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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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測驗頻繁,陳想所在的省一高半月一小測,一月一大測,每天早晚都固定做練習題,每周除了周三的晚自習,其他幾天幾乎都有拿至少一節來進行周測。

寒假補習至開學,又過了四個多星期,高三生迎來了第一次月考。

很快地,三天的月考結束了,當天考完下午放學回家,到第二天下午返校。

一天的假期同樣很快結束了,甚至同學們看到成績也不出兩天。

陳想這次考試發揮還算正常,班級第五,校裏第二十四,重點線是夠上的,不過離首都大學的錄取分數線還差得多。

午飯過後距離午休還有幾十分鐘的間隔,陳想從食堂出來就會繞到另一邊的遠道小徑。

這裏人來得少,到男寢的距離也比大道要遠。

不過陳想最近發現這條小道旁的優秀畢業生欄上多了謝尚可的照片,於是他就常來,並且仗著人少,樂於盯著照片入迷。

今天陳想日常來到小徑,可卻偏偏有人存心打擾。

“喲,這不是陳想嗎?”

陳想心下一驚,來人的聲音將他放在照片上的思緒拽回,他竟然沒聽見那人來時的動靜。

轉頭一看——是蔣愷成。

“我說呢,這條小路到底有什麽好來的,竟讓咱想哥這麽喜歡。”蔣愷成說著已經走近了陳想,極其自然地將手搭上了他的肩,並對前面的欄報瀏覽起來。

陳想明白蔣愷成不懷好意,於是將他一把推開,轉身便走。

可蔣愷成還在原地叫囂:“難怪想哥好多管閑事,看不慣小情侶親熱,原來是喜歡男的呀!”

原本不願理會蔣愷成的陳想聽了這話停住了向前離去的腳步,他轉身面向蔣愷成,冷冷道:“跟你有什麽關系。”

“哼,”蔣愷成踱步到陳想身邊:“承認了?高考七百二十九,首都大學。人長得很清秀啊,原來想哥喜歡這一款。”

“你是來攻擊我的,有必要扯上別人嗎?”陳想很不滿從蔣愷成嘴裏形容出的謝尚可,特別是他招人嫌惡的語氣。

陳想皺緊了眉頭。

“他算是別人嗎?你不是應該和他很有關系嗎,難不成你只是單相思?”蔣愷成誇張的神情讓陳想忍不住攥緊拳頭。

“兩個男的……還真是讓我大開眼界。”蔣愷成又故作思考:“省狀元啊,能不能讓我也玩玩,叫什麽來著?謝……”

蔣愷成來不及念出謝尚可的名字,陳想便一拳揮在了他臉上。

“你敢打我!?”蔣愷成瞬間暴起,揮起雙拳向陳想撲去。

陳想雖然在力量上是略勝過蔣愷成一些的,但由於“經驗不足”,還是被傷到了。

這次惡劣性的鬥毆事件一直到圍觀學生把學生叫來,兩人才被拉開。

今天下午陳想就背著書包,蹲在辦公室門口等著付班的處罰通知了。

陳想此刻還是慶幸父母不在家,不然準會被付班叫到學校來。估摸著付班將這事告知他父母是通過一通電話,回家陳想也頂多被口頭教育一會兒。

陳想有些後悔動手了,但不知怎麽,就算再次把自己代入到當時情景裏去,恐怕還是會忍不住揍他。

“實在是太讓人惡心了。”陳想低著頭,正這麽想著。

一雙小白鞋突然出現在陳想視線裏,他緩緩擡頭,瞬間心底只剩驚慌。

“尚……尚可哥!”陳想幾乎是彈射起步,立馬站了起來。

謝尚可沒有回應陳想,他看著臉色不太好,註視陳想的眼神令陳想心砰砰跳的同時還感到了一絲絲的心虛。

一旁辦公室的門被打開,付老師從裏面探了出來:“尚可,你來啦。快進來吧。”

謝尚可被叫了進去,陳想又獨自留在了外面,他到現在才真正開始緊張。

“完了,我的形象一定會在尚可心裏一落千丈的。”陳想欲哭無淚,趕忙走近門邊,小心翼翼地將耳朵貼在門上,想要偷聽。

“這些話本來是應該和陳想父母說的,但既然陳想媽拜托你來了解情況,有些事情我也該向你直說。”

付老師的話聽得倒還清楚,只是怎麽也聽不清謝尚可的回答。

“尚可聲音也沒這麽小吧?”陳想疑惑了一瞬,又接著聽。

“陳想高三開學那會兒的狀態就不大對勁,“謝尚可貌似說了什麽,不過之後又是付老師的聲音:“是啊,你也知道,我也更願意相信事出有因。陳想是個乖學生。”

