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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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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白隙垂下眼睫,鏡片完美地掩飾了眸底翻湧的冰冷怒意。

他取出檢測儀,冰涼的探頭觸碰到裴書後頸時,感受到對方細微的顫抖。

裴書此刻正側躺在灰黑色的絲綢床單上,半邊臉頰陷在柔軟的枕頭裏。

他穿著一件白色小企鵝睡衣,最上面的兩顆扣子散開著,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鎖骨和纖瘦的脖頸線條。

因為發熱和疼痛,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剔透的蒼白,唯獨顴骨處泛著病態的薄紅。

“是被攻擊性強的Alph息素過度刺激了。腺體產生了防禦性排斥反應,導致灼痛和局部紅腫。”

他邊說邊取出舒緩凝膠,動作輕柔地塗抹在裴書後頸。

裴書纖長的睫毛顫了顫,他原本總是清澈明亮、帶著自信或狡黠神采的眼眸,此刻因為疼痛和虛弱而顯得霧蒙蒙的,水光瀲灩,像失了焦距。

“需要連續用藥幾天,期間避免再次受到高強度信息素刺激。”白隙收起器械,轉向陸予奪,“最好讓學長靜養,情緒也要保持平穩。”

陸予奪一直沈默地站在一旁,目光在裴書和白隙之間來回掃視。聽到白隙的話,他開口,聲音平淡:“就這些?”

白隙推了推眼鏡:“就這些。腺體的問題需要耐心,不能急。”

裴書點頭。他瞪向陸予奪,用眼神數落他,綿軟虛弱的聲音用力地說:“去倒杯水!也給小白學弟倒一杯。”

陸予奪的目光在裴書和白隙之間掃了一個來回,眼神深邃。

房間裏的空氣仿佛凝滯了幾秒。

最終,陸予奪什麽也沒說,站起身,走出了臥室,並順手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裴書虛弱的神情立刻變得急切。

他猛地從枕頭上擡起頭,一把抓住了白隙的手腕。那手腕細瘦,皮膚因為高燒而滾燙。

“白隙,救我,陸予奪把我關起來了,他不讓我出去。”裴書的聲音壓得極低。

他仰著臉看白隙,靈動飛揚的眼睛此刻盈滿了無助的水光,眼眶通紅,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濡濕,黏連成幾縷。

白隙臉色微變,下意識點頭。

裴書僵硬地繼續開口:“我還需要,你幫忙,拿個東西給我……”

白隙道:“拿什麽?”

裴書臉蛋透著紅,眼底是全然的羞恥,很艱難地吐出請求:“避……避孕藥。”

裴書做好最壞的打算,如果最終他還是沒有逃過陸予奪魔爪,那他一定不能有對方的孩子。

“……”白隙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垂下眼睫,鏡片遮擋了他冰冷刺骨的殺意。

他幾乎是立刻半蹲下去,單膝抵在昂貴的地毯上,仰起頭,,握住了裴書的手。

他的眼神專註,像虔誠的信徒看著自己的信仰崇拜的神靈:“你別怕。”

“我會想辦法救你出去。”

“那種強效的事後藥,我這裏沒有現成的,需要特別調配。等我準備好,會找機會混在給你的營養劑或者消炎藥裏送過來。你……按時服用。”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像是在安慰裴書,也像是在說服自己:“別擔心,我都會處理好。”

裴書慌忙繼續:“還有溫淮,求求你幫我找到他,照顧他。還有學生會,我不在,也需要你幫我……”

“好,我都答應你。”

裴書安心了。

他記得白隙有多麽的可靠,在揭發韓野的時候,白隙有著不符合年紀的沈穩可靠,裴書一直很信任他。

裴書看著白隙脖頸間的頸環,低聲道:“小白,我要是能離開,就把解開的密碼告訴你,你以後,再也不用擔心被我控制了。”

白隙搖搖頭:“等你出來再說吧。”

門被推開,陸予奪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房間內的兩人:“說完了?”

