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關燈
第137章

四年後。

帝國議會風雲變幻,權力場上的面孔新舊更疊。

一些人逐漸從邊緣,走向了風暴中心,成了所有人都無法忽視的存在。

昔日從第九星系載譽歸來、在攻訐中艱難立足的裴書,已不覆存在。

如今的裴書,身兼帝國國防部長及上議院核心黨團領袖,軍權與議席在手,是帝國政壇無人敢小覷的實權巨頭。

議長之位懸空,下一屆角逐無比激烈。這位從來低調的議員,在競選期宣布競選最高權柄。

同時宣布競選的有六人,其中最熱門的當屬叔叔剛剛退休的權凜。

內政部部長權雲暄退休後,他背後所有的資源全部向權凜傾斜,加上頂級財閥的權家,外交世家的左家,以及權凜親手帶出來的財政部。權凜的勢力不可小覷。

帝國的勢力組成分為,聯邦議會、最高軍事委員會、以及下屬八個核心行政部門,包括各部門部長,包括內政部、國防部、財政部、外交部等八個部門。

相當於權凜手握三大部門勢力,還掌控著頂級財力。

裴書不甘示弱,議員的身份給了他更廣闊的政治舞臺和話語權,能夠直接影響立法,參與最高決策。

他聯合了一批對現狀不滿,渴望改革的中生代力量,形成了一會中的改良派。又推行了各種政策,反對貴族壟斷企業,雖然出動了無數人的蛋糕,卻贏得了底層民眾的巨大聲望,打下堅實的民眾基礎。

夜晚,帝國議會大廈。

露臺邊緣,裴書憑欄而立,深藍色的國防部長制服外套隨意搭在旁邊的椅背上,身上僅著一件熨帖的白色襯衫,領口松開了兩顆扣子,露出清晰的鎖骨線條。

夜風拂過他烏黑的短發,四年時光將他打磨得更加深邃,側臉的輪廓在朦朧夜色中美好純粹。他依舊面容出色,被更沈靜的氣質所覆蓋,依舊是驚心動魄的美麗。

輕微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步伐沈穩。裴書沒有回頭。

權凜走到他身側,同樣倚著欄桿,目光落在遠處議會大廈主樓上依舊亮著燈的幾扇窗戶上。

沈默持續了片刻,只有風聲穿過枝葉的沙沙響。

權凜側過身,動作自然地擡手,指尖輕輕拂過裴書的一縷發絲,將其別到耳後,露出裴書光潔白隙的額頭。

他的手指並未立刻離開,而是順著裴書的耳廓緩緩下滑,指尖下的皮膚緩緩升溫。

權凜的眼中映著星光,溫柔地註視著裴書線條優美的唇瓣。

兩個人四年裏明面上並不熟悉,公開場合總是公事公辦的冷漠,點到即止的交談。

沒人知道,這兩人私下裏,耳鬢廝磨,熱火焚身。

權凜俯身,唇瓣相貼,輕柔摩挲。

裴書微微張開嘴巴,抓住了權凜腰側微皺的西裝布料。

良久,權凜才稍稍退開,額頭卻仍抵著裴書的,呼吸微亂。

“你真的要跟我爭嗎?”

裴書緩緩睜開眼,眼底因方才的親吻而氤氳著一層薄霧,白皙的耳尖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他抓著權凜衣料的手,把對方帶向自己面前。

“你怕了?”

權凜低低地笑了出來,“我怕你輸了太難過。”

裴書冷笑一聲,清冷優越的面龐後退了些許:“各憑本事吧,權凜。”

權凜眼中的深沈情緒收斂,重新換上了那副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神態,“那就公平競爭。”

