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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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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溫度

謝尚可沒有直接回到家裏,反而是來到了陳想這邊。

不用陳想的提醒,謝尚可很快就找到了藥箱。他先將藥油和棉簽放在幾上,隨後再去查看身邊已經放下書包坐在沙發上的陳想。

“讓我看看你都傷哪了?”謝尚可雙手輕輕捧起陳想的臉,陳想不自覺得盯上謝尚可的眼睛。

恰好,謝尚可正垂眼認真觀察他。

“臉上沒事。”陳想說完,謝尚可才放了心似的揉了揉他的臉。

“頭仰起來點。”謝尚可說著,挨著陳想坐下了。

謝尚可一只手幫陳想擡起下巴,往下探。發現下巴底下隱秘地藏著一條紅痕,周邊是凝固的血跡,撐開肉還能看到滲出的點點血跡。

謝尚可確定了傷痕的位置,用棉簽蘸上點藥油,開始往上抹。

冰涼的液體觸及到傷口,外加上浸入的刺痛,陳想“嘶”出聲,還想要躲。

“別動。”謝尚可發話了,陳想便真的一動不動。

離得這麽近,陳想能聽到謝尚可平緩而有節律的呼吸聲,脖子上能感知到謝尚可溫熱的氣息。

當陳想意識到時,緊張得呼吸都已停滯,只是吞咽了幾次口水,喉結也隨之上下滾動。

短短一分鐘不到,陳想總覺得過得漫長。

等謝尚可塗好,又牽過陳想的手,他指關節處紅的都是一片連著一片的。

“疼嗎?”謝尚可關切地問。

於是陳想毫不掩飾得去索取關愛:“疼。”

“活該。”

謝尚可話是這麽說,手上還是用棉簽將藥油在傷口上抹勻。

陳想知道謝尚可總會細致地做每一件事,當他看到謝尚可盛著他的手時,他還是在心底不停地誇讚謝尚可。

不過陳想還會趁這歲月靜好的時間問些別的問題。

“尚可哥,你怎麽回來了?”

“明天你們不是頒獎典禮嗎,我回學校請了假,作為優秀畢業生來一高進行演講。”謝尚可一邊去蘸藥油,一邊回答。

陳想手上紅腫的面積實在有點大。

陳想聽過後眼睛又亮了幾分,對明天的典禮瞬間充滿了期待,終於不是枯燥得坐上一個多小時。

陳想又想問:“那你很快又要回去了嗎?”

“嗯,”謝尚可應了一聲,放開了陳想的手,將棉簽扔到垃圾桶,再合上了藥油:“下一次回來就可能是新年了。”

陳想的情緒被謝尚可釣得大起大落,他卻只能暗自失落。

“知道了。”這是他的回答,因為陳想知道自己阻止不了離別的發生,唯有思念與逝去的時間支撐他。

謝尚可起身,打算回家。臨走前他告訴陳想,關於陳想打架的事,他會和陳想父母溝通,讓陳想不要擔心。

陳想六點出門,以往課間他倒頭就睡,可一想到晚上的典禮他就精神得沒睡著。

終於挨到了晚自習,高三各班陸續進入階梯教室。陳想沒和班級的一幫男生往後坐,反常地坐在了較靠前的位置。

等度過一次又一次的上臺,領獎,拍照,陳想也拿到了攏共五次的獎狀和獎金,最後就是優秀畢業生的演講。

在主持人讀完介紹,謝尚可就上了臺。面對這個省一狀元,首都大學在讀的學長,大家都慢慢安靜了下來。

陳想望著臺上被燈光照射下的謝尚可熠熠生輝,令人舒心的聲音傳進耳朵裏。

此刻陳想才真正有了與世隔絕的感覺。他記住了謝尚可每一秒的神態,每一步的肢體語言。

在謝尚可掃視眾人,最後對上陳想的目光時,陳想血液頓時直上沸點,怦然心跳直沖身外,頭腦發熱,眩暈,類似於感冒的體驗。

即使這樣的停留是短暫的,卻也是被眷顧著的。

謝尚可的演講快順利結束了,在此期間,陳想的思緒還從未分岔過。

可安自然拍了拍他的肩,陳想才回神轉頭向她,還皺了皺眉,以表疑惑——安自然是學生會的,應該在後臺幫忙才對。

“跟我來一下。”安自然小聲說道。

陳想就這麽跟著她來到了後臺。

“我還要看謝尚可演講呢。”