白隙收拾醫療箱:“說完了。學長需要靜養,我明天再來換藥。”

陸予奪點點頭,側身讓開路。

白隙拎著箱子走出去,在門口頓了頓,回頭看了裴書一眼。

房門再次關上。

房間裏只剩下兩人。陸予奪走回床邊,拿起那袋淡粉色藥片,捏在指間看了看,又看向裴書:“疼得厲害?”

裴書把臉埋進枕頭裏,悶聲道:“嗯。”

陸予奪將藥袋放回床頭櫃,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裴書的額頭。溫度有些高。

“你發燒了。”

裴書沒吭聲,身體微微蜷縮。腺體的灼痛混雜著身體深處升起的虛軟熱度,讓他意識開始有些昏沈。但他強撐著,等陸予奪離開。

陸予奪卻站起身,離開了臥室。裴書聽著他的腳步聲遠去,又返回,然後是浴室傳來放水的聲音。

沒過多久,陸予奪端著一盆溫水和毛巾回來。他將水盆放在床邊椅子上,浸濕毛巾,擰幹,然後俯身,開始仔細擦拭裴書的額頭、臉頰和脖頸。

動作算不上多麽溫柔,甚至有些生硬,但異常認真。微涼濕潤的毛巾擦過皮膚,帶來些許舒適感。裴書昏沈中有些楞怔,沒料到陸予奪會親自做這些。

擦完臉和脖子,陸予奪掀開被子一角,用毛巾擦拭裴書的手臂和手心。他的手指偶爾碰到裴書的皮膚,溫度偏高。

“把睡衣換了,汗濕了。”陸予奪放下毛巾,從衣櫃裏拿出一套幹凈的棉質睡衣。

裴書不想動,也沒力氣動。

陸予奪看著他燒得泛紅的臉頰和半闔的眼眸,沒再說什麽,直接動手幫他解開潮濕的睡衣紐扣。裴書驚得想躲,卻被陸予奪按住。

“別動。”陸予奪聲音低沈,小心避開他後頸那片依舊紅腫的腺體,一顆一顆解開紐扣,將濕透的睡衣從他身上褪下。

少年清瘦卻不失優美的身軀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皮膚因為高燒和之前的擦拭泛著淡淡的粉色,鎖骨清晰,胸膛隨著略顯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腰肢纖細得不盈一握。

陸予奪的目光在那片光景上停留了一瞬,眸色深暗,隨即拿起幹凈的睡衣,幫他套上,仔細扣好每一顆扣子。

換好衣服,陸予奪重新擰了毛巾,敷在裴書額頭上。

他又出去了一趟,回來時手裏多了一杯水和一支營養劑。

他將營養劑拆開倒入水中攪勻,扶起裴書,讓他靠在自己懷裏。

“把藥喝了。”水杯遞到唇邊。

裴書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喝完了那杯味道奇怪的水。

溫熱液體滑過喉嚨,身體似乎汲取到一點力量,但倦意也更濃了。

陸予奪讓他重新躺好,蓋好被子,自己則拉過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沒有離開的意思。

陸予奪坐在椅子上,每隔一段時間便探身試一下裴書額頭的溫度,更換冷敷的毛巾。

床頭燈調得很暗,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裴書在昏沈與清醒間浮沈。

他無意識地伸出手,抓住了眼前人結實的手臂,指尖冰涼,聲音帶著委屈:“媽,我以後再也不跟別人打架了。你別生氣了。”

抓住的手臂肌肉似乎僵硬了一瞬,聲音滯澀:“嗯,不生氣了。”

聽到這回應,裴書像是得到了某種安撫,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一些,抓著對方手臂的力道也松了,又沈沈睡過去。

後半夜,裴書發起了高燒,身體不受控制地打顫,嘴裏含糊地吐出幾個音節。

陸予奪立刻察覺,摸了摸他滾燙的額頭和冰冷的手腳,眉頭緊鎖。

他起身去浴室又打了一盆溫水,用毛巾一遍遍擦拭裴書的四肢和身體,進行物理降溫。

擦到小腿,他的動作頓了頓,裴書的腳踝上還有之前掙紮時留下的淡淡淤青。

陸予奪盯著那點淤青看了幾秒,眼神晦暗不明,手上的動作放得更輕。

物理降溫效果有限,裴書的體溫依然很高。

陸予奪翻出家用醫療箱,找到退燒貼給他貼上,又餵了一次水。

裴書燒得迷迷糊糊,吞咽困難,水順著嘴角流下一些,陸予奪用指腹輕輕揩去。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天際泛起灰白。

