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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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申港市全城靜態的第二十三天,社區發出通知,將分區域解除靜態。徐昭家和陸炡家所在的小區都在第一批的名單中。

英菲尼迪開出紫禦雅庭時,陸炡看了一眼後視鏡中縮小的小區高樓。

從靜態解除到他收拾東西離開徐昭家裏才過了一小時,街上已經人來人往,便利店開了門,車子川流不息,燈火繁華,一切一如靜態之前。恍然間仿佛這起早核酸每日封閉在徐昭家過了近半個月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除了——

回到家裏,陸炡推開門,入目所及一室一廳顯得陌生又狹小。

他把在徐昭家已經洗過一遍的衣服全部丟進洗衣機,去衣櫃找新衣服穿時看見那只被埋在大衣後面的粉色小熊,它的兩只腳露出來,有粉色的肉墊。

陸炡擡手給了它一拳,將在徐昭家忍耐了近一個月的悶火發洩在了小熊身上,但小熊軟綿綿的並不說話,將拳頭全部承受下來,與某個一開口就欠欠討打的人完全不一樣。

打過幾拳後,陸炡忍不住用指腹把弄亂的絨毛撫平,又把小熊擺正了。

冰箱裏的速凍食品在冷凍層放的太久,米飯有了脫水的跡象,他挑了一盒披薩放進空氣炸鍋,剛設置好時間,手機響了。

打來電話的是徐昭。

在看見那兩個字的一秒鐘內,陸炡飛快地思考了一遍自己是否有什麽東西落在他家,得出的答案是沒有。他毫不猶豫按掉電話,但對方堅持不懈地再次打過來。

反覆幾次後,陸炡接了:“你要幹什麽?”

“你以為我想你嗎?陸總監,別這麽自戀。”聽筒裏的聲音依然嘴欠討打。

陸炡面無表情:“掛了。”

“等等!”徐昭說,“徐寶金有話要跟你說。”

哪有貓會打電話的,陸炡只當他在沒事找事,徐昭此人就是有這麽地討人厭,你不招惹他,他都會故意到你面前來找存在感。

正要掛斷電話,聽筒裏忽然傳來微小的“喵嗚”聲,夾裏夾氣,的確是徐寶金的聲音。

陸炡指尖動作一頓。

接著“喵嗚喵嗚喵嗚”幾聲,一聲比一聲淒慘,似乎在指責他不告而別。

他走的時候,徐寶金剛剛結束抓老鼠玩具的游戲,累得四腳朝天睡得香甜。

“聽見了嗎?”徐昭的聲音再次傳出來,“你走之後就這一直在你住過的臥室這樣叫,待會鄰居應該會報警說我殺貓了。”

陸炡:“……跟我有什麽關系?”

如果明天上班公司裏在說商務部徐總監因懷疑殺貓而進了局子,他倒是挺喜聞樂見的。

徐昭:“陸炡,我可告訴你爸媽了啊?”

“……”陸炡只好問他,“你想怎麽辦?”

徐昭:“勸勸他。”

喵嗚聲變得很近,應該是手機又遞給了徐寶金,陸炡默然片刻,開口道:“寶金。”

聽筒裏的聲音驟然停止,變成了一聲驕裏嬌氣的:“咪?”

“不要叫得太大聲,會打擾鄰居休息。”

“我回家了,不是不要你了。”

“好好吃飯,多喝水,不要得尿閉,也不要再得貓蘚了。”

他每說一句,徐寶金就“咪”一聲,陸炡不知道貓能不能聽懂自己說的話,這場一人一貓的對話思考起來有些可笑,但他認真地說:“你要過得快樂。”

這次沒有回應,直到幾秒種後,聽筒裏傳來一聲“嗚”,像是有些委屈,但沒有再接著發出擾民的叫聲。

陸炡沒再說話,直到徐昭的聲音再次出現:“陸總監,錄音了哈。”

“徐昭!”這一刻陸炡希望自己還在徐昭家以方便當面給他一拳。

“假的,沒錄音,”徐昭的聲音少了幾分欠欠的意思,變得沈穩起來,“陸炡,謝謝。”

陸炡“嘁”一聲:“我是看在徐寶金的面子上,用不著你道謝。”

電話掛斷,徐昭揉了揉徐寶金的頭,小貓趴在地板上望著手機,似乎還在想陸炡。

“他幹嘛告訴你過得快樂?”徐昭側頭問徐寶金,“難道他覺得你不快樂?”