權凜有自己的事業追求,他一定不會放棄這個位置。

裴書當然也目標明確,他的路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經註定。

權力角逐的暗流中,無關風月,兩人目光交錯,都帶著勢在必得的決心。

權凜直起身,最後碰了碰愛人的唇瓣,擡手替他理了理剛才被自己弄亂的襯衫領口,然後轉身,步履從容地消失在庭院深深的夜色裏,仿佛從未出現過。

夜風再次吹來,帶著涼意。

裴書獨自站在欄桿前,望著下方權力場的萬丈深淵。

競選如火如荼。

最初的一段時間,權凜和裴書的民意支持率就一騎絕塵。

權凜自小便營造了良好的媒體形象,在民眾眼中,他溫潤謙和,成熟可靠。

而裴書的媒體形象是,犀利、直接、具有鼓動性。他毫不避諱地抨擊現行體制的弊端,將帝國貧富差距、資源分配不公、邊緣星系苦難等問題直接攤在臺面上。

他的支持者集會往往群情激昂,口號響亮。

兩人的民意支持率交替上升,競爭進入白熱化。

辯論會上,他們兩個針鋒相對。

媒體上,他們彼此的支持者相互攻訐。

私下裏,兩個人的智囊團各種手段層出不窮。

議會議員突然站出來指控,對曾經裴書進行的那場直播進行批判。

指責他侵犯隱私,為了博得流量無所不用其極,更有甚者,跳出來指控裴書的私生活混亂,年近三十仍然沒有伴侶是因為聲名狼藉。

各種駭人聽聞的指控,鋪天蓋地!

雖然指控證據尚不確鑿,但輿論聲震天,足以在關鍵時刻,對裴書的聲譽和競選造成毀滅性打擊。

權凜的競選團隊立刻抓住機會,呼籲進行徹底調查,並表示“領導人的忠誠與純潔性,應放在首位”。

裴書面臨著他政治生涯中最大的一次危機。

裴書在思考指控者背後是誰?但太多了,他得罪過的人太多了。

是那些被他觸怒的利益集團?是羅家的殘餘勢力報覆?還是……權凜?

深夜,裴書獨自坐在部長辦公室內,桌上是堆積如山的文件,眼前是閃爍的輿情監測屏幕。

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裴書頭也不擡。

進來的是周顧問。

“查到了,是江家!”

裴書楞了楞。

周顧問解釋道:“您在第九星系殺的那位,帝國監察使。”

裴書了然地點點頭。

周顧問:“按照您的要求,我們手上有所有議員的黑料,您看是不是?轉移矛盾?”

裴書道:“先開個會吧。”

各種指控,帶著清晰的惡意,在星網發酵。

裴書的競選團隊緊急運轉,智囊們晝夜不停地開會,分析輿情,制定對策。

從曾經在洛特蘭作為學生會會長時,提拔的學員,此刻都聚攏在裴書的團隊。

展一帆、許潞和等等……

展一帆目前擔任國防部的次長,他道:“目前的指控雖然證據薄弱,但私生活混亂,對普通民眾的心理沖擊是巨大的。它動搖了您鐵血英雄和改革先鋒形象的基石,尤其是與權凜‘穩重可靠’的形象對比,會讓部分中間選民產生不安全感。”

他頓了頓,觀察著裴書沒什麽表情的臉,繼續道:“我們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回應,不僅要重塑公眾信任,還要軟化形象。”

“在帝國傳統的價值觀裏,尤其是高層政治人物,一個穩定、公開、符合主流社會期待的婚姻與家庭關系,往往是能建立其可靠、忠誠、有擔當等正面形象。也能有效對沖有關於您私生活領域的負面猜測,將公眾焦點拉回到政治能力與公共貢獻上來。”

“所以,大家的建議是,您尋找一位形象優良,背景幹凈,並且與您有著深厚情誼,可被挖掘成故事渲染的結婚對象。”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眾人都知道裴書的婚姻狀況成謎,有傳言他已婚,也有傳言他單身。

