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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雪前恥 公平比試 放心,讓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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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雪前恥 公平比試 放心,讓著你呢!……

殘照裏, 蒼雲山巍然屹立,山頂積雪熠熠生輝。

帳中黯淡了些,兩人的聲音輕若燕呢。

“我並非沒有想過這種可能, 只是查清此事難於登天。何況若真那麽容易拿到證據,我早就被有心之人置於萬劫不覆之地了。”蕭岐一直沒有起身,腦袋依偎在陳溱腰間,說不盡的親昵繾綣。

蕭岐幼時被選為玉鏡宮弟子, 少時隨師叔鎮守西北, 鋒芒畢露,想打壓他的人數不勝數。可皇室宗親的身世若真有問題,哪那麽容易就能查清?想弄明白這件事,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去問宋華亭或宋晚亭。可她們姊妹二人一個不可能說, 另一個瘋瘋癲癲根本不會說。

陳溱也明白此事需得從長計議,可一想到謝長松夫婦極有可能是蕭岐的生父生母, 她就心緒如麻,生怕蕭岐一不小心錯失與他二人相認的機會。

“臨近年關, 顧平川去杏林春望劫我時, 曾向謝前輩提起‘二十年前’的事。後來, 他對我說這些消息是從獨夜樓得來的。”陳溱道,“他說,月主托他向我傳話,說她手裏握有證據。”

蕭岐搖了搖頭, 道:“月主不會輕易告訴我們的。和她做交易,恐怕得先和她上一條船。”

“不錯。昨日她去安寧谷找過我, 我沒有答應。”陳溱想了想,又道,“我帶你去杏林春望看看吧。”

“不!”蕭岐立即回絕, 說著摟緊了陳溱,將臉埋得更深了些。

謝長松夫婦若真是他雙親,那自然再好不過,可萬一不是呢?萬一只是他一廂情願,到頭不過一場空呢?蕭岐太害怕了。

“好。”陳溱揉了揉他的頭發,低聲安撫道,“那我們弄清楚了再去。”

如今大戰告捷,再無顧慮。兩人長談到深夜,將別來種種向彼此一一言說。

到了下半夜,陳溱困意上湧,漸漸睡去。蕭岐白日裏打了盹兒,聽了陳溱的話後又心緒不寧,就望著娟娟月影一直坐到了天明。

次日清晨,陳溱收拾完畢正要啟程,卻見蕭岐把紫燕牽了過來。

“說好打完仗就陪你去梧州的。”蕭岐解釋道。

陳溱問:“西北剛剛安定,你走得開嗎?”

“無妨。把西北大軍交還給……”蕭岐頓了頓,才繼續道,“交給裴將軍就是了。有師父他老人家坐鎮,不會有事。”

大鄴朝廷之所以信任玉鏡宮,就是因為玉鏡宮弟子不貪圖兵權。此戰蕭岐雖然立了大功,但他畢竟沒有誥敕,還軟禁了定西將軍。如今有戎已經敗退,若蕭岐再不交還帥印兵符,定會惹人非議。

二人商量畢,正準備同駱無爭道別,剛出帳子就見一人一騎急匆匆地闖入營中。

來人是蔣屠維。他瞧見蕭岐後立即下馬,快步走上前道:“掌門在何處?”

“我正要與師父拜別,出什麽事了?”蕭岐忙道。

蔣屠維道:“我從西屏山過來,任師叔醒過來了!”

“真的?”有戎攻破槐城那日,任無畏身中數箭重傷昏迷,一直在西屏山休養。蕭岐可以算是任無畏一手帶大的,他這幾日一直憂心任無畏的安危,如今聽到他蘇醒的消息當真是喜出望外。

“還有一件事。”蔣屠維看了陳溱一眼,又對蕭岐道,“裴師叔死了。”

昨夜萬籟俱寂時,有人以精妙的輕功避開重重守衛,來到了軟禁裴遠志的軍帳中。

裴遠志只覺眼前黑影一閃,自己的脖頸已被人掐在手中。

雲倚樓居高臨下地註視著他,壓低聲音道:“你應該知道我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裴遠志苦笑著點了點頭。當年聽到雲倚樓非但沒死還殺上了青雲山的消息時,他就知道早晚會有這一天。

“江湖規矩,公平比試。你若能贏我,我便放了你。若你發出聲響把外面人引進來,我會立刻殺了你。”雲倚樓說罷,漸漸松開了對裴遠志的鉗制。

裴遠志從榻上坐起,嘆道:“我怎麽可能贏得過你?”

雲倚樓直起身拍了拍掌心,道:“都說人在瀕死的時候會比平日厲害許多,你且試試吧。”

裴遠志借著月色將她打量一番,見她沒帶兵刃,不像是開玩笑,便道:“好。”話音剛落,就見雲倚樓一掌朝他頸側劈來。

裴遠志忙出掌去接,卻被雲倚樓掌力所迫,踉蹌著連退兩步,剛沈身站穩,又見她一掌襲來,拍向自己心口。裴遠志霍地側身,以左臂格住雲倚樓小臂,同時右臂下沈自肘下穿過,手作鷹爪狀抓向她小腹。

雲倚樓護在身前的左掌倏地滑下,以掌心接住了裴遠志這一爪,輕輕一推,就聽“哢吧”亂響。裴遠志掌心指節劇痛,瞬時收手,連連後退。

雲倚樓大步追上前擒起他雙腕,冷聲問道:“住在妙音寺的那位使劍老者,是不是你命人殺的?”

