲，由遠及近，從聽到的那刻起，到911停在眼前，只用了不到一秒。
騷粉色強勢的逼退顧她眼中所有情緒。
驟然剎車的刺耳聲還沒落下，萬易迫不及待打開車門。
顧楠倚著車門往後瞧，揚聲罵：“抽什麽瘋，窄路飆車？”
萬易聽到聲音明顯楞住，回過頭來，滿目驚喜：“你沒事？”
“你看我像有事的樣子？”顧楠撇嘴，“你事不小。”
“廢話，這不是聽說你被老頭子綁架，趕緊過來救你。”緊張了一路的臉驟然松懈，萬易用舌尖頂了頂口腔內壁，活動面部僵硬的肌肉。
“吃屎你都趕不上樂乎的。”
“什麽話，”看到顧楠安安全全站在他面前，嘴角一如既往掛著玩世不恭的邪氣，完全沒受到任何影響，萬易呼出一大口濁氣，背著手晃悠過來，饒有趣味地拍拍汽車屁股，“什麽時候買的，怎麽……嘶，有點面熟，不對，”邊搖頭邊後退，兩步之後，俯身掃了眼車牌號，雙眼猛地睜大，幾乎蹦起來拔高聲音，“陸陸禦時？”
“激動什麽？”顧楠懟了一聲，心裏記掛著陸禦時身體抱恙，不想再耽擱，邊走往駕駛室一側，邊說，“還有事沒，沒事走了。”
萬易在後面喊：“餐廳上周從倫敦招了個廚子，去嘗嘗？”
“嘗你腦袋，走了……嘶，”下一秒，握著車門把手的手骨被攥住，萬易擡擡下巴，“去吧，味道不錯的，慶祝你虎口逃生。”
怕她開口就會拒絕，萬易直接不留話頭，一口氣接著往下說：“對了，你怎麽出來的，那老東西就這麽放你出來了？”
“幫他大兒子放了放血，他感激我，請我吃了頓飯就讓我走了。”
“啊？”
萬易不是第一天認識她，對於她滿嘴跑火車早就習慣了，當下不再追問，陰陽怪氣，“他的飯你都吃，不吃我的？”
“作為報酬，我這不是幫他大兒子放血了，你也血多嗎？”
“可以多。”萬易單腿抵著車門阻止顧楠打開，往後仰身用鑰匙將自己車鎖到路邊，下巴一擡，“走。”
一手握住顧楠打算阻止的手，自顧自拉開車門，他打不過陸禦時，欺負欺負他的車出氣也不錯。
笑眼盈盈往裏瞧，屁股還沒挪上去，先看到一張冷得掉渣的臉。
四目相對，空氣凝固了一瞬。
“臥臥槽！”
聲音嘹亮，劃破天際。
顧楠一手扶額，很有先見之明的先捂了耳朵，等餘聲悠悠揚揚落下，擡腿走過去。
萬易單手撐著車門，另一手指著陸禦時，見鬼似的：“他他……”
“嗯，陸禦時，活的，會喘氣。”
“他……”
顧楠一巴掌給他拍安靜：“他是病毒嗎，給你卡成這樣？”
說著拉開他的手，左手摁嘴巴上，右手扣住右耳，關愛殘障人事的溫聲：“摁一下，給自己重啟。”
“不是，”萬易聲音尖銳，好像抓到老婆出軌的男人，滿眼難以置信，“他怎麽在這？”
“他……”
“我在自己車裏很奇怪？”
冷漠的語氣絲毫看不出發燒的跡象。
顧楠往裏瞅了瞅，耳後一片通紅。
這到底是燒起來了還是沒燒起來。
歪頭靠近萬易，悄悄在他耳朵邊小聲說：“他在發燒，剛才挺瘋的，你先別惹他。”
萬易指著自己，咬牙切齒的說：“我惹他？我說什麽了，你不要太雙標。”
“你跟一個病號計較什麽？”
“你看他像有病的樣子嗎？”
顧楠下意識偏頭，那雙眸子還是剛剛的遲鈍。
收回視線：“不像嗎！”
“……你瞎得挺突然的。”萬易無力吐槽。
“說夠了嗎？”陸禦時身體前傾，胳膊肘抵在大腿上，單手撐額頭。
從顧楠的角度，恰好能看到他緊繃的下頷線以及滾動的喉結下鎖骨高聳。
視線所及之處，他都在極力忍耐著身體的不適。
“走了。”擡腿上車。
“欸。”萬易用手卡住車門，偏要浪費時間，“說好的去吃飯。”
顧楠眉心糾在一起，難以理解萬易突然的粘人：“他快燒死了。”
萬易：“……”
陸禦時：“……”
“我不信。”萬易眼疾手快摁下玻璃升降按鈕，伸胳膊卡進車窗縫隙，瞪著顧楠。
眼神好像在說，想走可以，弄死我。
顧楠氣笑，咬著後槽牙打算下車和萬易“好好聊聊”，陸禦時驟然出聲，嗓音沙啞，“帶他一起。”
顧楠：“啊？”
萬易冷笑出聲：“陸少牛逼，能隨意切換聲帶，剛才沒啞吧。”
好好的大男人學得什麽紅燈區做派。
伸手拉開後坐車門，一屁股坐進去，“嘭”一聲，震得車身劇烈抖了一下。
顧楠擼起袖子，忍不了了：“來，你下來。”
萬易抱著胳膊裝深沈：“別讓他燒死，去鉑爵，那裏有醫生，正好不耽誤我們吃飯。”
顧楠咬著後槽牙瞇眼，二話不說，推開車門，腿還沒接觸到地面，胳膊驟然被人拉住。
握過來的掌心燙得嚇人，她下意識回頭，陸禦時語氣很淡：“走吧。”
顧楠下意識擡手，他不止掌心燙得嚇人，手背也溫熱的不像話。
微微側了下頭，極緩慢的呼吸落在頸側，滾燙撩人，霎時沸騰全身血液。
眸光往後縮了下，自言自語：“萬一給你燒傻了，我怎麽給孫千交代。”
“還走不走了。”萬易沒好氣道。