但無論如何,他從未公開談論過,也從未有伴侶出現在公眾視野。

裴書明白了秘書長的意思,一個合適的婚姻,完美的伴侶,可以迅速將他從危險的激進獨行者形象,轉變為有家庭責任感、情感穩定的成熟領袖。

這個方法確實不錯,只是人選上,裴書犯了難。

裴書想了一夜,他不能隨便選一個人結婚,起碼對方要願意,並且支持他,成為他競選路上的隊友。

權凜一定不可能,他們打得正酣,要是在一起,他們雙方的手下首先就要鬧個底朝天。

他和白隙的婚姻在他的離婚訴求和一場葬禮中,化為了烏有。

現在兩人的狀態都是未婚。

但是和白隙顯然不行,裴書代表的是改良派,而白隙作為舉足輕重的人物,代表的是權貴學閥。

兩人結合的話,他那句“平均資源分配”的口號就成了笑話。

裴書又想到了一個人,陸予奪,他戴罪立功,已經從邊緣星系回到軍部工作。

他肯定願意。

但是,裴書還是否定了他。

不是因為怨恨,對於此刻眼中只有權力的裴書而言,所有人在他眼中只分為兩種人,可以被他利用的人,無法被他利用的人。

陸予奪與其他人別無二致。

否定的原因並不覆雜。他身處這個位置,一舉一動都會引發許多猜測。

他要是和陸予奪結婚,所有人都會猜測,他們的議長未來將會大力建設軍方,以後裴書在他們眼中的形象或許就是軍方的代理人。

這一定不行,裴書已經和軍方綁定很深了,他的政治形象不能繼續和武裝、戰爭等詞聯系。

權衡之際,支持率持續走低,他必須立刻做出決定了。

次日,助理一大早便叫他起床,說有人拜訪。

裴書急忙穿好衣服,走進隔壁的休息室。

休息室裏,一個人正安靜地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口。

他身形修長,穿著簡潔得體的淺色西裝,氣質溫潤,如一塊經過歲月打磨的美玉,光華內斂。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那張臉,裴書再熟悉不過。清俊,柔和,眼神永遠像含著春水,永遠暖意洋洋地包裹著裴書。

“溫淮?”裴書有些意外,“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

裴書在議會站穩腳跟後,就把溫淮一家接過來了。

他在商圈投資了一家私人醫院,讓溫淮擔任院長,也把弟弟妹妹們都送到了這邊上學。

溫淮微微一笑,他聲音溫和,如同潺潺溪流:“聽說你遇到了點麻煩。外面那些話,很難聽吧?”

裴書扯了扯嘴角,沒說話,算是默認。“不過更難聽的話,我也天天聽,其實早就不在乎了。”

溫淮眼裏帶著一絲心疼,“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裴書:“沒有,我都能處理好。你好好工作,照顧好爺爺就好啦。”

溫淮抿了抿唇:“我聽到了。”

裴書楞了楞,“聽到什麽了?”

“那天你和周顧問說,要尋找結婚對象。”溫淮道。

裴書笑了笑,半開玩笑道:“是啊,還真不好找,我昨天問阮嬰姐,他叫我圓潤地滾開。還有個人選,莊會長的弟弟,但我怕去他家,被他哥打出去。”

溫淮走到他面前:“你還有一個人選。”

“我們自小相識,一起在洛特蘭經歷過那麽多的風風雨雨。”

“你說過,我們未來要相互扶持。”

裴書心中微動。

溫淮小心翼翼地開口:“你現在需要有人站在你身邊,告訴所有人,裴書值得信任,並不是私生活混亂的孤家寡人。”

“我覺得那個人,可以是我。”

裴書瞳孔微縮:“溫淮,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這不是兒戲。你會被卷入最骯臟的政治鬥爭,你的隱私,你的過去,你的一切都會被放在顯微鏡下審視,甚至攻擊。”

溫淮點頭,笑容不變,甚至帶著一絲狡黠,“我知道。所以我才來。我不是那些需要你保護的Omega,我有我的事業,我的頭腦,我能判斷風險,也能保護自己。”

他頓了頓,目光更加柔和,顯得堅韌:“更重要的是,我無條件相信你。我會是你最堅定的盟友。而且,我是不是也能,在形象上,給你加點分?”

