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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兩敗俱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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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兩敗俱傷

北森療養院的夜色像一塊浸透了墨汁的絨布,厚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特護區病房內,盧道人癱倒在地,面如金紙,胸前衣襟上濺滿了暗紅色的血。他手中那面原本泛著邪異光澤的“噬魂令”此刻已經黯淡無光,銅牌表面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密的裂紋,像是被什麽巨大的力量從內部震碎了。

蕭齊站在一旁,臉色比盧道人好不了多少。他死死盯著地上昏迷的道士,又看向病床上依舊毫無反應的蕭承,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像冰冷的毒蛇,順著脊椎緩緩爬上來。

“道長!盧道長!”蕭齊蹲下身,用力搖晃盧道人的肩膀。

盧道人眼皮動了動,艱難地睜開一條縫,嘴唇哆嗦著,用盡最後力氣吐出三個字:“失……敗了……”

說完,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蕭齊的心臟重重一沈。

失敗了。

第二次招魂,用了更厲害的法器,布了更兇險的陣法,還是失敗了。

不僅失敗,看盧道人這模樣,顯然是鬥法過程中遭到了反噬,傷得不輕。

蕭齊的腦子飛快轉動。盧道人不能留在這裏——特護區雖然被他控制,但也不是鐵板一塊。陳泠最近來得勤,王釘那家夥又是個見風使舵的墻頭草,萬一被人發現有個道士在這兒吐血昏迷,消息傳出去就麻煩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先是將盧道人散落在地上的法器一件件收進那個黑色布袋——銅鏡、骨珠、短劍、陶罐、焦骨、頭發、龜甲、油燈,還有那面裂開的噬魂令。每件法器都冰冷刺骨,觸手時還能感覺到殘留的邪性能量在指尖竄動,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收好法器,蕭齊費勁地把盧道人架起來。道士瘦歸瘦,但整個人軟得像灘爛泥,死沈死沈的。蕭齊咬著牙,半拖半拽地把人弄出病房,走廊裏空無一人——他提前以“設備檢修”為由遣散了今晚值班的護工和助理醫生。

好不容易把盧道人塞進車後座,蕭齊已經累得滿頭大汗。他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透過車窗最後看了一眼特護區的方向。

病房的窗戶黑著,裏面躺著的那個人,依舊是他心頭最大的刺。

車子緩緩駛出療養院,匯入深夜的車流。蕭齊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發抖,不是累的,是氣的——氣盧道人無能,氣自己計劃再次受挫,更氣那個不知藏在哪裏的、一次次壞他好事的對手。

“到底是誰……”他喃喃自語,眼睛在倒車鏡裏映出猩紅的血絲。

同一時間,義工宿舍。

房間裏的景象比特護區好不了多少。

張半仙盤腿坐在地上,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掛著一縷未擦凈的血跡。他面前那方“鎮山印”已經徹底失去了光澤,玉質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顯然已經廢了。

吳瑞蹲在師傅身邊,手裏拿著毛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汗,眼圈紅紅的:“師傅,您怎麽樣?要不要叫救護車?”

“不用……”張半仙擺擺手,聲音虛弱但還算平穩,“只是內力損耗過度,氣血逆行,吐口血反而好了。調息幾日便能恢覆。”

話雖這麽說,但他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原本挺直的背脊微微佝僂著,那雙總是清明銳利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層疲憊。

喬炎站在一旁,手裏緊緊握著玉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張半仙。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鬥法雖然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空氣的震動,溫度的驟降,還有張半仙和吳瑞拼盡全力時的低吼和喘息。

最讓他心驚的是,就在最後關頭,當四象定魂陣被破,蕭承的魂體即將被拽走時,張半仙忽然從懷裏掏出一件東西——那是一塊巴掌大的龜甲,通體黝黑,表面刻滿了金色的古篆。

張半仙咬破舌尖,將一口精血噴在龜甲上。龜甲頓時金光大盛,那光芒化作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硬生生將蕭承的魂體從拉扯力中“抓”了回來,塞回玉牌之中。

但也就在那一瞬間,龜甲“哢嚓”一聲裂成兩半,張半仙也噴出一口鮮血,萎頓在地。

“張道長……”喬炎的聲音發顫,“您……”

“我沒事。”張半仙深吸一口氣,緩緩睜開眼睛,看向喬炎手中的玉牌,“蕭承如何?”

喬炎連忙感應了一下玉牌——溫度穩定,雖然依舊沒有蕭承的回應,但那種“存在感”很清晰,不像之前那樣虛無縹緲。

“他好像……在沈睡。”喬炎不確定地說。

“那就好。”張半仙點點頭,在吳瑞的攙扶下艱難地站起身,坐到床邊,“魂體主動回歸寄身之物,雖然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系,但也得到了玉牌本源力量的溫養。他現在應該是在深度恢覆中。”

他頓了頓,神色凝重起來:“但這次鬥法,對方顯然用了極厲害的法器。我能感覺到,那法器中蘊含的怨氣和煞氣,絕非尋常。這次雖然險勝一招,但對方若卷土重來,再來一次……只怕就抵擋不住了。”

房間裏陷入短暫的沈默。

吳瑞忽然開口:“師傅,既然蕭總的魂體已經修覆得差不多了,我們是不是可以提前行動?”

這話點醒了所有人。

喬炎眼睛一亮:“對啊!原本計劃是後天蕭承生日那天行動,但現在情況有變。蕭齊連續兩次招魂失敗,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拖得越久,變數越多。不如趁現在——”

他看向玉牌,又看向張半仙:“趁現在蕭承魂體狀態最好,您也還有餘力,我們提前讓他回歸!”