“的確,你說得對。那就……”

下課鈴蓋過了最末的一句話,等到鈴聲過去,陳想又聽到一句:“你也該幫忙多督促他。”

陳想聽完,眼睜睜地看著辦公室的門被付老師打開,他就離付老師一拳距離。

“陳想。”

面對付老師發現他偷聽的行為,那已經盛滿責備話語的一聲輕喚迫使陳想只有露出了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傻笑。

“老……老師。”

“進來聽吧。”付老師說著,將陳想也請了進來。

付老師隨後坐到了自己的辦公椅上,對陳想苦口婆心道:“老師跟你說實話啊,你和蔣愷成打架的那個地方是監控死角。老師呢也很願意信任你,打算把這件事的原因調查清楚,只要你現在就能說出事情的經過。”

“經過?”

“對,比如:你去那裏幹嘛?他去哪裏幹嘛?你說了什麽?他又說了什麽?……覺得自己沒錯的話就把細節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陳想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尋問付老師:“蔣愷成沒說嗎?”

“他不願意說,”付老師拿起保溫杯,習慣性地往持續冒熱氣的瓶口呼氣:“他說,你會說的。”

陳想暗暗揉搓著乖乖背後的雙手,心想蔣愷成居然想讓他親口說出來。

陳想此刻感受到了莫大的挑釁與侮辱,他調整了雜亂的心緒,鼓足了勇氣才緩緩開了口:“我習慣從那條小徑會寢室,蔣愷成是故意跟著過去的,應該是為了開學初那事報覆,與我發生了些口角。”

“他具體說了什麽?”付老師抓緊問。

“他……”陳想變得支支吾吾的,鼓足的勁去一下洩了氣,如果就這麽說了出來,那麽辦公室裏尷尬的就不止他一個了。

難道要撒謊嗎?可他如何在短時間裏編出一個詳細而又毫無破綻的過程呢?

陳想面對這麽一道進退兩難的難題,額前沒察覺得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陳想。”謝尚可輕聲喚他,他看出了陳想的不安。

陳想聞聲擡頭與謝尚可相視,他在謝尚可眼中看出了鼓舞。如若真相並不涉及眼前這個他最為在意的人,他自然會全盤托出。

陳想移開了謝尚可那炙熱的視線,選擇面向付老師:“老師,蔣愷成他說……”

謝尚可被付老師留下交談,商量最後的事宜,陳想就在校門口等他。

天空臨近赤橙色,校園裏的照明燈被打開,陳想獨自一人在燈下徘徊,被映射在地的身影邊界模糊,連它也知道此時的陳想滿懷心事。

“陳想!”遠處,周若辭向他跑來。

周若辭一直跑到陳想身前才停下,強制自己迅速調整好呼吸:“我……聽說你和蔣愷成打架了。”

周若辭望向陳想的眼睛依舊與第一次和他說話一樣,亮閃閃的。

“我就知道蔣愷成一定會報覆……而且,我之前找過你道謝的事也被蔣愷成知道了,都怪我……”

“單純私人恩怨,不是因為你。”

陳想見周若辭還在自責,便還想說些安慰的話,可一想到周若辭喜歡他,又不能開口了。

或許此時周若辭望著他的眼神就與陳想望向謝尚可的眼神一樣別無二致,又滿眼克制。

但在這般場景下,太過感同身受是不能的,陳想說出口的只能是這些話:“對不起,我想有件事你應該要知道,我有喜歡的人了。”

周若辭有些驚訝得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說,他沒有否認自己喜歡陳想,被發現也是在所難免的。

“他是個男孩子。”

“你……你喜歡男的?!”周若辭顧不得自己已濕潤的眼眶,連忙用手虛捂住嘴,害怕這句話說得過於冒犯。

陳想看得出周若辭的惶恐,但有個能令他將這件事訴諸於口的人是他的幸運,可以令他短暫得卸下負重。

“我不知道,”陳想笑著回答她:“可我只對他有感覺。”

周若辭的淚水終究奪眶而出,她忽然抱住陳想,不想讓陳想看見她哭的樣子,並想將這個擁抱當作最後的釋懷。

陳想面對周若辭的舉動顯然有些手足無措了,他只好擡手輕拍她的腦袋。

“實在抱歉……”

“不用抱歉,你沒有做錯,”周若辭有意壓抑自己的哭腔:“就算這樣我還是會感謝你,並且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謝尚可從教學樓出來正巧看到這副場景,便向這裏走來。

周若辭見有人來,怕是老師,於是松開了手。

陳想循著周若辭的目光轉頭看去,臉上頓時沒了陰霾,他小跑到謝尚可身邊,又跟著謝尚可走了過來。

周若辭的眼眸被淚水覆蓋,導致視線霧蒙蒙的,她擡手想要揉眼睛,以便於看清眼前的畫面。

就在這時,謝尚可從衣服口袋裏拿出了疊得整齊的紙巾,將它遞給了周若辭。

周若辭說了聲謝,便接過去。等模糊的視線終於清晰起來,她才看清了謝尚可的面貌:“你不會是……謝尚可學長吧?”