“後臺離得不是更近嗎?”安自然暫時沒空管他,過來後安自然就忙著在放滿了密密麻麻道具的桌上尋找著什麽。

安自然說得不錯,陳想已經從後臺幕布的空隙裏看臺上的謝尚可了,距離是近,只不過能看的都是側面。

“我說放哪了呢。”安自然終於在桌底下找到了她要找的東西——那由滿天星和幾株粉色月季紮成的花束,她將它拿給了陳想。

“待會兒學長講完,你就上去送花。”

“我?”陳想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到現在還懵懵的。

“沒錯,”安自然才察覺自己沒跟陳想說清楚,她快忙忘了:“呃,是這樣的。本來給花的學生請假了,別的學生會會員又都安排了工作,所以老師讓我拉一個人過來替一下,反正也就送一下花……你不會介意吧?”

介意?陳想都快憋不住笑了,他盡量克制住自己的嘴角。

“你偷笑什麽?”很輕易地被安自然發現了:“別像人機一樣傻站著,快上去啊。”

安自然忙趕著陳想上臺。

在眾人的掌聲中,陳想將那束粉白交替的花束獻給了謝尚可。

謝尚可並不知道有花,他看見了覺得驚訝,再擡眼見是陳想,就更加歡喜了。

“謝謝。”謝尚可接過,而後對陳想輕聲道。

即使周遭嘈雜,陳想卻能捕捉到咫尺遠近的清晰話語。便是這一瞬間,陳想羞紅了臉,匆匆跑下臺。

當謝尚可被各領導拉著拍照的時候,陳想還待在臺下激動著。

顱內似是冒出了一大堆粉紅的夢幻泡泡一般,完全把理性思維遮蔽住了。

陳想趕緊用雙手拍拍自己的臉,以此讓自己清醒一點。

結果,這些行為都被安自然看在眼裏。

“你今天晚上怎麽這麽奇怪?”

安自然的聲音從陳想身後傳來,著實把陳想嚇得一怔。

其實安自然並沒有刻意放輕腳步,純屬是陳想自己沒在意。

陳想轉身向她,磕磕巴巴地回答:“哪……哪有,我很正常,我不是一直……一直都這樣的嗎。”

安自然沒有再問,她也沒有相信陳想為掩飾隨便敷衍的說辭,而是望向臺上與領導拍完照的謝尚可,對陳想提醒到:“如果你也想要合影的話,最好現在就去臺下等他。”

“啊?”安自然的好心提醒,陳想還沒明白過來,畢竟他和謝尚可早早認識,想索要合照很容易,不過有這麽一個順理成章的借口又怎麽舍得放過:“我知道了。”

陳想正準備過去,結果謝尚可剛邁下臺階就被團團圍住。

頒獎典禮已經結束了,外加上演講的謝尚可親和力這麽重,自然有好多學生搶著問他問題。

陳想望著擁擠的人群,連他都差點找不到謝尚可的腦袋了。

陳想剛想將遺憾嘆出口,卻被一旁的安自然優先一步:“唉——這次是沒機會嘍。”

安自然說完便往階梯教室外走了,陳想覺得那句哀嘆被安自然刻意加重了語氣,最後一句話也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說給陳想聽。