顧楠回頭：“鉑爵餐廳如果沒有醫生，我讓你去後廚殺魚那大缸裏裸/游。”
“雖然我沒見過燒死的人，但對燒死的人會怎麽樣一點都不好奇，你放心。”萬易翻了個白眼，死死瞪著陸禦時。
有機會一定把這輛添越大卸八塊。
車內安靜了一路，沒人說話，但湧動的暗流自始至終沒有停止。
陸禦時幾次憊懶掀起眼皮，後視鏡裏那雙眼睛跟鬼似的，一眨不眨盯著他，不管他低頭還是擡頭，如影隨形。
從萬家宅子到鉑爵餐廳，整整20公裏，萬易就那麽一動不動地瞪了他一路，他少見的佩服。
凈整那沒用的。
萬易不以為然，只要能給仇人心裏添堵，他樂此不疲。
幻想著飯桌上他和楠寶談笑風生，陸禦時坐在一旁自討沒趣。
前不久查到陸禦時派人打聽楠寶，還以為他對楠寶有所圖謀，故意安排人混淆視聽，沒想到他圖謀的是楠寶！
忍不了。
眼神觸碰的瞬間，擦出無形的火花。
一陣接一陣。
只有開車人狀況外。
“下車。”
萬易兔子似的開了車門一溜煙蹦下去，馬不停蹄走往駕駛室，顧楠理都沒理，繞過車頭，替陸禦時打開車門。
“你，”目光在陸禦時臉上逡巡，“還好吧？”
註意到顧楠伸到一半的手，陸禦時佯似無意傾身，果然，下一秒，那只手落到自己的胳膊上：“嗯。”
從車後繞過來的萬易：？
我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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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喜歡柔弱，對自己也好，對別人也罷，只有強者才值得讓她多留幾分心思。
但向來冷淡的人，含著水汽的眼眸聚焦到她的臉上時，甚至滿目茫然只能捕捉她話語的零星詞匯，而不能拼湊出完整的意義時，好像一切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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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楠下意識握拳，吐槽的話不自覺放柔：“我又不笑話你，幹嘛死要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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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楠倚著車門往後瞧，揚聲罵：“抽什麽瘋，窄路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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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這不是聽說你被老頭子綁架，趕緊過來救你。”緊張了一路的臉驟然松懈，萬易用舌尖頂了頂口腔內壁，活動面部僵硬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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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話，”看到顧楠安安全全站在他面前，嘴角一如既往掛著玩世不恭的邪氣，完全沒受到任何影響，萬易呼出一大口濁氣，背著手晃悠過來，饒有趣味地拍拍汽車屁股，“什麽時候買的，怎麽……嘶，有點面熟，不對，”邊搖頭邊後退，兩步之後，俯身掃了眼車牌號，雙眼猛地睜大，幾乎蹦起來拔高聲音，“陸陸禦時？”
“激動什麽？”顧楠懟了一聲，心裏記掛著陸禦時身體抱恙，不想再耽擱，邊走往駕駛室一側，邊說，“還有事沒，沒事走了。”
萬易在後面喊：“餐廳上周從倫敦招了個廚子，去嘗嘗？”
“嘗你腦袋，走了……嘶，”下一秒，握著車門把手的手骨被攥住，萬易擡擡下巴，“去吧，味道不錯的，慶祝你虎口逃生。”
怕她開口就會拒絕，萬易直接不留話頭，一口氣接著往下說：“對了，你怎麽出來的，那老東西就這麽放你出來了？”
“幫他大兒子放了放血，他感激我，請我吃了頓飯就讓我走了。”
“啊？”
