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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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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不住

假期偏生在學生這裏路過得最為迅速,一個星期便悄無聲息的結束。

陳想百無聊賴地爬在書桌前,眼前是試卷的幾何大題。他心緒紛亂覆雜,這天過去就要返校了,雖說下個星期回來還能見到謝尚可,但久違又不得不重現的離別哀思頓時用上他的心臟。

在幾何圖形上停留許久,卻遲遲落不下一處取點、連結的黑色圓珠筆還是被陳想放下。

陳想在等謝尚可過來,家門為他開著。陳想不猶盯上了桌面因時間流逝而轉變數字的鬧鐘。

這時,時間過得又很慢,慢到困倦得閉上了眼,在書桌上睡著了。

謝尚可是按固定的時間到的,他自然發現了陳想沒關家門,不過他還是輕敲了敲,沒人回應,才自己進來,把門關上。

陳想長期一人在家,沒有話語聲的午後靜得出奇。謝尚可的步伐也靜,要不是他看到了在書桌上休息的陳想真會以為如此一反常態是出了什麽事。

謝尚可把動作放得很輕,坐到了陳想的旁邊。他靠近陳想枕在雙臂上的側臉,看著他熟睡的模樣彎了彎嘴角,還是沒忍心打擾。

書桌有些亂了,陳想的筆記與幾張生物試卷一起攤在那裏。謝尚可幫他合上,取過試卷一起抵在桌面上放平。

正當謝尚可要將其放到書摞上時,有一張相片從筆記本裏掉了出來。

謝尚可將相片拾起,剛想要塞進筆記本就猛然發現照片竟意外有些熟悉——那張自己還穿著學士服和陳想的合照怎麽還在?”

陳想睡得腦袋沈沈的,艱難睜開第一眼便見一片朦朧,依稀能辨出的只有謝尚可側臉的輪廓。

他再一次眨眼,眼前什麽都變得清晰。

謝尚可就坐在一旁安靜地修正陳想先前寫的卷子,陳想每次註視謝尚可的眼睛都能知道他的睫毛究竟扇動了多少次,下面的眼眸到底因什麽而發亮。

陳想偷看了一會兒,才肯擡頭,做起來:“尚可哥,我不會睡了很久吧?”他用手揉了揉眼睛。

“嗯,離我們平時結束還有十分鐘。”謝尚可回答完,便合上修改好的卷子:“你這幾天太累了……如果還困的話就好好休息,明天一早不是還要返校嗎?”

“你要走了?”陳想見謝尚可起身,也連忙跟著站起來。

謝尚可的腿上想走的動作頓住,他望著陳想眨眨眼,那些不自然的肢體動作頃刻緩解,他依舊像往常那樣笑著,說:“我也有點累了,桌上的卷子我都幫你整理好了,你在學校有空看看……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陳想和往常一樣提出送謝尚可的請求。

“不用了,”出乎陳想的意料,謝尚可拒絕了:“我家就在對門,幾步路而已,不用麻煩你了。”

既然謝尚可回絕,那麽陳想也沒再強求。

雖然陳想總覺得剛剛謝尚可有些奇怪,幾乎沒說一句都像是還顧慮著其他的東西,但陳想翻看那本被謝尚可詳細訂正,並且圈畫出重點的卷子他就沒多想。

不過陳想發現他放在桌上的筆記本不知道哪裏了,裏面還有他和謝尚可的合影呢。

陳想在桌面上找了有一會兒,才在一摞試卷中間找到,他翻開便看到了那張相片安穩躺在筆記還未做完的那頁。

陳想剛舒一口氣,卻突然想到了可怕的事情——相片原本絕不會是在這頁的。他記得很清楚,之前差點被借過筆記的同學發現,於是他就把相片夾在了最後一頁。

顯然相片被人動過了,不可能是陳想自己,或許是謝尚可。這是陳想推理至此必須接受的現實,當謝尚可看到這張相片的時候他心裏在想什麽呢?或許方才謝尚可的異常將一切說明。

返校之後就是維期三天的開學考,考完學校自然是不放假的,當天晚自習幾乎就已經把所有科目校對完。

到了周六放學,成績、排名什麽的都出來了。一些想提前知道成績的學生已經把教師辦公室堵得水洩不通。

陳想這一周待在學校,情緒一直比較低迷,他還是在課堂上埋頭翻看謝尚可給的卷子。

安自然一路從辦公室跑回教室,興奮地往陳想桌上敲了敲:“陳想,你怎麽不去問問成績?這本數學模擬卷快被你翻爛了。”

“不太想去。”陳想倒不是怕自己考不好,只是莫名覺得累。

“你這個星期心情看著都不太好,‘開學效應’在你身上持續這麽久的嗎……算了,那我把好消息告訴你。你之前不是一直焦慮排名上不去,你這次可是排到了班級第二,段裏前五啊!”

