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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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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對決

特護區的病房內,氣氛卻凝重得能擰出水來。蕭齊站在單向玻璃後面,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臺,目光死死盯著病房中央——那裏,盧道人正在進行最後的布置。

這次的陣仗比上次大得多。

病房中央的病床被移開了些,空出來的地面上用暗紅色的粉末繪制了一個直徑約三米的覆雜法陣。那些粉末不是普通的朱砂,而是混合了某種動物骨灰和特殊礦物的混合物,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暗紅色光澤,像幹涸的血。

法陣的八個方位各放置了一件法器:東面是一面巴掌大的青銅鏡,鏡面已經氧化成墨綠色,邊緣刻著扭曲的符文;西面是一串黑色的骨制念珠,每顆珠子都雕刻著猙獰的鬼臉;南面是一柄銹跡斑斑的短劍,劍身上有暗褐色的汙漬,看著像血跡;北面是一個陶土罐子,封口處貼著數張黃符,罐身微微震動,裏面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撞擊。

其餘四個方位則擺放著更古怪的東西——一段焦黑的骨頭,一綹用紅繩紮著的頭發,一塊刻滿符文的龜甲,還有一盞燃著綠色火焰的油燈。

蕭齊看得心頭直跳。上次招魂時,盧道人只用了最簡單的符陣和銅鈴,雖然場面也詭異,但遠不如這次這般……邪性。

“道長,”他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幹澀,“這些法器……”

“都是貧道多年珍藏。”盧道人頭也不擡,正小心翼翼地將最後一撮粉末撒在陣眼位置,“上次招魂失敗,是因為那魂體有護持之物。這次不同——”

他直起身,臉上露出一抹陰冷的笑:“這次用了‘八邪鎖魂陣’,配合這八件百年怨器,莫說一個離體生魂,便是地府陰差來了,也得留下三分魂魄。”

他說得篤定,但蕭齊心裏卻莫名不安。他看了眼病床上依舊昏迷的蕭承,那張和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上沒有絲毫生氣,只有監測儀器上跳動的波形證明這人還活著。

“一定要成功。”蕭齊咬牙道,眼神陰鷙,“不管用什麽方法,花多少錢,我只要結果——讓蕭承的魂體徹底消散,讓他永遠醒不過來。”

“蕭總放心。”盧道人從布袋裏取出一個小巧的銅制羅盤,指針正瘋狂轉動,“時辰快到了。子時三刻,陰氣最盛,正是招魂引魄的最佳時機。”

墻上的時鐘指向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

同一時間,義工宿舍。

房間裏的氣氛同樣緊張。所有的燈都開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空氣中彌漫著檀香和朱砂混合的奇異氣味。

張半仙盤腿坐在房間中央的地板上,面前擺著一個小小的香案。香案上放著三樣東西:一個巴掌大小的銅鏡,鏡面光滑如水面;一柄桃木劍,劍身上用金漆畫著覆雜的符咒;還有一串五帝錢,用紅繩串成環形。

吳瑞站在師傅身後,手裏捧著一個打開的布袋,裏面裝滿了各種符紙和法器。他今天換了身深藍色的道袍——不是那種寬袖大袍,而是改良過的現代款式,方便行動,但該有的符文一樣不少。

喬炎坐在床邊,雙手緊緊握著胸前的玉牌。玉牌的溫度在持續升高,現在已經燙得有些灼人,但他不敢松手,仿佛這樣就能把蕭承的魂體牢牢鎖住。

“張道長,”他聲音發顫,“蕭承他……玉牌越來越燙了。”

張半仙睜開眼睛,目光落在玉牌上,眉頭微蹙:“對方開始預熱陣法了。陰氣正在聚集,蕭承的魂體本能地感到威脅。”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夜色中的療養院一片死寂,但特護區方向的上空,普通人看不見的陰氣正在緩緩匯聚,形成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漩渦。

“來了。”張半仙沈聲道。

話音剛落,墻上的時鐘跳到十一點五十分。

喬炎感覺手中的玉牌猛地一震,那種震動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直接傳遞到他靈魂深處的震顫。他下意識地握得更緊,在心裏拼命呼喊:“蕭承!待在玉牌裏別出來!千萬別出來!”

