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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雪前恥 以身試藥 騙你實在太簡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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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雪前恥 以身試藥 騙你實在太簡單啦!……

山上寧靜, 宋司歡將食指豎在唇邊示意程榷小聲些,又搖頭道:“我也不清楚。聽爹說,顧平川很可能跟獨夜樓的人有往來。不過, 我在來落秋崖的路上,聽人說秦姐姐前些日子在安寧谷出現過。”

程榷想了想,道,“那豈不是快到槐城了, 她和蕭大哥在一起嗎?”

“聽說是這樣的。”宋司歡道, “如今有戎已經被逐出槐城,趕下蒼雲山了,想來秦姐姐和蕭大哥應該無事。”

程榷點點頭,終於安下心來, 又問:“你這次來,是有什麽事嗎?”

“對, 是非常要緊的事。”宋司歡說著取出一只瓷瓶遞給他,“我在試一種毒的解藥配方, 需得有人從旁協助。”

程榷接過瓷瓶看了看, 問:“這是什麽?”

瓷瓶裏裝的自然是“無妄”, 宋司歡卻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當然是解藥嘍!我先服下毒,再服下自己配的解藥,若毒不能解,你就把瓶裏的解藥餵給我。”

程榷疑道:“既然有解藥, 為什麽還要服別的?”

宋司歡道:“因為解藥需求量大,僅靠瓶裏這些是不夠用的。”

程榷一拍腦袋, 恍悟道:“莫非是徐懷生中的有戎奇毒?”他之前就聽說有戎很可能用這毒來對付西北軍,若真如此,這麽一小瓶解藥肯定不夠用。

“不是。”宋司歡生怕再說下去露出馬腳, 佯怒道,“哎呀,你問那麽多做什麽,到底幫不幫?”

程榷還是不放心,又問道:“吃這麽多藥,真的可以嗎?”

宋司歡道:“我十歲就跟著爹學醫術,這幾十味藥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不會有事。”

程榷凝然道:“既然如此,不如讓我來試。”

宋司歡訝然。她從前總覺得程榷正直得有些愚拙,憨厚得有些傻氣,今日聽了他的話卻覺心中一暖。然而“無妄”的解藥關乎母親的性命,她不容有任何差錯。良久,她輕咳一聲,道:“行醫也得望聞問切,我自己來的話,會對這毒了解得更清楚些。”

程榷思索片刻,覺得在理,便道:“好,我時刻看著,一定不會讓你出什麽事。”

正午日光燦燦,靜溪之上水光瀲灩。宋司歡牽著沈窈沿溪溯流而上,走到落秋崖下。

這些年來,宋晚亭雖然癡癡傻傻,但從未傷害過丈夫和女兒,可聽陳溱說,雲前輩毒發時卻並非如此。宋司歡擔心自己傷到沈窈,便先帶著她去鎮上玩了半日,直到晌午才緩緩回來。

此時落秋崖弟子們已經開始午睡,沈窈也乏了,宋司歡把她交給趙弗後,如約去找程榷。

兩人對坐桌前,一格格日光透過窗紙映在桌上。

宋司歡說幹就幹,從懷中摸出無妄,就著水一飲而盡,又服下一顆自制的藥丸。

見她服藥跟吃糖一樣輕松,程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捏著手中瓷瓶問:“毒發要多久?”

宋司歡用帕子擦擦嘴角,不以為意道:“不知道,應該沒那麽快吧。”她曾聽父親說剛中毒的人對無妄的依賴性沒有那麽深,三五日才發作也不無可能。宋司歡擡眼,見程榷仍目不轉睛地瞧著自己,便托腮問:“你準備一直盯著我嗎?”

程榷緊忙別過頭解釋道:“你不是、不是讓我給你解藥嗎?我總得看著你,免得耽擱了。”

宋司歡展顏,拍拍他的肩道:“我就知道你最靠得住!”

程榷正專心致志地摩挲著手中瓷瓶,冷不防被她拍得渾身一顫,回過神後忙答道:“那我盡量跟著你。”

“你不是還要帶著師弟們讀書練劍嗎?”宋司歡道,“我在這落秋崖上左右無事,還是讓我跟著你吧。”

程榷一想也是,便道:“好。”

兩人說了許久別來之事,黃昏時分同師弟們練了劍,晚上便搬著凳子坐在院中,一邊看星星,一邊與眾人嘮家常。

程至聽宋司歡講了前線戰況,不由眉開眼笑道:“太好了,拿下蒼雲山,有戎就再無翻身之日了!”

蒼雲山以北皆是戈壁荒漠,沒了這最後一道屏障,有戎只能退回草原。所以有戎每次擾境必會先攻蒼雲山,而大鄴想要穩定西北邊陲,必須牢牢守住此山。

趙弗抱著陳晏,轉了轉手中撥浪鼓,道:“既然蒼雲山都奪回來了,想必過幾日他就能到家了,說不定能趕上晏兒的百歲宴。”

沈窈很會抓重點,聞言連連拍手道:“爹爹要回來啦,爹爹要回來啦!”

程夫人摸了摸她的頭,笑道:“等弟弟百歲宴那天,嬸嬸給窈窈做很多好吃的。”

李小豆聽到陳洧要回來,登時慌了,喃喃道:“我那招‘雲斂天末’還沒練會呢。”

“沒事,這幾日多多練習,我教你。”程榷安慰他道。

其餘弟子也紛紛摩拳擦掌,都說要趕在師父回來前好好練功。宋司歡沒有兄弟姊妹,也不與伯舅姑姨聯絡,見眾人其樂融融不由慨嘆道:“落秋崖上真熱鬧啊!”