謝尚可待得確實不久,而且他說來回的高鐵票挺貴的。

陳想一時沒有概念,於是搜了從省到首都的高鐵票,卻意外點進了首都大學的招生簡章。

他知道這些重點大學占地面積都很龐大,但遐想得還是太過保守,都已經有一百多個一高了。

隨後陳想又往網頁下翻了翻——可能有謝尚可在的宿舍,可能有謝尚可在的實驗室,可能有謝尚可在的圖書館……

陳想被打開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印象模糊的高校畫面向他徐徐展開。

差點忘了,他還沒有一個目標大學,沒有目標專業。而且陳想說過:“我要和謝尚可在一起,哪怕機會渺茫。”

陳想心中暗暗下了決心,首都大學——他一定會上的。

憑借著這樣的意志,陳想的成績有了質的飛躍,但在文科方面還是遇到了瓶頸,夠上首都大學只差那臨門一腳。

一天連著一天,一套接著一套試卷寫。一直到了寒假前上學的最後一天,全班除了陳想全都已經無心學習。

陳想課間日常埋頭寫練習卷,看得安自然都有些後怕:“要不要這麽卷啊。”

“添亦,你來勸勸他,我懷疑他學習學魔怔了。”安自然見添亦往陳想這邊過來,於是叫住他。

添亦立即一個滑鏟動作來到陳想身邊,摟過了他的脖子。

安自然看了覺得無語,他不會以為這樣做很帥吧???

“陳想,假期選個時間一起出來玩唄。”添亦盡力讓陳想的視線從卷子上離開。

“我寒假想在家裏寫作業,”陳想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亂語什麽,他完完全全被挫敗的情緒包圍了:“每次大考都是那個名次,感覺提不上去了。”

“你給自己太大壓力了,你看,你看,”添亦用下巴點了點教室另一角和幾位女同學有說有笑的張遙風:“我就沒怎麽見他學習過,怎麽就輕輕松松班級第一了呢?”

“那是他聰明,學習效率高。而且你沒見他學,不代表他沒學。”陳想為張遙風辯解道,其實終究是對自己沒自信:“他學習成績好,人緣也好……”

添亦早知道不拿張遙風舉例子,不過他忍不住反駁陳想:“他人緣好?那也是在女生堆裏頭,我可受不了他帶著一口撒嬌的語氣和我說話。而且你不覺得他……”

添亦突然放輕了聲音,湊近陳想道:“是彎的嗎?”

“啊?真的假的,我怎麽看不出來?”

“你看不出來不是很正常,你又沒怎麽見過。我表哥他就是,處了個男朋友差點被父母打斷腿。”添亦描繪得繪聲繪色,陳想不禁聯想到了自己。

如果陳想父母知道他喜歡謝尚可會怎麽樣呢?他們能坦然接受嗎?

“行了行了,”添亦講得正起勁,卻被安自然打斷:“是讓你轉移陳想註意力,讓他放松,誰叫你說別人小話了?”

“反正目的是達到了。”添亦說著,自豪地拍了拍陳想的肩膀。

但陳想沒有反應,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陳想,陳想?”叫他名字也沒回應。

陳想難得從學習的思維中跳出來,卻又掉進了另一個由憂慮構建而成的火坑。

“完啦!”添亦喊道。

高三的寒假沒過幾天就臨近新年了,雖然年味過淡,但好在有恢覆的跡象。

有些平房已經掛起大紅燈籠,不過陳想這邊是套房,頂多在門上貼副對聯。

正好陳想父母就買了一些寄到家裏,供陳想自己挑選。

於是陳想就隨便取了一副。

上聯:綠柳含煙送冬去

下聯:紅梅傲雪報春來

橫批:春滿乾坤

依次貼在了門口。

陳想重新坐回沙發,點出一部電影來打發時間。

寒假作業沒兩天就寫完了,他現在無聊得很,順便給父母打去了視頻通話。

“新年要到了,你們什麽時候回來?”陳想問同在手機另一端的父母。

可宋瞭幾乎占了屏幕的三分之二,並且還湊近了,懷著慚愧的語氣對陳想說:“對不起啊,想想。我和你爸本來是要回去的,但又被臨時安排了工作。”

