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9章 雪前恥 人言可畏 他們說你……

關燈
第209章 雪前恥 人言可畏 他們說你……

山風嗚咽, 掠過古剎飛檐。夜色如墨,雲徹生前暫居的客院禪房內燭火搖曳。

木魚聲聲,經文陣陣。眾僧閉目垂首, 撚動佛珠。

雲徹的遺體已被妙音寺眾僧收斂。他的致命傷在頸上,是暗器所為,無法辨別兇手身份。僧人們發現他時,他的劍落在手邊, 顯然是與人打鬥過。

“阿彌陀佛。”覺悟大師誦完一段經文, 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肅立的眾僧,最終落在靜立一旁的雲倚樓身上。

雲倚樓面沈如水,眼神中甚至辨不出悲喜, 但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雲徹身上,但又好像不是在看他。

“若有人能不驚動寺中任何弟子闖入雲施主居所, 那以他的武功,完全可以在此處殺了雲施主。”覺悟道, “所以, 老衲推測, 雲施主很可能是聽到了什麽消息,主動下山的。”

雲倚樓默然不語。

蔣屠維點頭道:“大師所言在理,這其中恐怕另有隱情。”

覺悟微微頷首,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一物, 遞到雲倚樓面前,道:“房內雖然沒有找到什麽線索, 但敝寺弟子在收斂雲施主遺體時,於他懷中發現了此物。”

那是一截約一寸寬的字條。紙張有些卷曲,似乎是從信鴿腳上所縛的細小竹筒中取出的。

覺悟問道:“女施主可知這字條是何意?”

雲倚樓接過字條, 緩緩展開,十四個字映入眼簾:

“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

那日在龍王廟,恰逢春夜細雨。

雲徹站在窗前,說他與妻子最喜這的詩就是這兩句。他沒有說的是,他們女兒的小名就是取自這句詩的頭兩個字。這一點,雲倚樓本人最清楚不過。

小樓,小樓。

雲倚樓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晃,心道:“他不知會任何人悄悄下山,竟是因為有人以我作誘餌嗎?”

方才聽聞雲徹死訊時,雲倚樓自己也不知道心中是什麽感受,似乎有哀傷,但遠不如母親逝世時那般撕心裂肺。她本以為對這個父親的感情已經隨時間消散了,可見到這張字條時,心底埋藏了多年的情感突然翻湧起來。

不管是誰,膽敢用她來誆騙雲徹上鉤,都必須付出代價!

“大師,梧州張家的死士這幾日在西屏山附近出現過嗎?”雲倚樓問。

空明搖頭道:“若是張家死士,定會搜雲施主的身。何況雲施主在敝寺居住多日,想必那些人也知道他們的秘密守不住了。”

雲倚樓頷首,心道:“妙音寺這些師父慈悲為懷,沒有想到另一種可能——死士即便知道秘密守不住,但為了交差還是會殺人。不過既然要交差,就得斬下雲徹的頭顱作證。如今雲徹保留全屍,應當不是張家死士所為。”

雲倚樓又問覺悟:“大師,那日的彈箏之人如今在何處?”

她所說的正是昔日梁王府暗衛,當日在山下龍王廟中與雲徹相鬥的暗梟。

但暗梟有盜竊經書的前科,覺悟本就對他不放心,捉回寺中更是命弟子們嚴加看守,不許他踏出房門半步。

“他日夜有人看守,搞不出什麽名堂。”覺悟道。

雲倚樓緘默,眾人皆疑惑不解,屋中只剩下木魚聲和誦經之聲。

雲徹死得那麽突然,又那麽刻意。他屍身靜靜地躺在樹下,害他的人似乎並不想遮掩,仿佛就是要讓眾人知道他死了。

蔣屠維隱約猜到了這屋裏躺著的雲老施主和雲倚樓的關系。他不知道雲徹的身為來歷,但身為玉鏡宮弟子,他清楚地知道雲倚樓曾在江湖上掀起過不小的風波。

蔣屠維斟酌再三,先向雲倚樓抱了抱拳,才道:“晚輩冒昧。會不會是雲前輩的仇家來尋仇,找到了老前輩身上?”

雲倚樓微怔,神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安寧谷大捷後的這些日子,劍廬可謂熱鬧。形形色色的江湖俠士聚在一起,卻不能切磋武藝,幹脆聊天嘮嗑。

這日,馮懷素探望過自家師兄弟後,又來拜訪陳溱。

寒暄一番後,馮懷素壓低聲音問道:“師妹可曾聽聞,谷中有幾個人常在背後議論你和瑞郡王?”

陳溱一楞,問道:“他們說蕭岐什麽?”

馮懷素搖頭道:“無非是說瑞郡王搶奪他們的功勞。”

來恒州抵禦外敵的江湖俠士本就魚龍混雜,其中難免會有些許見識淺薄心胸狹窄之人。何況當初在汀洲嶼對抗瀛洲人時,蕭岐就有“搶功”之舉,也難怪他們議論。可這些事牽扯太多,蕭岐不便也不能解釋。若真有可能,蕭岐自己才是最不想攬下大功的那人。

陳溱無奈笑笑,道:“無妨,隨他們說吧。”

蕭岐不在意,她自然也不在意。等見到蕭岐時,她自會提醒他向朝廷上報這些俠士的功績。說來好笑,除青雲山玉鏡宮外,江湖與朝廷向來分屬兩個勢力。朝廷把江湖人稱作土匪,這些俠士還真指望朝廷會對他們論功行賞嗎?

