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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締盟約 再次相談 你可曾臨陣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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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締盟約 再次相談 你可曾臨陣殺敵?……

宋華亭拋卻淮陽王妃的身份, 不遠千裏奔赴歸雁谷,不料剛至谷中,就驚聞愛女被帶去了淩蒼門, 又立即趕赴山門。

淩蒼門弟子依照師兄吩咐,請無色山莊確認宋華亭身份。宋葦航聞訊便要親往,奈何腿傷未愈不宜走動,只好遣山莊弟子隨他們下山。確認身份後, 淩蒼門弟子方才引著宋華亭上山, 前往蕭湘住處。

淩蒼門松柏蒼翠,殘陽與樹影交相輝映,林下斑駁陸離。宋華亭卻無暇觀賞。她匆匆穿過樹林,終於瞧見屋檐一角, 連忙跑過去,卻見陳溱立在屋前。

宋華亭大駭, 心道:“她怎麽在這裏?她在,蕭岐恐怕也在。”

早在淩蒼門弟子通報時, 陳溱便猜到山下之人是她, 是以並不驚訝。她朝宋華亭稍一抱拳, 似笑非笑道:“王妃,別來無恙。”

二人從前相見時都是針鋒相對,陳溱如今不冷不熱,宋華亭更加心慌, 脫口問道:“你們把湘兒怎麽了?”

象天德見二人之間氣氛微妙,並未多言。

“我有一事一直想向王妃請教。”陳溱註視著宋華亭, 一字一句道,“蕭岐,究竟是王妃的孩子還是外甥?”

宋華亭聞言一僵, 繼而冷冷笑道:“哼!你們既已知曉,又何必再問?”

陳溱默然,心道:“她這樣說,就是承認了。”

恰在此時,“吱呀——”一聲,蕭岐推門而出。

宋華亭看到他身上沾染的血跡,登時慌了神,踉蹌半步道:“蕭岐,我使你母子分離時,我那雙小兒女尚未出世。我做過的事,和湘兒無關,和蕭崤無關,和王爺無關!”

方才在屋裏,蕭岐掛念著蕭湘,雖然聽到了屋外的動靜,但未能辨清陳溱和宋華亭交談的內容。而如今真真切切地聽到了,他卻有些心緒恍惚。

他一言不發地凝視著宋華亭。

宋華亭救女心切,鞍馬勞頓,雙眼中布滿血絲,早已沒了昔日榮光。

良久後,蕭岐道:“湘兒已無性命之憂,只是還沒醒來。”

宋華亭這才回過神來,慌忙沖進屋內。

陳溱見蕭岐沒有進屋的意思,知他心亂如絲,便對象天德抱了抱拳,道:“象大俠,我們也該告辭了,多謝貴派款待!”

象天德訝然:“你們這就要走?郡主還沒醒呢。”

“淮陽王妃和無色山莊自會照顧好她,我們在這裏也幫不上忙。”陳溱望了一眼蕭岐,又道,“再說,歸雁谷的那些官兵還沒撤離,我們得去看看。”

和親隊伍不撤退,早晚要找淩蒼門的麻煩。象天德不好再勸,便送二人下了山。

夜幕低垂,星月皎皎,陳溱與蕭岐策馬登途,直往歸雁谷奔去。

快到谷口時,二人隱約瞧見一個人影。那人立在月下,黛藍衣袍上綴著明光點點,如星河傾瀉。此人正是獨夜樓的月主蕭溯,她端立在官道中央,似乎是特意在此等候。

陳溱與蕭岐對視一眼,勒馬緩步徐行。

蕭溯望著陳溱,笑微微道:“陳女俠,別來無恙?”

陳溱翻身下馬,打量她一番,道:“幾日不見,你的氣色好多了。”

蕭溯似是沒有料到陳溱會這麽說,稍怔了一瞬,繼而道:“許是從前幽居太陰殿,終歲不見天日,所以臉色差些。”

蕭岐也下了馬,對她道:“小妹的事,多謝!”若非李搖光奉蕭溯之命向他們傳遞消息,他二人還不知道蕭湘被送往北祁和親。

蕭溯道:“獨夜樓的眼線遍布天下,這些不過是舉手之勞,瑞郡王不必客氣。”

“尊駕這次又是為何而來?”陳溱問。

蕭溯笑道:“你總是不找我,我只好來找你了。”

陳溱啞然。前些日子在安寧谷中,蕭溯有意拉攏,但陳溱不願與之合作,所以從未用過那只鴿哨,不想蕭溯還是找了過來。

“既然有事相求,我自然要向二位表示誠意。”蕭溯望著陳溱,問道,“陳女俠,你可知,有人上落秋崖討要《潛心訣》,重傷了你的師侄?”