徐寶金“喵嗚”一聲,不知道在回答什麽。

*

翌日,上潤大樓一片喧囂,從上班前的電梯間到食堂再到正式上班時間開始,圍繞著疫情靜態的話題始終未結束。

許超請了假,因為幼兒園通知要繼續放假,而孩子媽媽也要上班,他只好繼續疫情期間的狀態,繼續在家辦公。

陸炡一早就與研發分部通過電話,接著去了張晨陽的辦公室。

上潤集團總部的研發部是負責理論與工作溝通等崗位所在的後勤辦公室,真正的食物研發部在申港市的隔壁南城,總部將其稱為研發分部。

“我想申請去一趟研發分部做實際考察,”一進屋,陸炡便拉了把椅子坐下直接道,“既然目前會員的獎勵方案傾向於將我們未發布的產品作為回饋,我覺得有必要去了解一下研發分部的情況和這些產品的實際口感。”

張晨陽點頭:“去吧,研發分部那邊需要我幫你打招呼嗎?”

研發分部因有食品相關,要求與總部上班的要求並不一樣,如果需要試吃,還需要提前申請產品以便於相關部門及時準備。

“我會在系統裏提申請,”陸炡說,“不用您去說,我不需要特殊待遇。”

“你工作一直讓人放心,交給你的工作我幾乎不用過問,總能拿出最好的方案來,”張晨陽說,“但有時候,也不能‘太’讓人放心。”

陸炡正要離開,聽見他的話又重新坐下來:“您怎麽說起這個了?”

在專業領域以外的方面,張晨陽並不是好為人師的領導,陸炡跟著他這幾年感受到最多的就是自由,他會幫下屬指明目標,規避彎路,承擔責任,但同時又不會過度插手下屬的工作。

張晨陽無疑是一位能讓人飛快成長的好領導,否則上潤最年輕的兩位管理幹部也不會都在他的手下。

但他在這時說出這樣的話,陸炡感到一絲不尋常。

他想到疫情封控前與許超的那通電話。

“你們應該都聽說了,”張晨陽笑笑,“我和梁總要離開上潤了。”

梁總是上潤總裁梁英,如果說陸炡和徐昭是上潤最年輕的管理幹部,那梁英就是上潤35年發展歷史中最年輕的CEO。

她在五年前加入上潤,大刀闊斧推行五年覆蓋全國計劃,為當時處於危機邊緣幾乎要被淘汰的上潤帶來了無限生機。

陸炡聽見張晨陽繼續說:“你和小徐是我一手帶起來的孩子,小徐這孩子有自己的心思,我倒是擔心我們離開以後你會面對更大的壓力。”

“讓您費心了。”陸炡說話時看著張晨陽桌上的茶杯,玻璃保溫杯的花紋早已磨沒了,兩年前他也是坐在這,聽見張晨陽告訴自己升職的好消息,那時的茶杯也是這麽舊。

“小陸啊,”張晨陽輕嘆一聲,“你要明白,有的時候不是你真的做了什麽,而是要讓領導知道你做了什麽,整個上潤你是最辛苦的,這些我知道,因為我當年也是從你這個職務上來的,但新來的領導未必知道。”

“您說的我懂,”陸炡卻搖了搖頭,“但我還是覺得,如果每個人都只是為了討好領導去工作,而不是真正的工作的話,那上潤離退出市場也不遠了,您說過的,我們不是乘船者,而是造船者。”

話音落下,辦公室內一時安靜。

須臾,張晨陽笑了起來:“是我的擔心多餘了。”

他想起在陸炡進來的早些時候,徐昭也坐在這,那時他從徐昭身上看到了野心,但現在,他在陸炡身上看到了鋒芒。

後生可畏啊。

*

上潤大樓十層往上有消防露臺,徐昭昨夜第一次與徐寶金同床共枕,擔心把他壓壞了一夜沒睡好,這會困得要命,端著咖啡杯去露臺上吹冷風清醒。

沒想到推開門就看見陸炡站在那。

陸總監一身深藍色西裝,白襯衫,側面看去他的輪廓線條幹凈利落,高挺的鼻梁,消瘦的下頜,喉結微動徐徐吐出一口白霧。

徐昭一時忘了自己來幹什麽,直到陸炡看過來,眼神上下打量:“抽煙嗎?”

他搖頭:“你還會抽煙?”

徐昭沒有抽煙的習慣,家裏人也不抽煙,記憶中抽煙的還是中學那會同班的“壞學生”,他以為自己會討厭煙味,但看見陸炡出乎意料地並不覺得很煩,反倒是……指尖莫名地有點癢。

“壓力大的時候會抽一支。”陸炡說。

露臺上寒風正盛,他背過身來擋風,面對著徐昭,看見他手中的咖啡:“張總跟你說過了?”

徐昭說“嗯”。

陸炡點頭,沒再說話,一支煙的時間轉瞬即逝,他把煙頭扔進手裏裝水的紙杯,從徐昭身旁走過時被他叫住:“陸炡。”

陸炡回頭,聽見他說:“給我一支煙。”

他把煙盒和打火機一起遞過去:“都給你了。”

說完便離開,厚重的消防門打開又關上。

徐昭把煙盒放在窗臺邊,他並沒打算抽,也不感興趣,更不知道自己剛才為什麽會向陸炡要煙,冷咖啡就著冷風劃過喉嚨時,他把這歸結為是一瞬間的腦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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