陳想聽過後怔住了,估摸著是語文上了一百二,不然到不了這麽高。這倒真讓他的心情有所好轉,心中迷霧散去大半,擡頭去問安自然:“那你覺得我有希望上首都大學嗎?”

安自然得意笑笑,道:“往屆前十都有機會上的,而且你這麽努力,班級第一的位置那還不是指日可待。”

安自然單純希望陳想別再這麽抑郁下去,沒多在意修飾用詞,結果張遙風不知是從哪冒出來的。

才意識到剛才那話有些不妥的安自然自然是尷尬得不行,不過張遙風並沒有對冒犯他的安自然展示出不滿,反而是對陳想說:“陳想同學,你成績進步得很快啊,有什麽學習方法分享的嗎?”

陳想與張遙風並不算熟,張遙風和女生玩得來些。不過既然問他了陳想也不好不答,於是回道:“其實我的學習方法還是和以前一樣的,只不過這個寒假在家也有學。”

“哦,是這樣啊……”張遙風沒再問下去,他臨走前笑得有些不懷好意。

旁觀的安自然都覺得滲得慌,她讓陳想收拾書包趕緊回家,還告訴了陳想說是自己有種不好的預感,讓他謹慎點。

可陳想沒感到有什麽不對,依舊溫吞地收拾書包,收拾行李,分明五點就能到家,非拖到了快六點才到。

陳想剛進屋就看到了房間裏,坐在書桌前的謝尚可。

本來他們的補習是約定到這天下午的,原以為照片被謝尚可看到後他就不會再來了,所以陳想才回來得這麽晚,要是早知道謝尚可如約而至,陳想絕不會讓他多等。

謝尚可在這是正常不過的,他有陳想家的鑰匙,不過坐在謝尚可旁邊的是誰?陳想不太清楚,難道家裏是來什麽客人了嗎?

陳想放下書包,走近去看。

“陳想同學,”張遙風擡眼看到了陳想,笑得得意卻又多有些收斂:“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謝尚可見陳想有些驚訝,便解釋道:“你同學是來找你的,我看你半天沒回來就先讓他進屋等了。”

張遙風在謝尚可身邊微瞇著眼,嘴角微微揚起地看向陳想,陳想看著他礙眼,心裏直冒火,又突然想到之前添亦說張遙風可能是彎的,於是就更惱火。

陳想面對張遙風根本沒藏住惱怒的語氣:“你跟我來一下,有話和你說。”

張遙風應了一聲,便跟著陳想到門口的走廊上。

沒等陳想開口質問,反倒是張遙風先說話了:“寒假就是他教你的嗎?我記得他是省狀元吧,首都大學的人來給你補習啊,怪不得進步那麽快。”

“你怎麽知道我家的。”不過陳想沒理會他。

“隨便問問就知道了呀。”張遙風聳聳肩,回答得漫不經心。

“你來這幹嘛?”陳想沒想和他緩和氣氛。

張遙風此刻才感受到陳想的壓迫感,仿佛是平時溫順過了頭,露出了點獠牙便叫人感到可怖的兇獸。

張遙風的笑臉僵住,磕磕絆絆道:“你,你別那麽嚴肅啊,跟審問犯人似的。”

“回答我。”陳想幾乎是逼問了:“不想答可以滾。”

張遙風緊張得揉搓手指:“那……如果我回答了呢?”

“也給我滾。”

陳想說得不留餘地,張遙風也只能悻悻離開。

陳想才緩過勁來,他回到房間,永遠希望能心平氣和地和謝尚可說話。

謝尚可見只有陳想回來了,於是問他:“同學走了?”

“嗯,他有事先走了。”陳想說謊了,他沒有看向謝尚可的眼睛。

“哦,這樣啊,”謝尚可翻了翻手上的本子,那不是陳想的,也沒見謝尚可有過:“本來還想和他談一下這道數學題的第二種解法……”

陳想迫使心上緊繃的弦終究還是被撥斷了,一陣酸楚瞬間湧上鼻腔,出口的話有些發澀,沙啞:“那你是不是覺得他比我優秀,成績比我好,還討人喜歡,是不是比起我,你更喜歡他?”

“啊?”謝尚可被陳想問得有些發懵。

“我和他不熟,你為什麽要讓他進來?難道我難過讓你感到開心嗎?你明明看到了照片,為什麽還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陳想逐漸逼近在椅子上的謝尚可。

直至陳想的逼近無意觸碰到了謝尚可的鞋尖,謝尚可才反應過來:“陳想!”