“什麽?”陳溱驚怒交加,又有些不可置信,韁繩在掌心勒出深痕。

蕭溯見狀忙擺了擺手,寬慰道:“無妨,令兄已將他們擊退,落秋崖暫時無礙。你看,人心難測海水難量,江湖上並非全是俠義之士。你幫了他們,他們還是要害你。”

陳溱凝神不語,心道:“古往今來的英雄好漢都對神功秘籍趨之若鶩,若說是為了《潛心訣》也不無可能。但西北戰亂剛剛平息,他們怎能在此時趁虛而入?”

蕭溯註視陳溱半晌,微微一笑,又轉而對蕭岐道:“既然瑞郡王還不想和朝廷撕破臉,那我便將劫持和親公主的罪名攬下了。”

蕭岐蹙起眉頭,疑道:“你做了什麽?”

“已經沒有活口了。”蕭溯解釋道,“我們用的都是獨夜樓的暗器和武功。屆時官府來查,只會以為是我見不得大鄴與北祁交好,便派人劫走了和親公主。”

蕭岐心中暗驚,默不作聲。

蕭溯一直留意著蕭岐的神情,見蕭岐不語,便繼續道:“蕭斂如此昏庸無道,你還要為他賣命嗎?何況,你和皇家根本沒有什麽關系。”

聖上命蕭湘和親北祁,蕭岐固然心有不忿,但還沒到要造反的地步,何況他已經從宋華亭的話裏緩了過來。

“我並非為他賣命。”蕭岐道。

蕭溯又勸道:“外敵環伺,蕭斂卻只會遣女和親。跟隨這樣的君主,還談何護國佑民?”

蕭岐凝目看著她,問:“你既知外敵環伺,為何還要掀起爭端?”

所謂“兄弟鬩於墻,外禦其侮”。如今瀛洲王突然發難,艦隊直襲大鄴東海岸,北祁又與有戎暗中勾結,虎視眈眈。獨夜樓此時起義與鄴帝內鬥,不論結果如何,都會損耗大鄴兵力。

蕭溯緘默許久,才輕聲道:“因為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姊妹,全部亡於他們之手。”

當年梁王府被滿門抄斬,梁王所育的五子六女中唯有蕭溯一人幸存。這種家破人亡的痛楚,非親身經歷之人不能體會。

蕭溯轉而看向陳溱,又道:“陳女俠難道不想報這家仇嗎?”

梁王府被抄之事慘不忍聞,可落秋崖何嘗不是另一個梁王府呢?

“我當然想,這十多年來無一日不在想。”陳溱靜默片刻,又道,“但我要先查清真相。”

蕭溯聞言自嘲一笑,道:“陳女俠還是不信我。”

陳溱搖了搖頭,道:“我學成出谷時,師父曾告訴我,她一直後悔當初被一腔憤恨支配,殺害了無辜的人。”

陳溱並非因獨夜樓的舊怨懷疑蕭溯,只是當年的事還有太多疑點,她不能莽撞行事。她望向蕭溯,問:“你可曾臨陣殺敵?”

“我雖目睹過,但卻不曾親身作戰。”蕭溯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我經歷過不少江湖上的圍追堵截。”

“不一樣的。”陳溱道,“兩軍對戰之時,金戈裂空,鐵騎撼地,任你武功再高,也會被人潮淹沒,施展不開拳腳。”

蕭溯笑道:“陳女俠乃當今武林第一人,竟也會妄自菲薄?”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陳溱道,“我們習武之人面對千軍萬馬時尚且如此,何況那些被迫卷入征戰的士卒百姓呢?”