“是啊!”程榷望著檐下明亮溫暖的燈火,神色也變得溫煦柔和,“真希望邊境安定,天下太平,我們這一大家子能永遠在一起。”

宋司歡一笑,問他:“不想闖蕩江湖了嗎?”

記得前年煙波湖畔初見時,程榷青衫仗劍,聽了宋葦航兩句話就被氣得面頰通紅。他這樣赤忱的少年劍客,應該是十分向往江湖的吧。

“想。”程榷道,“但也想累了的時候,回頭還有個家。”

宋司歡微怔,不由想起自己的父母,想起了此行目的。她將雙手交握在身前,仰頭望著璀璨星空道:“希望天下太平,你、我、秦姐姐、蕭大哥……我們回頭都有個家。”

程榷也擡起雙手交叉握拳,道:“希望天下人,都能有個家。”

人定時分,眾人陸續回屋。

程榷仍惦記著宋司歡所托,憂心道:“若你夜間毒發,那該怎麽辦?”

“不要緊的。若真如此,明兒一早你來給我解藥便是。”宋司歡道。

“那怎麽行?萬一耽擱了時機,讓你身子受損,那就不好了。”程榷鄭重其事地叮囑道,“這樣吧,你若出現什麽不適,就立馬來找我。我睡得淺,你只要敲門,我一定會開。”

宋司歡知道程榷性子耿直,絕不會放任自己不管,便答應下來。

落秋崖上清閑自在,宋司歡服下無妄和自制的解藥後,就這樣安然無事地在崖上過了兩日。第三日,宋司歡睡到半夜,胸骨處一股灼燒感突然將她逼醒。

宋司歡按著胸口起身,額角冒出冷汗。她精通醫理毒理,明白自己這兩日並未接觸過其它致使發病的東西,心中不禁疑道:這解藥果然對人沒有效果嗎?

她摸黑走到桌邊,在小方枕上搭了自己的脈,果然感到三華之中一股毒氣驅之不散,竟有聚頂之勢。無妄之所以能使人瘋癲,毒氣一定是作用於腦,若等到毒氣隨三華聚頂,那就真的毒發了。

父親交給她的無妄不足一兩,半年來用去了不少,來落秋崖時僅剩十銖。為免自己毒發時毀了無妄,她只服用了一點,其餘的都交給了程榷。她想找程榷拿解藥,可想到如今已是深夜又有些為難。

宋司歡走回榻邊坐下,那股灼熱感再次逼上心頭。她記起兩日前程榷說過的話,便決定去試一試。

她再次起身,摸著墻壁桌椅走到門前,剛下了閂,忽覺門外有股力量將門扇倏地推開!此時夜深人靜,山中只聞鴟鸮夜鳴。宋司歡隱約看到地下有團黑影,不由驚呼起來。

這一叫,門外的那團黑影竟真的動了動,還出聲問道:“出什麽事了?”

宋司歡聽出這是程榷的聲音,驚道:“你怎麽……”話未說完,她自己先明白過來,程榷定是不放心她,所以悄悄靠著門檻睡在她屋外。今日如此,前兩日恐怕也是如此。

宋司歡立即將程榷撈進屋,觸碰到他被夜風吹得冰涼的腕骨時,又嘆道:“傻不傻呀!”

程榷笑了笑,解釋道:“我爹說,答應了別人的事,就一定得盡心做。”

“那你進來睡不就行了?夜裏這麽冷,也不怕受了風寒。”宋司歡皺眉道。

程榷忙推辭道:“這怎麽行?”

“你,你真的……”宋司歡的手攥起又放開,放開又攥起,自己在那兒生悶氣。

倒是程榷還記得正經事,問道:“對了,你剛才開門是有什麽事?那毒發作了嗎?”

宋司歡心中憋氣,體內無妄瞬時竄上腦門兒。她此時暈暈乎乎,根本沒聽到程榷問了什麽。

程榷察覺出不對,皺眉問道:“宋姑娘,你還好嗎?”

屋內沒有點燈,正是漆黑一片。程榷瞧不真切,便靠近了些,低頭觀察宋司歡面色。他還沒有看清楚,宋司歡卻咚的一聲撞進了他懷裏,帶著哭腔道:“娘,我不走,你不要死,求求你,你不要死……”

程榷直楞楞地站在原地,雙手不知道該往哪裏擱。他竭力冷靜下來,心道:宋姑娘之前說的毒發之時,應該就是此刻了。

宋司歡仍緊緊抱著他,自顧自地說道:“前面就是熙京了,娘不是說熙京什麽都有嗎?再撐一會兒就會有郎中,有吃的,什麽都會有的……”

程榷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但還是順著她說道:“好,咱們去熙京。”見宋司歡果然安靜下來,程榷便從懷中取出那只瓷瓶,拔下塞子,將裏面的粉末餵給了她。

宋司歡服下藥,又絮絮叨叨地嘀咕了幾句,才漸漸安靜下來。

這一靜,二人的心跳便清晰可聞,程榷自覺尷尬,低聲問道:“宋姑娘,你好些了嗎?”

“沒事。”宋司歡松開雙臂,神色漸漸平靜,“多謝你了。”

這些年她在杏林春望受謝長松夫婦疼愛,早已忘記了幼時苦痛,可方才無妄發作,她竟全都記起來了。戰亂,饑荒,被人擄走一去不回的父親,饑腸轆轆病痛纏身的母親……這是十多年前的恒州,是無數人的噩夢。讓天下人都有個安定的家,這是多遙不可及啊!

夜色遮著兩人面容,程榷匆匆道:“不必客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啦!”

房門再次闔上,宋司歡緩步走到桌邊點上了燈。

一燈如豆,映著她緊蹙的眉心。宋司歡喃喃道:“這解藥果真對人沒有效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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