謝尚可立馬起身直面陳想,陳想與他的距離是只要再近一步便能貼上的程度。謝尚可需擡起頭看他,先入眼的卻是陳想的下巴。

這還是他第一次深切感受到原來陳想已經比他高出半個頭,也是第一次知道陳想望著他的眼神是抵擋不住,即將從眸中躍出來的炙熱。

“我只知道他是你同學,我沒經過你同意是我的不對,對不起,我向你道歉。但你後面那話是什麽意思?原來在你心中我是那樣的人嗎?還有照片,不是我存心要看的,當時我只是幫你把筆記放好,結果……”

謝尚可想起看到照片的那一幕,想起照片的內容便不敢再往這個話題說下去:“陳想,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謝尚可說完便繞過陳想離開。

家門被關上的聲響傳入陳想耳朵裏,他硬是僵在了原地:“你明明什麽都知道。”

無人再回應。

自那個星期過後謝尚可就回首都了,陳想還是照樣在學校不停地聽老師講試卷,考試,講試卷……兩人沒再通話過,更沒再發過一條消息。

陳想曾多次打算想謝尚可道歉,或者給他發條消息,但卻遲遲未構思好話語,可能下次見面會若無其事地搭話,也可能不會再過問對方。

他回到學校便把作業本還給張遙風。即使陳想將事情壓在心底,心情低落沈重,卻並未影響他的成績,依舊穩步上升。

距離高考的最後一百天,時間仍然猶如白駒過隙,誰都忙得焦頭爛額,就連陳想遇到麻煩的數學題也會焦慮萬分。

真可謂:心浮氣躁,雞飛狗跳。越要心靜,越是心亂。

在高考前最重要的莫過於放穩心態。

高考前兩天,學校已經放假,讓高考生回家備考。高考前夕,班級群裏紛紛刷起了祝福和各種保佑。

陳想父母也為陳想加油,並且親力親為地給他錄了個視頻,視頻裏可見陳想父親是被迫的,大部分是陳想母親在高展歌喉。

陳想笑著看完了整個視頻。

待陳想洗漱完,準備上床睡覺,手機的消息提醒聲,猛然帶動整個床頭櫃在振動。

陳想拿起手機,本以為是已經給他發過晚安的媽還要和他說什麽話,結果發現竟是久久未和他聯系的謝尚可。

陳想點開消息的手指幾乎是顫抖的,謝尚可的消息很短:陳想,高考加油。

單單這六個字,陳想看了好幾遍。反覆讀到字都快認不得,回了句謝,才舍得放下手機。就連迷迷糊糊地要睡著,腦子裏還游蕩著這些字眼。

陳想難得有像今夜的感受,仿佛是羽毛落入湖水而泛起的層層漣漪,心被步履輕盈的什麽東西細致縫補完全。

陳想高考一直懷著平常心,或許平日裏考多了難到離大譜的模擬題,竟覺得有些“降維打擊”。

總之,一切順利。

最後一門考完,就算試卷再難也擋不住高考生們放肆的笑臉。陳想剛從考點外拿回放到保存櫃的手機便接到了父母的電話。

“餵?我已經考完了。”陳想抑制不住開心。

“想想,我和你爸在校門口等你呢。”宋瞭同樣抑制不住。

陳想環顧四周,終於在人擠人之中找到了他父母,於是他向他們跑去。一家人急急忙忙地上車回家。

等待成績出來的那些天陳想經常被同班同學叫出去聚餐,雖然陳想更想待在家裏,想等著謝尚可回來,他並不敢問謝尚可回來的時間,但又希望自己是謝尚可回來見到的第一個熟人。

然而盛情難卻,陳想實在拒絕不了幾個與他最熟絡的朋友。

他如約而至,發現添亦早早坐在預訂的餐廳位置上等著了。即將奔赴各自的人生的前提下,也並無太多隔閡,只是格外珍惜時光,很快便暢談起來。

“我和安自然表白了。”

“啊?然……然後呢?”

添亦開門見山,表現得十分坦然:“被拒絕了。”

陳想想不明白,他似乎除了關註謝尚可,從沒有再關註太多身邊人的情感。

“她說,如果我是女的她可能會同意。”

添亦這句話又讓陳想摸不著頭腦了。

“你不知道嗎?”添亦其實很想極力嘲笑陳想這塊木頭,不過現在是他情場失意:“安自然有向你表露好感的所有漂亮女生的聯系方式。”

這回陳想可算是明白了。他這邊的消息不太靈通,添亦幾乎想把所有畢業後誰誰誰的八卦都告訴他。

“還有一個,我說出來你肯定會驚訝,張遙風!他和“青梅竹馬”在一起了,他居然不是……”添亦沒說出來,而是將豎起的食指彎了彎。

陳想點點頭,他這次反應倒沒那麽大。只不過這突然讓他想起了和謝尚可吵架的事有大半是因為這個原因,要是早知道這事,他也不會……陳想已經後悔過無數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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