裴書的體溫終於在淩晨時分開始緩緩下降,顫抖停止,呼吸也逐漸平穩下來,陷入深沈的睡眠。

陸予奪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下有淡淡的陰影。

他保持這個姿勢,直到確認裴書的體溫恢覆正常,才微微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脖頸。

他站起身,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床邊,低頭看了裴書許久。

沈睡中的裴書褪去了所有偽裝和防備,顯得異常安靜脆弱,只有眉心還微微蹙著,仿佛在夢中也不得安寧。

陸予奪伸出手,指尖懸在裴書蹙起的眉心上空,停頓片刻,最終還是沒有落下。

他轉身,放輕腳步離開了臥室。

裴書真正清醒過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他眨了眨眼,意識回籠,首先感覺到的是後頸依舊存在的鈍痛,但比昨晚那火燒火燎的感覺好了太多。其次是身體的虛軟無力,像是大病了一場。

臥室門被輕輕推開,陸予奪走了進來。他換了身衣服,看起來洗漱過,但眉眼間的疲憊依舊明顯。

“醒了?”他走到床邊,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裴書的額頭,“燒退了。”

裴書身體微僵,沒有躲開,低低“嗯”了一聲。

“餓不餓?廚房熬了粥。”陸予奪問,語氣是這幾天難得的平和。

裴書確實餓了,點了點頭。

陸予奪轉身出去,很快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煮得軟爛的白粥回來,還配了一小碟清淡的醬菜。他在床邊坐下,似乎要餵他。

裴書連忙伸手:“我自己來。”

陸予奪看了他一眼,沒堅持,把碗和勺子遞給他。

裴書慢慢吃著粥,溫熱的食物滑入胃裏,帶來些許暖意和力氣。陸予奪就坐在旁邊看著他吃,沒有說話。

吃完最後一口粥,裴書放下碗勺,胃裏暖暖的,身體的虛軟感似乎也減輕了一些。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謝謝。”

陸予奪接過空碗,放在床頭櫃上,聞言擡眼看他。他的目光很深,像是要將裴書此刻略顯蒼白卻柔軟的模樣刻進眼裏。裴書不自覺地避開了他的視線,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角。

“裴書。”陸予奪忽然開口。

裴書的心微微一提。

陸予奪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從他纖長的睫毛,到挺翹的鼻尖,再到因為發燒還有些幹燥的嘴唇,最後停留在他依然沒什麽血色的臉頰上。

“吃藥吧。”陸予奪開口。

裴書卻搖了搖頭,將臉往枕頭裏埋了埋,只露出一雙眼睛。

病後的人面色疲憊,聲音也帶上了點病中的任性:“不想吃,嘴裏苦。我想睡覺了。”

說罷,他重新躺倒下去,閉上了眼睛,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兩彎小小的陰影。

陸予奪看著他開始耍賴,向前傾身,手臂撐在裴書枕邊:“等你燒退了,腺體不疼了,我帶你出去玩。”

裴書擡眸:“出去?去哪裏?”

他無意識地咬了一下下唇,那蒼白的唇瓣上留下一點淺淺的齒痕。

“你想去哪裏?”他反問道。

裴書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我不知道。”裴書垂下眼睫,聲音低低的,“我很久沒出去了,外面……變成什麽樣了?”

“想去海邊嗎?城東新開發了一片海濱區,人不多,景不錯。”

陸予奪難得說多了些話:“或者去城郊的森林公園,現在這個季節,楓葉應該開始紅了,層層疊疊,從山腳紅到山頂,走林間棧道,空氣很好。”

裴書小心翼翼:“我都想去。”

“那……吃藥嗎?”陸予奪問。

裴書低低應了一聲,“那我吃吧,那你也要說話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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