“唉!”馮懷素頓了頓,又道,“師妹怎麽怎麽單問瑞郡王,不問問自己呢?”

陳溱這才想起來,又問道:“他們說我什麽?”

馮懷素道:“師妹還記得有戎奇毒嗎?我聽楚前輩說,這毒似乎只針對有內力傍身的人。”

“記得。”陳溱說罷,恍然大悟。凡是有內力傍身的豪俠,或多或少都中了毒,唯有她安然無恙,怎能不惹人懷疑?可她這一年的際遇,偏又不便講與眾人聽。

“馮師姐,我的確沒有中毒。至於原因,我卻有難言之隱。”陳溱道。

“正是如此。”馮懷素蹙眉道,“谷中有人說你早有解毒之法,卻不願告訴大家。甚至有人說你是因為修煉了神功秘籍,才百毒不侵。”

陳溱大驚,心道:“莫非有人知道了《潛心訣》和《易筋經》的秘密?”

“師妹,防人之口甚於防川。這些人議論你們,未必都是無心之舉。江湖中人最重義氣,你和瑞郡王,所以我懷疑背後有人挑唆。”想起先師,馮懷素悲從中來,悵然道,“槐城和安寧谷之戰,咱們損失了太多,此時可千萬不能讓別有用心之人趁虛而入啊!”

陳溱鄭重地握住她的手,點頭道:“多謝師姐提醒!我明白了。”

二月廿七,槐城大捷。兩日後,西北軍攻占蒼雲山,有戎被迫逃往狄歷草原。至此,被外族侵占近半年的土地終於回到大鄴手中。

二月廿九,清晨,空念將“醉夢散”的解藥帶到了劍廬。眾俠士服過藥,癥狀多多少少都有好轉,只是還需休養一兩日方能痊愈。

陳溱心道:“眾人解了毒,流言必能迎刃而解。怕就怕有人別有用心。”

她去到陳洧房中,支開旁人,將《潛心訣》與《易筋經》的秘密一一告知。

陳溱說罷,嘆了一聲,又道:“這本不是什麽天大的秘密,告訴大家也無妨。可我總擔心有人會因此動歪心思,對落秋崖不利。”

《潛心訣》雖不是沖破窈冥境必需的秘笈,可將它與《易筋經》一同修煉卻能重新鍛造周身經脈,這對習武之人來說無異於“逆天改命”。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此事若被心術不正的人聽說,後果不堪設想。

陳洧聽完妹妹的解釋,頷首道:“不錯。不怕他們找你我麻煩,就怕他們去找阿弗和窈窈。”

話音剛落,屋中針落可聞。兄妹二人心道:“這些人如此針對,莫非真的是為了《潛心訣》?”

想起落秋崖上的一大家子,二人登時膽戰心驚。

陳洧正色道:“我即刻動身回落秋崖!”

陳溱自然也掛心家人和弟子們,可張家的事尚未調查清楚,她暫時還不能回去。

兄妹二人帶著王寶,同劍廬眾人道了別,一同走到安寧谷谷口,而後分道揚鑣。

陳洧和王寶向東走,回落秋崖。

陳溱則策馬朝西北方奔去。

蒼雲山頂常年積雪,遠遠望去像是一位滿頭華發的慈祥老者。

“蒼雲山若真有情,想必也會期望人間再無征戰吧!”陳溱心想。

西北軍奪回蒼雲山後,直接駐紮在原本的營寨中。山腰上的這處營寨被有戎占了幾個月,將士們心中不忿,來來回回拾掇了大半日才陸續休息。

陳溱趕到時,蕭岐的帳簾已經垂下。她朝門口的守衛點了點頭,輕輕掀簾進去。

陽光穿過窗子灑在桌上,帳中清涼安靜。榻上有人合衣淺淺睡著,聽到聲響後指尖跳了一下,霍然睜開雙眼。

陳溱便輕聲道:“我來了。”

蕭岐聽出了她的聲音,不再動彈,極輕地“嗯”了一聲。

陳溱走到榻邊坐下,撫了撫他的額發,道:“睡吧。”

“好。”

蕭岐似乎十分疲倦,始終沒有睜眼,只把腦袋往陳溱跟前挪了挪。陳溱便將他輕輕抱起,讓他枕著自己雙腿。

陽光漸漸從桌上墜下,挪到陳溱腳邊,照在兩人身上。陳溱忽覺許久沒有這樣寧靜舒心過,便也輕輕地闔上了雙眼。

蕭岐轉醒時已是傍晚。他睜開眼,見自己枕在陳溱腿上不由一驚,還沒反應過來,就聽陳溱道:“好幾日沒歇息了,很累吧?”

“嗯。”蕭岐清醒了些,轉過身將雙手環到陳溱背後,臉埋在她腰間。

陳溱被他蹭得發癢,揉著他的腦袋問道:“再多睡會兒?”

“睡不著了。”蕭岐道。

兩人這麽抱了會兒,陳溱忽道:“去年,我在杏林春望見到了小五的爹娘。”

“嗯?”蕭岐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說這個,想了想,又問,“姨母和姨丈還好嗎?”

陳溱抿抿唇,繼而道:“逸雲,你有沒有想過,宋晚亭前輩失子發瘋和你出生為何是同一年?”

蕭岐抱著她的手一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