謝尚可比較機靈,眼神在陳想與謝尚可之間轉溜了一會兒就明白了。她試圖措出不那麽刻意的言辭,以免越描越黑。

“我想說的都說完了,”周若辭轉而對陳想說:“我也不太清楚我說了多少次了,但我真的很感謝你幫我解決這個麻煩。”

“還有,謝謝學長的紙巾。”周若辭謝完便揮了揮手回教學樓了。

謝尚可不太清楚前因後果,轉頭想去尋問身旁的陳想,結果發現陳想也看著他,就像是等待著他問話。

可謝尚可到底是沒問,相視一眼,便邁開腿走了。

陳想就跟在謝尚可身後,他知道謝尚可生著氣呢。

這條街道依舊是他們回家的路,可陳想總覺得哪裏不太一樣了。謝尚可是個大學生了,陳想對他的喜歡有增無減,甚至還多了思念的情感。

不知道謝尚可心裏怎麽想,陳想都希望高三能過得快一些,他就可以離謝尚可的生活近一些。

又是個紅綠燈,謝尚可停了下來。他望著不緊不慢倒數的數字,加上心緒不寧,現在什麽都讓他感到厭煩。

謝尚可忍不住打破二人的靜默,他沒有轉身向著陳想,只是站在原地問他:“你剛剛在辦公室是不是撒謊了?”

陳想望著謝尚可的背影,夕陽將他的整個人融入光暈裏。

他忐忑開口:“內容是不太一樣,不過他的目的和結果是一樣的。”

“你以為老師會不知道嗎!”謝尚可轉過身來,盯住陳想的眼睛,質問道。

現在已經顧不得紅燈變幻成綠燈了。

“這次老師幫你解決了,你只是被請回家,寫份檢討。你真該慶幸你打的人是蔣愷成,下一次別人挑釁你怎麽辦!你就這麽想在高三開個處分嗎。”

這次是謝尚可第一次對陳想發這麽大的火,陳想覺得十分抱歉,卻又有點委屈:“下次不會了……”

“最好沒有下次。在學校幹什麽不好,居然動手打人。你……”謝尚可教育的話還沒說完,就見陳想的雙眼濕潤,已經有綠豆般大小的淚珠流到了他的臉頰。

“你怎麽……”謝尚可的語氣瞬間軟了下來,他翻動口袋,卻發現已經沒有紙巾了。

陳想不想哭的,可他太在意謝尚可對他的評價與看法了。

就在他自己想擦拭淚水時,謝尚可先伸手,用指腹輕輕抹去了。

“是我說得太過了,你別傷心。”謝尚可親手拭去陳想的淚水後又將他額前的碎發理了理:“你願意告訴我蔣愷成到底說了些什麽嗎?”

最後,謝尚可的右手溫柔地捧著陳想的面頰,柔情的眼波徹底讓陳想沈淪。

陳想擡手,將手掌蓋住了謝尚可的右手,臉頰完全賴在謝尚可的手裏,往他的手心磨蹭:“他說你……”

熱淚和發燙的臉頰與冰冷的指尖相觸,兩人都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相異的溫度,唯有抵在掌心上,才能獲取到一般無二的溫存。

謝尚可看到陳想握住他的手不放開還有些難為情,一聽到陳想孩子氣的回答又笑出了聲:“這有什麽好氣的。”

雖然謝尚可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和這件事聯系在一起,但或許陳想肯說出來,這就夠了。

“我不允許。”陳想語氣堅定。

反觀在謝尚可的視角下,哭紅鼻子,還疑似正對他撒嬌的陳想搭配上這句堅定不移的話語更加引得他發笑。

傍晚的人流並不多,可路過的人怎麽也會往他們這裏瞧上兩眼。

謝尚可早早註意到了陳想指關節上的傷痕,他眼底沈了一霎,擡眼微微含笑地對陳想說:“我們早點回家吧。”

陳想點了點頭,這才不舍地松開謝尚可的手。

“走了。”已經是第三個綠燈了,謝尚可用肩碰上陳想的肩來催促他。

陳想立馬破涕為笑,和謝尚可挨著走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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