玉牌的溫度驟升,燙得他手心發疼。但他咬緊牙關,不肯松手。

就在這時,一道半透明的人影從玉牌中飄了出來。

是蕭承。

他的魂體比前幾日凝實了些,但依舊透明得能看到身後的墻壁。此刻他眉頭緊鎖,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身體不受控制地朝窗外飄去。

“有人在拉我!”蕭承的聲音直接在喬炎腦耳邊響起,帶著罕見的驚慌。

喬炎腦子裏“嗡”的一聲,想也不想就伸手去抓。可他的手穿過了蕭承的魂體,只抓住一把冰涼的空氣。他眼睜睜看著蕭承像被一根無形的繩子牽引著,朝窗戶飄去,魂體的邊緣已經開始模糊、消散。

“快救他!”喬炎嘶聲喊道,聲音裏帶著哭腔。

電光石火間,張半仙袖口飛出一條紅繩。

那繩子只有小指粗細,通體暗紅色,表面用金線繡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它像有生命一般,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纏在蕭承腰上,然後猛地收緊。

蕭承的魂體一頓,飄向窗外的趨勢被硬生生止住。

“回來!”張半仙低喝一聲,手腕一抖。

紅繩繃直,將蕭承的魂體從空中拽了回來,重重摔在地板上——當然,魂體落地沒有聲音,只是那半透明的身影劇烈波動了幾下,顯得更加虛弱。

喬炎撲過去,想扶蕭承,手卻再次穿空。他急得眼睛都紅了:“快,快回玉牌裏!”

“等等。”張半仙擡手制止,臉色凝重,“這次對方的陣法比上次厲害得多,用了法器加持。蕭承就算回到玉牌也不保險,那法器能穿透玉牌的防護,直接作用於魂體。”

蕭承的魂體勉強坐起,擡頭看向張半仙。即使在這種危急關頭,他依舊保持著某種骨子裏的傲氣,只是那傲氣此刻被虛弱和焦慮掩蓋了。

“道長,”蕭承的聲音雖然虛弱但清晰,“請助我。”

張半仙點點頭,從香案上拿起那面銅鏡,對著蕭承的魂體一照。鏡面泛起柔和的白光,將蕭承籠罩其中。那白光像一層保護膜,暫時隔絕了外界的拉扯力。

“但這撐不了多久。”張半仙沈聲道,“吳瑞,布‘四象定魂陣’!”

“是!”吳瑞立刻從布袋裏掏出四面小旗——青龍旗、白虎旗、朱雀旗、玄武旗,分別插在房間的四個角落。每面旗子插入地面的瞬間,都泛起相應的光芒:青、白、紅、黑,四色光芒在空中交織,形成一個立體的結界。

幾乎在結界成型的同一時間,一股更強的拉扯力從窗外傳來。

這次的力量比剛才兇猛數倍,即使隔著四象定魂陣,喬炎也能感覺到空氣在震動。房間裏的溫度驟降,窗戶玻璃上迅速爬滿冰霜,墻上貼的黃符無風自動,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蕭承的魂體在白光中劇烈顫抖,邊緣又開始模糊。

“師傅!”吳瑞驚呼。

張半仙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桃木劍上。劍身頓時金光大盛,他持劍在虛空中飛快畫符,每畫一道,空氣中的拉扯力就減弱一分。

但顯然,特護區那邊的人察覺到了抵抗,開始了更猛烈的進攻。

特護區病房內,盧道人的臉色陰沈下來。

他手中的銅鈴已經搖得近乎瘋狂,鈴聲響得刺耳,病房裏的八件法器同時震動,發出各種詭異的聲響——骨珠碰撞的哢嗒聲,銅鏡嗡鳴的震顫聲,陶罐內東西撞擊的悶響,還有那盞綠焰油燈燃燒時發出的“嘶嘶”聲,像毒蛇吐信。

陣法中央,暗紅色的粉末開始發光,光芒像活物一樣沿著符文的軌跡流動,最後匯聚到陣眼處。那裏放著一個巴掌大的黑色木偶,木偶刻得很粗糙,但隱約能看出人形,胸口貼著一小片布——那是從蕭承病號服上剪下來的。

“有人插手。”盧道人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眼神兇狠,“在跟貧道鬥法。”

蕭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能破嗎?”

