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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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合作
陳泠的話像一記驚雷，在接待室裏轟然炸開。
喬炎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蕭承——雖然陳泠看不見，但他清楚地看到蕭承那張向來冷靜自持的臉上，出現了慘敗之色。魂體原本就比常人略顯透明的輪廓，此刻因為劇烈波動的情緒而明滅不定，像是隨時會消散在空氣裏。
“剎車片……被動手腳……”蕭承低啞的聲音只有喬炎能聽見，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
喬炎的心臟狠狠一縮。
蕭承想起之前偶爾閃回的那些記憶碎片：刺眼的車燈光、失控的方向盤、玻璃碎裂的巨響……原來那不是意外，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你怎麽得到的消息？”喬炎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聲音卻還是帶了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有什麽證據嗎？”
陳泠瞥了他一眼，那雙精心描畫過的眼睛裏閃過覆雜的光——有憤怒，有後怕，還有一絲未被完全磨滅的痛心。她走到窗邊，背對著喬炎，聲音聽起來有些飄忽：“今天下午我去蕭齊辦公室找他吃飯，走到門口時聽到他在打電話。”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個令人心悸的瞬間，“我剛要進去，聽到他說‘剎車片的事絕不能漏出去’，還有‘當初就該做得更幹凈’……”
她轉過身，直視喬炎：“至於證據，我暫時還沒有。但既然知道了方向，我就一定能找到。蕭齊這個人，做事不可能滴水不漏。”
喬炎暗自握緊了拳頭。他能感覺到身旁蕭承的魂體正在劇烈波動，玉牌貼著的胸口位置傳來一陣陣冰冷的刺痛——那是蕭承滔天怒意的具象化。
“不過，”陳泠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投向喬炎，“我在他的電話裏還聽到了另一個名字。他說正在查一個叫喬炎的人，說這個人很可疑，可能跟蕭承的‘異常狀況’有關。”
她一字一頓地問：“這個喬炎，說的就是你吧？”
喬炎呼吸一滯。
幾乎在同一時間，蕭承冰冷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開：“喬炎，你立刻離開這個療養院！現在就走！”
那聲音裏是不容置疑的命令，還夾雜著喬炎從未聽過的恐慌——是的，恐慌。這個哪怕魂體飄蕩、記憶全失時都還能保持鎮定的男人，此刻終於露出了破綻。
“不行！”喬炎脫口而出，聲音大得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陳泠果然被驚到了，她挑起精心修飾的眉毛：“什麽不行？”
喬炎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補救：“額，不是，我是說……蕭齊怎麽會查到我？我就是一個普通學生，來做義工的……”
他越說聲音越小，因為陳泠看他的眼神已經明明白白寫著“你覺得我傻嗎”。
“這我怎麽知道。”陳泠抱起手臂，高跟鞋在地板上輕輕叩擊，“我聽到的就是這些。行了，我能告訴你的都告訴你了，現在輪到你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壓迫感撲面而來：“告訴我，你是怎麽認識蕭承的？你混進這個療養院，到底有什麽目的？”
喬炎下意識地看向蕭承。魂體狀態的男人面色鐵青，對他搖了搖頭。
“我……我不認識什麽蕭承。”喬炎硬著頭皮說，“我就是來找暑期實踐機會的，這個療養院待遇好，還能接觸到高端醫療設備，對我以後考研可能有幫助……”