萬易不是第一天認識她，對於她滿嘴跑火車早就習慣了，當下不再追問，陰陽怪氣，“他的飯你都吃，不吃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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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握住顧楠打算阻止的手，自顧自拉開車門，他打不過陸禦時，欺負欺負他的車出氣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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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燒起來了還是沒燒起來。
歪頭靠近萬易，悄悄在他耳朵邊小聲說：“他在發燒，剛才挺瘋的，你先別惹他。”
萬易指著自己，咬牙切齒的說：“我惹他？我說什麽了，你不要太雙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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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他像有病的樣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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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萬易用手卡住車門，偏要浪費時間，“說好的去吃飯。”
顧楠眉心糾在一起，難以理解萬易突然的粘人：“他快燒死了。”
萬易：“……”
陸禦時：“……”
“我不信。”萬易眼疾手快摁下玻璃升降按鈕，伸胳膊卡進車窗縫隙，瞪著顧楠。
眼神好像在說，想走可以，弄死我。
顧楠氣笑，咬著後槽牙打算下車和萬易“好好聊聊”，陸禦時驟然出聲，嗓音沙啞，“帶他一起。”
顧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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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過來的掌心燙得嚇人，她下意識回頭，陸禦時語氣很淡：“走吧。”
顧楠下意識擡手，他不止掌心燙得嚇人，手背也溫熱的不像話。
微微側了下頭，極緩慢的呼吸落在頸側，滾燙撩人，霎時沸騰全身血液。
眸光往後縮了下，自言自語：“萬一給你燒傻了，我怎麽給孫千交代。”
“還走不走了。”萬易沒好氣道。
顧楠回頭：“鉑爵餐廳如果沒有醫生，我讓你去後廚殺魚那大缸裏裸/游。”
“雖然我沒見過燒死的人，但對燒死的人會怎麽樣一點都不好奇，你放心。”萬易翻了個白眼，死死瞪著陸禦時。
有機會一定把這輛添越大卸八塊。
車內安靜了一路，沒人說話，但湧動的暗流自始至終沒有停止。
陸禦時幾次憊懶掀起眼皮，後視鏡裏那雙眼睛跟鬼似的，一眨不眨盯著他，不管他低頭還是擡頭，如影隨形。
從萬家宅子到鉑爵餐廳，整整20公裏，萬易就那麽一動不動地瞪了他一路，他少見的佩服。
凈整那沒用的。
萬易不以為然，只要能給仇人心裏添堵，他樂此不疲。
幻想著飯桌上他和楠寶談笑風生，陸禦時坐在一旁自討沒趣。
前不久查到陸禦時派人打聽楠寶，還以為他對楠寶有所圖謀，故意安排人混淆視聽，沒想到他圖謀的是楠寶！
忍不了。
眼神觸碰的瞬間，擦出無形的火花。
一陣接一陣。
只有開車人狀況外。
“下車。”
萬易兔子似的開了車門一溜煙蹦下去，馬不停蹄走往駕駛室，顧楠理都沒理，繞過車頭，替陸禦時打開車門。
“你，”目光在陸禦時臉上逡巡，“還好吧？”
註意到顧楠伸到一半的手，陸禦時佯似無意傾身，果然，下一秒，那只手落到自己的胳膊上：“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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