“我不知道你在說誰。”裴遠志的手腕微微發顫,也不知是疼的還是被嚇的。

雲倚樓盯視他半晌,終於松了手,道:“再來,你先。”

裴遠志不知雲倚樓是何意,但也明白她在手下留情——方才那一掌她若使出全力,自己的右掌不碎也得廢。他默然片刻,突然蹲低身子,呼呼兩掌擊向雲倚樓雙膝。他明白以自己的身手直取雲倚樓要害幾乎不可能,便反其道而行。

雲倚樓未料到他出招如此怪異,情急之下使出輕功小退兩步,而後蹬地站穩,雙手握拳朝裴遠志揮去。裴遠志不敢去接她的拳,匆忙收掌後撤。然雲倚樓拳勢極快,呼呼打在他雙肩上,裴遠志左歪右斜,險些跌倒。

雲倚樓冷哼一聲,竟不窮追猛打,只握拳站在原地等裴遠志來攻。

裴遠志知道雲倚樓在看他笑話,可如今的他不過是俎上魚肉,被人戲侮又能如何呢?左右都是死,裴遠志心一橫,運足功力猛地舉掌朝雲倚樓面門劈去。

雲倚樓不躲不避,右拳沖出,拳鋒正中裴遠志掌緣。拳鋒堅硬無比,勝在勁力,不是說收就能收的。“喀”的一聲脆響,裴遠志右掌骨已被震裂。得虧他久經沙場,才能忍住不叫出聲來。

雲倚樓走上前,掐住他左腕,又問:“那名使劍的老者本名雲徹,是……是我生父。他前兩日死於非命,不是你的手筆嗎?”

裴遠志聽了這話,才明白過來幾分。他冷汗涔涔,忍著手掌劇痛道:“且不說我不知道你父親是哪個,你也看到了,這帳子周圍有重兵看守,我怎麽對外面的人下令?”

雲倚樓低頭嘆息一聲,松開他的手腕,道:“接下來,該清算你我之間的舊賬了。”

裴遠志自嘲一笑,問:“還要打嗎?”自己全盛時都敵不過她,何況如今還廢了一只手呢?

雲倚樓淡淡道:“不打的話,你就沒有一星半點機會了。”

裴遠志向來不甘認輸,如今命在旦夕更要拼死一搏,便道:“好,來吧!”

“這次,我會只用指法。”雲倚樓說著,竟把右手負到了身後,顯然是要讓出一只手跟他公平較量。

裴遠志再心高氣傲,此時對雲倚樓也是心服口服。他自行封住了右手穴道,讓自己暫時感受不到疼痛,而後出拳朝雲倚樓面門砸去。

以指抗拳風險太大,雲倚樓索性仰身躲避。裴遠志見狀大喜,化拳為掌,使出玉鏡宮的獨門掌法“仙人撫頂”,掌緣如刀,擦向雲倚樓額頭。

雲倚樓躲避時便料到裴遠志會有後招,左手一直護在心口。此時她左手猝然沖上,食指戳向裴遠志小臂,四兩撥千斤地讓裴遠志掌風換了個方向,削了個空。

裴遠志連忙一個騰身躍開,只覺那一指能將他手臂洞穿。生死關頭,他的膽子也大了起來,想也不想就再次沖上前,右腳踢向雲倚樓膝蓋,左爪鉤她雙目。

雲倚樓伸出兩指,分花拂柳似的上下連點,裴遠志的右腿停在半空中,左手則軟趴趴地垂了下來。

“這一招也太狠毒了些。”雲倚樓搖頭道。

裴遠志雙手被廢,已無還手之力,訕訕道:“佩服。”

雲倚樓解了他腿上穴道,問:“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她單使掌法、拳法、指法,裴遠志一樣都破不了,還有什麽好說的?裴遠志笑著搖搖頭,長嘆一聲,忽道:“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當年你落水前我便後悔了。前幾日親眼見到你後,我一直在想,自己這些年是不是做錯了。”

雲倚樓冷哼了一聲,毫不相信他的話。

裴遠志又道:“我知道你一直對我懷恨在心,覺得我是個唯利是圖的卑鄙小人。可我出自名門正派,也曾隨師父行走江湖,也曾被人稱為‘少俠’。可當我來到槐城後,我漸漸發現國與國之間的戰爭是利益的較量,而‘俠’永遠做不到為國謀利。”

雲倚樓譏道:“所以,你當初設計殺我,也是為國謀利嗎?”

裴遠志啞然。

“可別用冠冕堂皇的話把自己說得那麽正氣凜然了。”雲倚樓道,“或許一開始你的確想過益國利民,但在權力的漩渦中待久了,你早就不是當初的模樣了。”

裴遠志嘆息一聲,喃喃道:“是啊,早就不是當初的模樣了。”

當初煙波湖上驚鴻一瞥,他被那女子優雅剛勁的劍舞吸引,從心底想要親近她。

若一切還是當初的模樣就好了。

夜幕深沈,星垂四野。

蔣屠維聽軍中將士還有師兄弟們說,雲倚樓前輩是從正門走出來的,似乎一點也不害怕承擔刺殺定西將軍的罪名。或者說,雲前輩就是要告訴天下人,是她手刃了裴遠志。

誰也不知道,雲倚樓走出軍營後在湖邊的龍王廟裏坐了許久。

過去二十年間,她總是覺得只要走出無妄谷自己就能做回從前那個瀟灑自在的雲倚樓。如今她出了谷,最好的友人沒有了,最親的家人沒有了,現在,連最大的仇人都沒有了。自己孑然立於蒼茫天地間,竟只想回到無妄谷底那兩間小小的竹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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