“呵。”陳泠短促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裏滿是嘲諷，“喬炎，你看我像三歲小孩嗎？”
她從精致的手包裏抽出那張銀行卡，用兩根手指夾著，在喬炎眼前晃了晃：“五十萬，買你一句實話。這筆錢夠你少奮鬥好幾年了吧？”
喬炎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跟著銀行卡轉動。
老天爺，五十萬！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有了這筆錢，他就不用再為下學期的學費發愁，不用熬夜趕稿賺生活費，甚至可以租個更好點的房子，讓蕭承住得舒服些……
等等，他怎麽會想到這裏？
喬炎猛地甩甩頭，把那些危險的念頭壓下去。他偷偷瞄了一眼蕭承——對方正用一種難以形容的眼神看著他，似是在等待他的選擇。
喬炎心頭一緊。
“陳小姐，”他深吸一口氣，“這錢我不能要。我真的就是來做義工的，您想多了。”
“我想多了？”陳泠的笑容冷了下來。她把銀行卡收回包裏，動作優雅卻帶著寒意，“喬炎，我本來不想這麽做的，但你非要逼我。”
她拿出手機，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輕點幾下，然後翻轉屏幕對著喬炎。
陳泠慢條斯理地說，“我只需要打一個電話，就能讓你‘因故’離開這裏。而且——”
她拖長了聲音：“我可以讓你在B市都找不到實習機會。你信不信？”
喬炎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信。他當然信。以陳家的勢力，想要捏死他這樣一個毫無背景的學生，簡直易如反掌。
“現在，”陳泠收起手機，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優雅的坐到沙發上，好整以暇的看著喬炎，“你可以重新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房間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喬炎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能感覺到玉牌傳來的、屬於蕭承的焦躁波動，能看見陳泠那雙漂亮眼睛裏不容錯辨的認真——她是真的會說到做到。
“喬炎。”蕭承的聲音突然響起，比之前平靜了許多，卻帶著一種沈甸甸的重量，“告訴她一部分真相。”
喬炎驚訝地看向他。
蕭承的魂體此時已經穩定下來，雖然臉色依舊難看，但眼神恢覆了往日的銳利和冷靜。他對上喬炎的視線，輕輕點了點頭。
“但不要說我能顯形，也不要說玉牌的事。”蕭承快速補充，“就說……你能看到我的魂體，我們是偶然認識的。其他的，看情況再說。”
喬炎懂了。這是要部分坦白，換取陳泠的信任和幫助——畢竟，她現在看起來是真心想救蕭承，而且她掌握著他們急需的信息和資源。
“我……”喬炎舔了舔發幹的嘴唇，終於開口，“我確實認識蕭承。”
陳泠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身體不自覺地前傾：“你怎麽認識蕭承的？”
“陳小姐，”喬炎打斷她一連串的問題，苦笑道，“您先聽我說完。這事……有點離奇，您可能不會相信。”
“你說。”陳泠毫不猶豫，“只要跟蕭承有關，多離奇我都信。”
喬炎在心裏組織了一下語言，按照蕭承的指示，半真半假地開始了敘述：“大概三個月前，我在學校附近租了個老房子，因為便宜。住進去沒多久，就開始發生一些怪事……”他省略了玉牌的細節，只說在房子裏“遇到”了一個失去記憶的魂體，“他說他叫蕭承，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在那裏。我們……就這樣認識了。”
陳泠聽得入神，指甲不知不覺掐進了掌心。
“後來我在新聞上看到蕭氏總裁車禍昏迷的消息，照片雖然模糊，但我越看越覺得……和我遇到的這個‘蕭承’很像。”喬炎繼續編造，“我試探著問了他一些商業上的問題，他居然都能答上來，而且思維方式和新聞裏描述的蕭承很像。我就開始懷疑……”
“所以你來B市，來這個療養院，是為了驗證你的猜測？”陳泠接話。
