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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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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攤牌

接待廳的燈光是柔和的暖黃色,照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模糊的倒影。喬炎站在門口,看著坐在真皮沙發上的陳泠,心頭猛地一跳。

她今天穿了件淺杏色的連衣裙,長發松松挽起,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即使只是隨意坐著,那種從小浸潤在優渥環境裏培養出的氣場依舊撲面而來——優雅、疏離,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喬炎下意識地握緊了胸前的玉牌,溫熱的觸感讓他稍微安心了些。蕭承的魂體就站在他身側,雖然旁人看不見,但喬炎能清晰感覺到那道目光正牢牢鎖定著陳泠。

“喬炎是吧?”陳泠擡眼看他,聲音清脆,“過來坐。”

喬炎挪著步子走過去,在離她最遠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背脊挺得筆直。這陣仗讓他想起高中時被班主任叫去辦公室談話的場景——雖然陳泠看起來比班主任年輕漂亮得多,但那種審視的眼神如出一轍。

“陳小姐找我有事?”喬炎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些。

陳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水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小半張臉,喬炎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聽到瓷器與杯托輕碰發出的脆響。

接待廳裏安靜得過分。

喬炎感覺自己的手心開始冒汗。他偷偷瞟了眼蕭承的方向——魂體狀態的蕭承雙臂環胸,眉頭微蹙,正用口型無聲地說:“小心說話。”

我知道啊大哥!喬炎在心裏哀嚎。問題是我連她為什麽找我都不知道,怎麽小心?

“你知道我是誰。”陳泠打斷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剛才你進來時,叫的是‘陳小姐’。”

喬炎:“……”

完了,露餡了。

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怎麽就順口叫出來了呢?正常來說,一個陌生人見到陳泠,第一反應應該是“請問您是?”而不是準確無誤地叫出姓氏!

“我、我之前在園區見過您一面,”喬炎急中生智,臉不紅心不跳地開始胡謅,“覺得您長得特別好看,就、就打聽了一下……園區的護工大姐說您是陳小姐,蕭總的未婚妻。”

說完,他還配合著露出一個略帶羞澀的表情,眼神飄忽,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活脫脫一個見到美女緊張到語無倫次的毛頭小子。

蕭承在旁邊看得嘴角抽搐。這小子,演技倒是不錯。

陳泠顯然也被喬炎這番說辭弄得楞了下,隨即輕笑出聲。那笑聲清脆悅耳,像是珠玉相撞,但在喬炎聽來卻莫名透著寒意。

“有意思。”陳泠說著,站起身,朝候在一旁的助理和接待員揮揮手,“你們都出去吧,把門帶上,我跟這位小弟弟單獨聊聊。”

助理遲疑了一下:“小姐,這……”

“怎麽,在療養院裏還能出什麽事?”陳泠挑眉,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助理不再多言,領著接待員退出房間。厚重的木門“哢噠”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現在,偌大的接待廳裏只剩下喬炎、陳泠,以及一個誰都看不見的蕭承。

陳泠踩著細高跟鞋,一步一步朝喬炎走來。鞋跟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裏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喬炎心尖上。

她在喬炎面前停下,沒有坐下,而是繞著他坐的沙發緩緩走了一圈。

喬炎僵著身子不敢動,只能感覺到那道審視的目光像X光一樣掃過他全身——從頭到腳,從穿著到神態,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蕭承的魂體隨著陳泠的移動而變換位置,始終保持著能夠隨時擋在喬炎身前的姿勢。雖然他此刻碰不到任何實體,但這種保護的本能已經深入骨髓。

“陳小姐……”喬炎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幹澀,“您找我到底有什麽事?”

陳泠在喬炎面前停下腳步,微微俯身,雙手撐在沙發扶手上,將他困在身體與沙發之間。這個姿勢極具壓迫感,喬炎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前調是清冷的雪松,中調卻透出玫瑰的馥郁,矛盾又迷人。

“別管我怎麽認識你的,”陳泠直視喬炎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只需告訴我,你是怎麽認識蕭承的?”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喬炎耳邊炸開。

他感覺自己的呼吸瞬間停滯,大腦一片空白。幾秒鐘後,心臟才後知後覺地開始狂跳,咚咚咚的響聲震得他耳膜發疼。

蕭承的魂體也明顯僵住了。即使看不見表情,喬炎也能感受到從他那邊傳來的震驚和警惕。

兩人幾乎是同時看向對方——喬炎用眼角的餘光,蕭承用魂體直接的“註視”。那一瞬間,無數念頭在兩人心中閃過:

陳泠怎麽會知道?

她知道了多少?

是陳銘走漏了風聲?不對,陳銘沒理由這麽做。

難道是王釘?還是蕭齊?