“破?”盧道人冷笑一聲,從懷裏掏出一件東西。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銅牌,通體漆黑,正面雕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頭,背面是密密麻麻的符文。銅牌表面泛著油亮的光澤,像是經常被人用手摩挲,但那種光澤透著說不出的邪性。

“蕭總,”盧道人撫摸著銅牌,聲音裏帶著狂熱,“這是貧道的壓箱底寶貝——‘噬魂令’。百年怨氣淬煉,專克魂魄。本來不想用的,但既然有人不識擡舉,那就別怪貧道心狠了。”

他將銅牌高高舉起,口中念出一串晦澀的咒語。

咒語聲又低又急,像無數只蟲子在爬。隨著咒語的進行,銅牌表面的鬼頭仿佛活了過來,眼眶處泛起兩點猩紅的光。

病房裏的八件法器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那些光芒匯聚到銅牌上,又被折射出去,化作八道暗紅色的光束,穿透墻壁,射向306宿舍的方向。

“不好!”

張半仙臉色大變。他感覺到八道極其邪惡的力量正破空而來,那力量中蘊含的怨氣和煞氣,是他修道數十年都罕見的。

“吳瑞,取‘鎮山印’!”

吳瑞手忙腳亂地從布袋底部翻出一方巴掌大的玉印。印身通體潔白,雕著山形紋路,底部刻著“泰山壓頂”四個古篆。這是龍虎山的傳承法器之一,張半仙這次特意帶來的。

張半仙接過玉印,咬破中指,將一滴血抹在印身。玉印頓時泛起溫潤的白光,那光芒不刺眼,卻有種厚重如山的感覺。

他舉起玉印,對著窗外虛空一按。

“鎮!”

無形的波紋以玉印為中心擴散開來,與那八道暗紅光束在空中相撞。

沒有聲音,但房間裏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劇烈的震蕩——不是物理上的震動,而是靈魂層面的沖擊。喬炎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眼前發黑,差點暈過去。吳瑞也好不到哪去,踉蹌著後退兩步,撞在墻上。

張半仙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一絲血跡。但他持印的手穩如磐石,玉印的白光與暗紅光束在空中僵持,互不相讓。

這場無聲的較量持續了整整一分鐘。

就在張半仙感覺內力快要耗盡時,特護區那邊突然傳來更強的沖擊——盧道人顯然也拼了命,噬魂令的威力再次增強。

“師傅!”吳瑞驚呼。

張半仙手臂一顫,玉印的白光黯淡了一瞬。

就這一瞬的破綻,暗紅光束突破了防禦,直沖蕭承的魂體而去。

蕭承的魂體在白光中劇烈一震,像被無形的巨手抓住,猛地朝窗外拽去。張半仙的紅繩繃得筆直,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快起陣!”張半仙嘶聲喊道。

吳瑞反應極快,雙手結印,口中念咒。房間四角的四象旗同時爆發出刺目光芒,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的虛影在空中顯現,雖然模糊,但威勢驚人。

四象虛影同時撲向那八道暗紅光束,在空中糾纏、撕咬。一時間,房間裏光影亂舞,各種顏色的光芒交織碰撞,看得人眼花繚亂。

蕭承的魂體在拉扯中痛苦地扭曲,邊緣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

喬炎看著這一切,心臟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他忽然想起什麽,猛地扯下脖子上的玉佩——張半仙給的那塊護魂玉佩,用力按在蕭承魂體的胸口。

玉佩觸碰到魂體的瞬間,爆發出柔和的青光。那青光像一層薄膜,將蕭承的魂體包裹起來,暫時穩住了潰散的趨勢。

但也只是暫時。

特護區那邊,盧道人顯然察覺到了這邊的抵抗,噬魂令的光芒更盛。八道暗紅光束合而為一,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柱,狠狠撞在四象定魂陣上。

“哢嚓——”

房間裏響起玻璃碎裂般的聲音。四面小旗中的白虎旗率先折斷,接著是朱雀旗、玄武旗,最後青龍旗也攔腰而斷。

四象定魂陣,破了。

蕭承的魂體再次被拽向窗外,這次的速度快得驚人。

張半仙咬牙,將最後的內力註入紅繩。紅繩上的符文一個個亮起,像燃燒的火焰,與那暗紅光柱僵持。

但誰都看得出來,他撐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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