蕭溯默默不語。她不是傻子,自然聽出了話中之意。

陳溱繼而道:“上位者視其如螻蟻、如草芥,不過是一將功成後的枯骨。可在有些人眼裏,他們也是至親至愛,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存在,與你我看待自己的家人是一樣的。”

夜色已濃,谷中隱約傳來幾聲鴉啼,三人之間靜默許久。

蕭岐回憶起過往經歷,喃喃道:“有人戰死沙場,肝腦塗地,同袍掩骼時甚至拼不出一具完整的屍骨。有人十五從軍征,八十始得歸,卸甲後卻再也不願提起戰事。”

半晌後,蕭溯微微笑道:“二位的話,我記下了。”

蕭溯固然有錯,但她的身世實在可憐。陳溱心中多少有些過意不去,又道:“我不懂打天下的策略,可你這麽快稱帝,不怕成為眾矢之的嗎?”

“我絕非一時興起。”蕭溯頓了頓,似乎不願細說下去,片刻又恢覆了往常的笑容,對二人道,“即便不歡而散,我還是要告訴二位,我並不想與二位為敵。他日二位若有意,用那哨子聯絡獨夜樓便是。告辭!”說罷施展輕功而去,衣袍上的點點明星在樹影中若隱若現,最終融入漆黑的夜色。

蕭溯走後,陳溱蕭岐二人還是策馬踏入了歸雁谷。夜梟啼破寂靜,谷中屍橫遍野。血泊映著冷月,官兵殘骸上的“流星針”泛著幽藍寒光。

茍能制侵陵,豈在多殺傷。

許久後,蕭岐平覆了心緒,問陳溱道:“你似乎很在意她?”

陳溱沒有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支芙蓉釵。銀釵映著皎皎月光,釵頭芙蓉潔白如雪。

蕭岐道:“當初在流翠島上就見你用過這支釵,它有什麽來歷嗎?”

陳溱嘆息一聲,才道:“當年在教坊的時候,我結識了一位和我年紀相仿的女孩,名叫衛冉,她送了我這支芙蓉釵。她出身世家,不會武功,但舞跳得很好。可惜她在獻舞之前傷了腳,除夕那日只得由我來代替。

“那晚我回到教坊,卻聽聞她已經……你或許不知道,教坊的許多女孩在十二三歲就會被鴇母安排接客。衛冉傷了腳,鴇母聽信郎中的話,認為她再也不能跳舞了,就以高價把她獻給了‘虹蜺彎刀’。

“那老東西絕非善類,他身為江湖人,修煉的卻是采補術。衛冉身子弱,又受了傷。我們回去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

“於是我在上元夜把這支釵刺進了那老東西的喉嚨,逃出了攬芳閣。”

陳溱從未提起過這些舊事,蕭岐越聽越驚,眉頭漸漸攢起。

陳溱繼續道:“衛冉出身淮北衛家,正是梁王妃的母族。衛冉、蕭溯、還有我,我們都因當年因梁王謀逆案被牽累,同病相憐。我實在不願看她誤入歧途,報不了家仇反而白白送了性命。”

蕭岐靜了片刻,才道:“我明白了。”

陳溱握起他的手,寬慰道:“我無礙的。倒是你,從山上下來就不怎麽說話,當真沒事?”

蕭岐垂了垂眼睫,道:“早有預料。沒什麽好驚訝,也沒什麽好難過的。”

陳溱回想起宋華亭方才的慌亂模樣,道:“她現在一心想著自己的女兒,一時半刻恐怕問不出什麽。”

“無妨。”蕭岐反握她的手,道,“我們繼續去梧州吧。”

山谷另一邊,蕭溯已同獨夜樓眾人匯合。

李搖光、王玉衡二人與陳溱、蕭岐接觸最多,看月主回來時的神情就知他們沒談攏。

王玉衡保持緘默,李搖光卻忿忿不平道:“咱們已經拿下這麽多人了,難道非得跟他們合作嗎?”

“這世上的人非友即敵。他們此時還能袖手旁觀,以後可不一定了。”蕭溯不緊不慢地籠了籠鬥篷,又問道,“巨門堂那邊怎麽樣了?”

王玉衡道:“剛到的消息,三位月主身子大好,不出三日就能跟咱們會合了。”

蕭溯微微一笑,道:“等他們到了,咱們就去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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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茍能制侵陵,豈在多殺傷。”——杜甫《前出塞九首·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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