喬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表情維持在一個“困惑中帶著點被冒犯”的狀態。

“陳小姐,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麽。”他皺起眉頭,語氣裏恰到好處地摻入一絲不滿,“蕭總那樣的人物,我怎麽可能認識?我就是個普通學生,來這兒做義工掙點生活費,您是不是找錯人了?”

陳泠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盯著喬炎的眼睛,仿佛要透過那層琥珀色的虹膜看穿他內心的所有秘密。

喬炎被她看得心裏發毛,但還是強撐著沒有移開視線。他知道,這個時候但凡有一絲心虛閃躲,就等於不打自招。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喬炎覺得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時,陳泠終於直起身,後退兩步,重新拉開了距離。她從隨身的手包裏抽出一張銀行卡,夾在纖細的指尖,在喬炎面前晃了晃。

“這張卡裏有五十萬,”陳泠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沒有密碼。只要你肯說實話,這錢就是你的。”

喬炎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跟著銀行卡轉動。

五十萬。

對於他這種靠碼字和打工維持生計的窮學生來說,五十萬是個天文數字。足夠付清他大學剩下的學費,足夠讓他搬出那間鬧鬼的老公寓租個像樣的房子,足夠他安心寫作不用擔心下個月的生活費……

有那麽一瞬間,喬炎的心確實動了。

但也就是一瞬間。

他很快回過神來,在心裏狠狠唾棄自己:喬炎啊喬炎,你有點出息行不行!五十萬就把你收買了?蕭承可是差點連命都沒了!

想到這裏,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前的玉牌。溫熱的觸感透過皮膚傳來,像是在提醒他:玉牌裏還養著一個魂呢,這魂的主人正等著你幫忙奪回身體、揪出真兇、報仇雪恨。

喬炎擡眼,對上蕭承戲謔的眼神——雖然別人看不見,但喬炎能腦補出蕭承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那種“我就知道你會動搖但最後還是會選我”的得意勁兒。

“陳小姐,”喬炎嘆了口氣,語氣誠懇得連自己都快信了,“您這錢我雖然挺想掙的——說實話,我長這麽大還沒見過這麽多錢——但這謊我真不能撒。我不認識蕭總,您就是給我五百萬,我也不能瞎編啊。”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又補了一句:“況且,您跟蕭齊先生情投意合的,還管那蕭承幹什麽?現在整個療養院誰不知道,您二位經常同進同出……”

這話一出口,陳泠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沈了下來。

喬炎心裏咯噔一下:是不是說得太過火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陳泠並沒有發火。她只是握緊了手中的銀行卡,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你連我跟蕭齊在一起了都知道,”陳泠的聲音冷了幾分,“看來你消息靈通得很。”

喬炎撓撓頭,露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這消息在療養院裏傳得很快的,真不怪我知道。田良——就是跟我一起做義工的那個哥們兒——天天跟我八卦這些,我想不知道都難。”

他巧妙地把鍋甩給了“八卦的田良”,既解釋了消息來源,又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

陳泠盯著喬炎看了很久,久到喬炎又開始心裏發毛。就在他琢磨著要不要再說點什麽緩和氣氛時,陳泠忽然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卻透著濃濃的疲憊和……失望?

“我知道你不敢相信我,”陳泠轉身走向窗邊,背對著喬炎,“你覺得我跟蕭齊在一起,就是跟他一夥的,就是蕭承的敵人。”

喬炎沒接話。這確實是他的想法——陳泠和蕭齊的關系在療養院裏已經不是秘密,兩人經常一同出現,舉止親密。這種時候,他怎麽可能相信一個站在蕭齊那邊的人?

窗外是療養院精心打理的花園,即使在冬日,常青植物依舊郁郁蔥蔥。陳泠看著那些在寒風中挺立的松柏,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我今天來找你,是因為我聽到了一個秘密。”

喬炎的心提了起來。

蕭承的魂體也飄到窗邊,與陳泠並肩而立——雖然陳泠對此毫無察覺。

“昨天我去公司找蕭齊,”陳泠繼續說,“在他辦公室門口,無意中聽到了他和他母親的通話。”

她轉過身,看向喬炎。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覆雜的情緒:震驚、憤怒、失望,還有一絲……後怕?

“蕭承的車禍不是意外,”陳泠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是蕭齊派人弄壞了他的剎車片。”

“什麽?!”

喬炎和蕭承同時驚呼出聲。

喬炎是真的震驚——雖然早就懷疑蕭承的車禍有蹊蹺,但親耳聽到真相從陳泠口中說出來,那種沖擊力還是超出了他的承受範圍。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動作之大差點帶翻了面前的茶幾。

而蕭承……

即使只是魂體,喬炎也能感覺到那一瞬間從他身上爆發出的強烈情緒波動——憤怒、殺意、還有某種近乎悲涼的寒意。玉牌的溫度驟然降低,冰得喬炎胸口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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