陳想臉上的微笑掛不住了,他聲音沈了幾分:“好,那你們忙吧……”

“你那邊是不是很冷啊?多穿幾件,註意保暖,別感冒了……”宋瞭關心地問了很多很多,但陳想都沒心情聽進去。

通話被掛斷後,陳想便癱倒在沙發上,什麽也不想做。

不一會兒,門鈴被按響。

陳想也想不明白還會有哪個親戚還拜訪他,不會是社區送溫暖的吧?

門鈴響的第二遍,陳想才慢悠悠地起身走過去。為確保安全,他先是從貓眼處往外看。

“是尚可啊……”陳想略有些平靜,不過下一秒他才反應過來:“什麽!是謝尚可!他回來了!”

陳想用超乎想象的速度沖進衛生間,整理了儀容儀表,之後又迅速返回門口,興高采烈地開了門。

“陳想!”謝尚可還以為給了陳想一個大驚喜,殊不知陳想已經調整好狀態迎接了。

不過陳想依舊配合:“尚可哥!你終於回來了。”

陳想盡力扼制住擁抱謝尚可的沖動。

“是不是想我了?”

“嗯,你快進來吧,外面太冷了,我開了暖氣。”陳想說著將謝尚可迎進了屋。

“我給你買了些零食,你……”謝尚可進屋轉眼看到了電視機上播放的畫面,原地楞住了。

跟在後頭的陳想還不明所以,趕緊快步走來看是什麽情況——“男女主角怎麽到床上去了!”陳想震驚地說不出話。

拿起茶幾上的遙控器就是按“返回”,為了澄清還按出來了電影封面:“怎麽回事啊,這不是恐怖片嗎?你看這封面多嚇人。”

陳想幹笑兩聲,謝尚可沒說什麽,也對他笑笑,並把手上的一袋零食放下,坐到了沙發上。

陳想也跟著坐下,他可盼著和謝尚可聊聊天了。

“叔叔和阿姨是不回來過年了嗎?”謝尚可問道。

“嗯。”

“那你明天有時間嗎?”

陳想如實回答:“有的。”

“我們一起過年吧。”

陳想一時不敢相信耳朵裏聽到的,能和謝尚可過新年,他連做夢都夢不到的事情,現在只要他答應就可以輕松實現。

陳想不假思索便答應了下來,不過他很快意識到了不對:“那你不用陪蔣阿姨回老家拜年嗎?”

“我不想去,”謝尚可往沙發後靠了靠:“我都不領紅包,成給小孩發紅包的了。而且一圈也沒幾個同齡人,又都不是很熟,難免會不自在。所以,我搶了我媽回老家後一天的高鐵票。”

“然後我就來陪你了,和你在一起舒服多了。”

單單想到這句話,就夠讓陳想開心了好久。

“明天你想怎麽安排呢?”謝尚可接著問。

“暫時還沒想好,要不交給你吧。你很久沒回來了,有什麽想去的,想玩的?”

謝尚可認真地想了一會兒,才說:“要不這樣吧,明天下午我們先去看電影,一起吃過晚飯後就去集市逛逛。”

陳想再次豪未猶豫地同意了,順便又談了許多關於高考和大學的事情。

良久,陳想將謝尚可送至門口,和他道別。

盡管離得近,但陳想習慣於看著謝尚可走到家,等他關上門,自己才肯退回到屋裏。他先是深呼了一口氣,以緩解內心安置的激動。

剩下的時間陳想無不暢想著明天的到來,自導自演地想象明天與謝尚可相處的每個細節,重點在最後——他要告白。

陳想每每回憶起兩次的表白,第一次是沖動,第二次是醉酒,都讓陳想尷尬得無地自容,這一次必定要在溫馨且正式的氛圍下對謝尚可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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