張半仙沈吟片刻,緩緩點頭:“有理。擇日不如撞日,今夜子時剛過,陰氣最盛的時刻已經過去,接下來陽氣漸升,反而是魂體回歸的好時機。而且……”

他看向窗外:“蕭齊剛經歷鬥法失敗,盧道人又受傷昏迷,他們現在應該正手忙腳亂,無暇他顧。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計劃聽起來完美。

但喬炎很快想到了一個問題:“可是……我怎麽進特護區?蕭齊現在肯定已經盯上我了。如果我今天晚上突然跑去特護區,他一下就能查出來。到時候蕭承就算醒了,肉身也會立刻陷入危險。”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剛剛燃起的希望。

確實,蕭齊不是傻子。兩次招魂都失敗,他肯定會懷疑有人搗鬼。而喬炎這個“可疑的義工”,無疑是第一嫌疑人。如果今晚喬炎出現在特護區,無異於自投羅網。

房間裏再次陷入沈默。

吳瑞:“那怎麽辦?總不能眼睜睜錯過這個機會吧?師傅的內力不知道能撐多久,萬一蕭齊那邊緩過勁來,再請個更厲害的道士……”

他越說越慌,喬炎的臉色也越來越白。

就在這時,吳瑞忽然“啊”了一聲,一拍大腿:“對了!那位陳小姐不就可以?”

喬炎一楞:“陳泠?”

“對啊!”吳瑞眼睛發亮,“陳泠是蕭承的未婚妻,有正當理由出入特護區。而且她跟蕭齊現在關系微妙,蕭齊不會太防備她。如果由她帶著蕭承的魂體進去——”

“不行。”張半仙搖頭,“陳泠沒有靈力,無法攜帶魂體。玉牌必須由喬炎貼身佩戴,魂體才能保持穩定。”

“那如果……陳泠帶著喬炎進去呢?”吳瑞腦子轉得飛快,“就說是陳小姐想帶個幫手,幫忙照顧蕭承。喬炎本來就是義工,這個理由合情合理。”

喬炎眼睛也亮了起來:“而且陳泠可以提前去特護區,把值班的人支開。她大小姐的身份,沒人敢多問。”

三人對視一眼,都覺得這個方案可行。

喬炎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陳泠的電話。鈴聲響了三聲就被接起,電話那頭傳來陳泠急切的聲音:“喬炎?怎麽樣了?蕭承他——”

“他沒事!”喬炎連忙說,“魂體已經穩定了,正在玉牌裏恢覆。陳小姐,你現在在哪兒?”

“我還在療養院附近。”陳泠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疲憊和擔憂,“剛才看到蕭齊的車走了,我不敢跟太近,就在外面的咖啡館等著。你們那邊……剛才是不是發生了什麽?我總覺得心神不寧的。”

喬炎簡單把剛才鬥法的事說了一遍,省略了張半仙受傷的細節,只說對方招魂失敗,已經離開。

陳泠聽完,沈默了幾秒,然後問:“那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我們想提前行動。”喬炎壓低聲音,“就今晚,讓蕭承魂體回歸。但需要你幫忙。”

他把計劃快速說了一遍:陳泠以“想單獨陪蕭承”為由進入特護區,順便帶上喬炎這個“幫手”,支開值班人員,然後由張半仙施法,讓蕭承魂體回歸肉身。

電話那頭很安靜,只能聽到陳泠輕微的呼吸聲。

就在喬炎以為她要拒絕或者猶豫時,陳泠開口了,聲音幹脆利落:“好。給我二十分鐘,我安排一下。你們在宿舍等我消息。”

“陳小姐……”喬炎鼻子一酸,“謝謝你。”

“謝什麽。”陳泠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笑意,“我救的是我未婚夫,應該的。”

掛了電話,喬炎握著手機,久久不能平靜。

吳瑞湊過來,笑嘻嘻地說:“這位陳小姐,夠意思啊!等蕭總醒了,得好好謝謝人家。”

正想著,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陳泠發來的消息:“已經安排好了,今天晚上王釘不在這裏,裏面的護工和助力醫生都被蕭齊支出去了。你們半小時後過來,從特護區側門進,密碼是8714。我先進去等你們。”

消息後面還附了一張特護區的平面圖,標明了側門的位置和最佳路線。

喬炎把手機遞給張半仙和吳瑞看。

吳瑞嘖嘖稱奇:“這位陳小姐,辦事真是雷厲風行。”

張半仙仔細看了看地圖,點點頭:“路線選得不錯,避開了主要監控。但安全起見,我們還是要做兩手準備。”

他從隨身的布袋裏——雖然已經破損嚴重,但裏面還有些存貨——掏出三張符紙:“這是‘隱氣符’,貼在身上能暫時遮蔽氣息,避開一些簡單的探查術法和監控。雖然擋不住高手的眼睛,但聊勝於無。”

他又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三粒朱紅色的藥丸:“這是‘回元丹’,能暫時提振精神,補充體力。每人一粒,關鍵時刻含在舌下。”

喬炎和吳瑞接過符紙和藥丸,鄭重收好。

張半仙最後看向喬炎手中的玉牌:“蕭承的魂體,現在能感應到嗎?”

喬炎閉目感應了片刻,點點頭:“雖然還是沒有回應,但玉牌裏的‘存在感’很強。”

“那就好。”張半仙站起身,雖然腳步還有些虛浮,但眼神已經恢覆了往日的銳利,“現在就出發吧!”

喬炎握緊玉牌,感受著那溫潤而有力的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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