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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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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航

一行人一直聚到了夜深才散去。

第二日便是出成績的時候,陳想不大希望和父母一起進行調查,那樣壓力實在過大,他又專門選了個較晚的時間段,結果網頁還是卡頓。

陳想越看屏幕上轉動的緩存圈越是焦慮,前一秒坐著,下一秒又站起來,短時間裏,他的手心已經開始冒汗。

陳想的高考分數終於是顯示了出來,陳想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他趕緊翻開了一本招生投檔,對照著自己的總分與去年首都大學最低錄取分數作對比——高出了整整五分。

他又看了看自己在省的排名,在心裏大概有了個底。

陳想眺望窗外,拿起手機,準備將消息告知父母。

還沒按下撥打鍵,陳想便見一輛出租車停到了樓下,從車上下來的是謝尚可。

陳想呆楞住了,忘記要打電話。

謝尚可從後備箱拿出行李,擡頭便看到了陳想,她知道陳想也看到了他,於是朝他揮手打招呼。

陳想回神來,立即出門向下奔去。謝尚可見窗口沒影了,沒等他搞清情況陳想就已經從樓裏跑出來。

謝尚可剛想張開嘴和陳想說些什麽,就被陳想擁到懷裏。陳想抱得很緊,謝尚可無處掙紮。

在貼近的臉側,謝尚可隱隱感知到陳想的喘息與抽泣。

此時此刻,謝尚可無法再用蒼白的話語寬慰他,只是同樣回抱住陳想,用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謝尚可回來的那天下午,陳想臉上一直掛著笑,就連晚飯在父母面前也忍不住偷偷笑。

“想想,你在笑什麽啊?”宋瞭關切地問他。

陳想果然還是很難掩飾住笑:“沒什麽……”陳想在高興謝尚可回來,也高興待會兒要來一起吃晚飯。

“我其實有件事想跟你們說,”雖然這麽多年來八字還沒達到一撇,但陳想還是選擇給父母打個“預防針“:“我有喜歡的人了。”

“好事好事,是誰啊?要不要媽媽幫你出出主意,你好追求人家。”宋瞭確實有想參和自己寶貝兒子追求愛情的想法。

甚至從陳想小學就開始問他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

反觀陳問,他的表現很冷靜,仔細聆聽著宋瞭和陳想的對話。

“我喜歡謝尚可。”陳想果斷說出口,以防自己後悔。

就算……就算被打斷腿也沒關系。

陳問明顯楞住了,筷子夾著一團米飯停在半空。而宋瞭則遲鈍一些,也大抵是根本不相信:“居然有女孩子和尚可同名?”

陳想糾正道:“就是尚可哥。”

宋瞭沒再說話,陳想看著眼前的父母,神色一個比一個耐人尋味。

氣氛因此變得奇怪起來,最後還是陳想父親先開的口:“雖然還沒到十八歲生日,但高中畢業後也算半個成年人了,你應該要分清楚什麽是好感,什麽是喜歡。”

“爸,我喜歡他十年了,我當然分得清。”

“那個……想想,你先讓你爸緩緩。”其實陳想他爸已經緩過來了,還沒緩過來的是宋瞭她自己。

接著宋瞭重新開口對陳問道:“我想咱家想想是認真的。”

“我知道。”陳問回應過宋瞭後便沒再進入母子之間的話題,管自己吃飯。

宋瞭則繼續問陳想:“想想,你喜歡尚可的事,他本人知不知道啊?”

陳想仔細回憶了一番,只能答出個“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的答案:“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

“那就麻煩了……尚可他喜歡男孩嗎?”

陳想沈默,宋瞭真為這個“傻兒子”發愁。

“算了,我也不問你了,”宋瞭說著,起身去廚房拿出碗筷,放到餐桌上與陳想相挨著的位置:“媽盡量多為你創造機會。”

原本被問到無聲的陳想聽過後又一次欣喜:“這麽說,你接受了?”

宋瞭笑著點點頭:“沒辦法,誰叫我是你媽呢?”

前腳話音剛落,後腳謝尚可就叩響了陳想家門。

陳想率先起身,迫不及待地跑去開門。

“宋阿姨,陳叔叔好。”謝尚可彬彬有禮地喊過人後被陳想請到了座位上。

眼見陳想盯著謝尚可,快要坐下,宋瞭提醒道:“想想,你快去給尚可盛飯啊,還有廚房裏的那幾道菜,也端來。”

“哦,對。”陳想拿過為謝尚可準備的碗筷,麻溜地去了。

等陳想回來,就看到宋瞭笑臉盈盈地問謝尚可:“那尚可,你覺得想想怎麽樣啊?”