他半開玩笑地說,但眼神是認真的。

裴書心緒覆雜。

溫淮的形象,完美契合了智囊團的建議。溫潤如玉的醫生形象,清白低調的出身,深厚的舊誼,除了Alpha的身份,幾乎無可挑剔。

更重要的是,溫淮是他可以絕對信任的人。他們之間沒有利益糾葛,只有純粹的情誼。

“溫淮哥。”裴書的聲音有些幹澀,他腦海中一方面是竭力也要取得勝利的競選,一方面是經年裏,溫淮的受過的苦與傷

實際上,溫淮是最好的結婚對象。

裴書為了上位,從來堅定。

他應該立刻同意,他不應該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這對你不公平。你值得擁有屬於自己的、完整的感情和生活,而不是卷入這場政治鬥爭。”

溫淮打斷他,輕輕握住了他的手。“小書,這是我的人生,我自己選擇。現在,我選擇站在你身邊。不是犧牲自己,是跟你並肩作戰。就像我們曾經約定的一樣。”

裴書反握住他的手,掌心傳來熟悉的溫度。

長久以來,因為權謀算計而逐漸冰冷堅硬的心,突然有一點點的柔軟。

裴書緩緩點了點頭,語氣鄭重地開口:“好,溫淮。任何時候,如果你找到了真正喜歡的人,想要離開,隨時可以。我會處理好一切,絕不成為你的束縛。我也會在我們婚姻的存續時間裏,盡我所能保護你。”

溫淮笑了,那笑容如春風拂面:“好。”

幾天後,被刻意安排的慈善晚宴上。

媒體聚光燈林立,在所有人的註視下,溫淮穿著一身與裴書禮服相配的淺色西裝,步伐從容走了進來。

他與他並肩而立,面對閃爍的鏡頭和驚愕的人群,溫潤一笑,然後輕輕握住了裴書的手。

帝國最年輕的國防部長、上議院明星議員裴書。他有一位青梅竹馬、相伴多年、感情深厚的伴侶,是職業為醫生的溫淮。

消息瞬間傳遍星網,輿論的風向在各種推動下,發生迅速的轉變。

“原來裴部長早有伴侶!還是溫淮先生!太般配了,天作之合!”

“溫淮先生我知道!醫學界的清流,人品口碑極佳!”

“看看他們握手的眼神,好溫柔好默契!這感情肯定不是假的!”

“有這樣一個溫暖穩定的家庭,裴部長怎麽會是那種不擇手段的人?”

“聽說他們從小一起在第九星系長大,相互扶持考上洛特蘭,簡直是勵志傳奇!”

“一個有如此深厚感情羈絆的人,怎麽可能私生活混亂?”

溫淮的公眾形象極好,他溫潤儒雅的氣質、幹凈的學術背景、以及與裴書之間那充滿故事性的舊誼,迅速贏得了大眾的好感與同情。

他們的愛情故事被媒體挖掘和渲染,立刻沖散了裴書身上的負面指責。

最新民調顯示,裴書的支持率在短暫下滑後,開始強勁反彈,甚至超過了之前的峰值。

尤其是Omega選民和中間派選民,為裴書貼上了“重情重義”的標簽。

權凜團隊試圖攻擊這段關系作秀,但溫淮過往的清白記錄和兩人早已存在的婚姻關系,讓指控不攻自破。

夜晚,裴書和溫淮在聚光燈下,一起回到了裴書的家裏。

溫淮搬到了裴書家裏,住在平層的次臥。

“謝謝你,溫淮。”裴書站在門口,語氣真誠。

溫淮搖搖頭,笑容依舊溫暖:“我說了,是並肩作戰。”

他頓了頓,看著裴書眼下淡淡的青黑,“你也早點休息,競選還沒結束,你還要很辛苦呢。”

裴書點頭。

溫淮轉身要進門,裴書忽然又叫住了他。

“溫淮。”

“嗯?”

“……委屈你了。”

溫淮回過頭,眼中閃過一絲覆雜,但很快被溫柔的笑意覆蓋:“不委屈。能幫到你,我很高興。”

門輕輕關上。

裴書站在溫淮臥室門外,心中百感交集。

他早就不是當初那個毛頭小子了,如何看不出溫淮深藏在眼底那份超越友誼的情愫。

但他還是利用了這份感情。

他嘆了口氣,他早就不是那個原來的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