宋瞭能問出這個問題一定是有上文過渡的,不過還是讓謝尚可露出一絲困惑的神情,但他對調整狀態依舊得心應手,隨後答道:“這個問題您以前問我很多次了,我一直覺得陳想很好。”

“哎呀,現在問你和以前問你的性質不一樣了嘛……”

“媽,你在說什麽啊!?”陳想趕緊回到餐桌,以防宋瞭再問出令謝尚可難以回答的問題。可謝尚可足以輕松對應,反而是陳想紅了耳朵。

陳想的視線幾乎沒再離開過謝尚可,宋瞭忍不住調侃:“我說人們怎麽總說‘母子一條心’呢?我現在越看尚可也越是喜歡呢……”

“咳咳……”一旁默不作聲的陳問都被嚇得心頭一緊,嗆得直咳嗽。

謝尚可跟著微怔了一下。陳想根本沒法阻止,只能在宋瞭的笑聲中,心底崩潰地喊著:“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

謝尚可告別後陳想主動擔起了洗碗的工作,宋瞭瞧著謝尚可如此乖巧,開始對剛才的事津津樂道起來:“尚可約你去同學會,你就這麽開心?”

“他的同學我大多都認識,見朋友當然開心。”陳想解釋道。

“我還是第一次幫兒子追喜歡的人呢,”宋瞭起身離開餐桌,伸著懶腰準備回房小睡:“我得幫你好好構思一下計劃。”

“這就不必了吧……”陳想弱弱拒絕著。

隨後,陳問也起身,走向書房。在剛才的那頓飯裏,陳問沒說幾句話,頂多被宋瞭扯上幾次,然後說幾句。

盡管他平時也這樣。

“爸,”陳想叫他:“你的意思呢?”

陳問並未明確自己的態度。所以陳想一直擔驚受怕的。

陳問選擇轉身面向陳想,他臉上的情緒讓陳想捉摸不透,只是輕嘆了口氣,轉而微笑道:“你真的喜歡就好。”

陳想整個人得以松懈下來:“謝謝爸。”

陳想望著他尊敬的父親進了書房。他自知自己的父母開明,但這件事是顛覆他們那個時代的認知的,就算他們同意,他們還會自己的同輩,長輩會不會同意。

不過他們都管不上孩子們的愛情,這個新時代是完完全全屬於他們的,無論是飛蛾撲火,還是一枕槐安,他們終究在晝夜昏沈中得到永恒。

同學會就在第二天晚上,陳想作為謝尚可班級的編外成員,聽謝尚可說邀請他是大家強烈要求的。

宋瞭專門為陳想搭配了一套衣服,她竟從中看出了陳問年輕時的影子,越發得為兒子感到自豪。

宋瞭拍打著陳想的肩膀,覺得自己簡直是育兒小能手,怎麽能把孩子養得這般帥氣,優秀。她已經樂得直不起腰了。

“媽,你別笑了……我穿這套衣服難道就這麽搞笑嗎?而且這是我爸的吧。”陳想低頭審視一番這套偏成熟的常服。

“你個頭都快比你爸高了,就勉強先穿著吧,之後我再給你買幾套新的。”宋瞭又幫陳想整平外衣領子:“你要早點出發,別讓人等太久。”

陳想期待今天與謝尚可的第一面:“這我當然知道。”

對門,謝尚可正準備出家門卻恰好被他母親看見。

“尚可,偷偷摸摸地幹什麽呢!”蔣蘭把謝尚可叫了回來。

“我沒有偷偷摸摸,”謝尚可垂眼看著自己的腳尖:“我和朋友有約。”

“別去了。”蔣蘭的語氣幾乎是不容許辯駁的。

謝尚可一臉不可置信地望向蔣蘭,他略微加大了點音量:“為什麽?”

“家裏還不夠你待的嗎,怎麽天天要出去玩?而且太晚了,天又下雨,麻煩。跟你朋友說一聲改天吧。”

“我沒有天天出去,我已經跟朋友約好了……”謝尚可後面還想說什麽話,卻異常得難以啟齒。

蔣蘭不依不撓:“改天天氣好再去嘛。”

“我都說了,我跟朋友約好了,”謝尚可強調,他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和蔣蘭談話越發令他煩躁、疲憊:“你別管我了……”

“不管你?我是你媽,怎麽可能不管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要和隔壁那小孩出去,你就沒什麽主見,小時候也被他拉出去亂跑。我壓根不想和他們一家再扯上關系,你卻偏愛往他們家跑,別人怎麽會說你乖啊?”

“乖”,這個字已經困住謝尚可十九年了,他無法相由心生。

蔣蘭在講理時總讓謝尚可插不上話:“說完了嗎?我成年了,以前被你管著不讓出門,不讓交朋友,不讓花錢……這些都算了,你憑什麽到現在還管著我!我就是想離你遠遠的不行嗎,算我求求你,你別再管了,真的……”

謝尚可受夠了,但情緒的宣洩過後又是一陣後怕,他不敢直面蔣蘭那雙因“好孩子”第一次朝她發火而驚恐的眼神,於是他匆匆開門離開這裏。

陳想擡手看了眼手表,能來的同學基本都已經打過招呼。

超過約定時間足足有十分鐘,可偏偏謝尚可還沒到場。

謝尚可不可能遲到,多半是被什麽事情耽擱住。陳想心生憂慮,恰好許久未見的左肅尋問他:“陳想,謝尚可還沒到嗎?”

“還沒,”陳想沒有收到謝尚可發來的任何消息,他決定不再盯著手機上的對話框:“我打電話問問。”

陳想快步走出包間,在大廳裏找到安靜的角落,給謝尚可撥去電話。

響鈴幾秒後便接通:“尚可哥,你現在在哪?

“我……快到了。”在通話裏,謝尚可的哽咽聲極短,短到陳想以為是自己幻聽。

“需要我去接你嗎?”

“不用,”謝尚可迅速回絕:“你先待在裏面幫我,問候一下同學,可以嗎?”

面對謝尚可的請求,陳想一向不會拒絕:“好,我知道了。”

陳想再次踏進包間,告訴左肅謝尚可快到了,讓他幫忙熱一下氣氛。

左肅胸有成竹般拍拍胸膛,拉過李向明便在長桌前招呼來招呼去,快一年沒見的各位變得熟絡起來。

謝尚可正在趕來的路上,他手上提著包裝精美的蛋糕,為了護住它,謝尚可邁著頻繁的碎步,小跑進入酒店。

“陳想!”這是謝尚可到場的第一句話,陳想聽見熟悉的聲音隨即轉頭循聲看去,所有人也陸續看到站在門口的謝尚可。

謝尚可端著蛋糕,來到陳想面前,微笑的弧度比以往更要上揚,彎成月牙狀的杏仁眼,眼眸中被綴上星光點點,語氣同樣滿懷笑意:“生日快樂。”

除了陳想,現場的其他人都知道謝尚可給陳想準備了生日蛋糕這件事。

在祝福的話語說出來之後,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陳想看著謝尚可和屬於他的生日蛋糕,無論是周遭還是內心都是無比寧靜。

寧靜到陳想都忘了笑,都忘了獨自一人在家過生日的日子。後來他索性不過了,頂多有父母來自手機上的一句“生日快樂”。

“本來能早點過來的,結果遇上了點麻煩。”

謝尚可的話語瞬間為陳想那寧靜的世界添上了抹鮮活的色彩。

“謝謝,我……我們一直在等你。”陳想說完便接過謝尚可手裏的蛋糕,將它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

謝尚可剛想到陳想旁邊的位置坐下,卻被熱情過盛的李向明一把挽過肩。陳想不想謝尚可被別人纏上,下意識去牽謝尚可的手,結果李向明已經把他拉走,坐到了離陳想兩人遠的位置上。

李向明在讓謝尚可坐下後就拿起一瓶剛開掉的啤酒灌滿酒杯,隨後他又將杯子遞到謝尚可手上,憨笑道:“尚可你是組局的人,怎麽可以遲到呢?自行罰三杯!”

“就不要為難尚可哥了吧。”沒等謝尚可回應,陳想先為他發聲。

“我喝,”謝尚可接下李向明給的酒杯,側過頭,伸手向著陳想舉杯:“上次在我的開學宴上我得負責招待你們,所以沒喝盡興,這次我多喝點沒問題。”

說完,謝尚可便仰頭,一飲而盡。接著又是兩杯,謝尚可同樣一口飲下。

這麽一段小插曲過後,很快就開始了游戲環節——真心話大冒險。

謝尚可將破璃瓶放置在長桌中間,用手將它旋轉起來,最後停下的瓶口指向陳想。

大家起哄陳想,作為壽星,非常“幸運”地成為了第一個。

被指中的需要先喝上一杯。陳想將杯中的酒喝完後選擇了真心話,謝尚可開始往寫有“真心話”的小盒子抽紙條。

這些紙條可是李向明為這場飯局特意做的,據他所說,裏面都是精心搜集的“勁爆”問題。

謝尚可從中抽出一張,打開紙條,將上面的內容讀了出來:“請說出對提問者的第一映象。”

“這個問題一般般啦,李向明你不是口口聲聲說著‘勁爆’嗎?”有人重點強調“勁爆”兩個字,忍不住去吐槽李向明。

“其實,”謝尚可將紙條收到一旁,視線看向已經註視他許久的陳想:“我還挺想知道的,不過已經過去好久了。那個時候我們還是小學吧?”

盡管過去了十多年,陳想回憶起來也能依稀想起那個畫面,只是比他大上一個年級的謝尚可有著一張更加稚嫩的娃娃臉。

當時陳想最寶貴的木船玩具順著河水的微波從沿岸一直漂到了河道中央,他急得原地直打轉,謝尚可過來二話不說便爬上卡在河道上的石頭,取回了木船。

陳想可擔心那位幫忙的小孩掉進河裏,等謝尚可安全從石頭上回來,把木船交到他手裏。

霎時,謝尚可在他眼裏簡直就是上天派下的天使。

“樂於助人,長得……可愛,還愛笑。”陳想認真答完,全場都起哄了,忙誇謝尚可可愛到大,基本不變。

陳想怕搞得謝尚可尷尬,想要改口,卻被謝尚可制止。

“好了陳想,我可愛這件事還是自知的。”謝尚可半開玩笑道。

接著謝尚可便將玻璃瓶交到陳想手裏,重新坐到位置上的謝尚可擡手碰了碰自己的臉頰,剛才還沒什麽感覺,現在竟感到有陣熱意蔓延上來。

難道他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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