喬炎點頭：“我想確認一下，我遇到的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蕭承。如果是，也許……也許我能做點什麽幫幫他。”
他這番話七分真三分假，關鍵處都模糊帶過，但聽起來反而更可信——一個普通大學生遇到靈異事件，半是害怕半是好奇，最終決定鼓起勇氣探尋真相，這很符合常人對“喬炎這種人”的想象。
陳泠沈默了。她仔細打量著喬炎，像在評估他話裏的可信度。
“你說你能看到他的魂體，”她緩緩開口，“那他現在……在這裏嗎？”
問題來得猝不及防。
喬炎和蕭承同時僵住了。
“我……”喬炎的大腦飛速運轉，“他魂體不穩，我也只是偶爾才能看到他。”
“那你現在還能跟他溝通嗎？”陳泠追問，“我的意思是，既然你能看到他，那你們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的聯系方式？”
她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刁鉆，喬炎後背開始冒冷汗。
就在這時，蕭承突然說：“告訴她，可以通過特定的物品傳遞簡單的信息。不要說玉牌，就說……我偶爾能影響電子設備，比如讓手機屏幕閃動，或者讓燈泡明暗變化。”
喬炎如獲大赦，趕緊把這話轉述了一遍。
陳泠若有所思地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在常人想象中，鬼魂能做到這些，好像也挺合理的。
“所以，”她總結道，“你現在是蕭承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聯系人’。他通過你了解外界的情況，而你為了幫他，冒險混進這裏，想找機會讓他回歸身體。”
“……差不多是這樣。”喬炎幹巴巴地說。
陳泠忽然笑了。不是那種嘲諷的、冰冷的笑，而是帶著些許釋然和希望的笑。
“太好了。”她輕聲說，眼睛有些發紅，“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蕭承不會那麽容易放棄。他那麽驕傲的一個人，怎麽可能甘心就那麽躺著……”
她擦了擦眼角，再擡頭時，眼神已經變得堅定而果決。
“喬炎，我們合作。”她說得斬釘截鐵，“你負責和蕭承溝通，我負責在外面收集證據、打通關節。蕭齊那邊我會繼續虛與委蛇，不會讓他起疑。至於療養院這裏——”
她頓了頓：“你暫時還是安全的。蕭齊雖然懷疑你，但還沒有確鑿證據，而且他現在的主要精力放在集團事務和我身上。至於特護區了，太危險。王釘那個人……”她皺了皺眉，“你離他遠點。”
喬炎點頭如搗蒜。不用她說，他再也不想靠近那個變態醫生了。
“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麽？”他問。
陳泠站起身，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確認沒有人偷聽後，才壓低聲音說：“我需要知道蕭承魂體回歸肉身的方法。”
喬炎想了想，告訴陳泠：“我在蕭承的床底下貼了一枚固魂符，只需要等蕭承的魂體穩定之後，再帶他去肉身那邊回歸就可以。”
陳泠聽後沈思片刻，“你現在已經暴露了，不知道蕭齊那邊知道多少秘密，我到時候先去特護區那邊確認一下具體情況，等我確認好了再商量下一步的動作。”
她轉身面對喬炎，眼神灼灼：“喬炎，我不知道你們具體用什麽方法溝通，但請你務必告訴蕭承：我在幫他，我會一直幫他。以前是我不懂事，老是纏著他煩他，但現在……現在我只想他活著，好好地活著。”
她說這話時，聲音裏有壓抑的哽咽，但很快又恢覆了冷靜：“你也是。謝謝你為他做的一切。那五十萬……”她從包裏重新拿出銀行卡，塞到喬炎手裏，“你拿著。這不是收買，是謝禮，也是活動經費。你在這裏需要打點，以後行動也需要錢，別推辭。”
喬炎握著那張薄薄的卡片，感覺它有千斤重。
“陳小姐，我……”
“叫我陳泠就行。”她擺擺手，“我們現在是戰友了，沒必要那麽生分。對了，你手機號給我，我們單線聯系。這個療養院的WiFi可能被監控了，發消息要註意。”
兩人交換了聯系方式後，陳泠看了看表：“我得走了。待太久會引起懷疑。你記住，以後我們盡量減少直接見面，有事電話說。如果情況緊急……”
她從手包夾層裏拿出一枚小小的、珍珠大小的無線耳機：“這個你收好。最新型號，加密頻道，續航七十二小時。需要緊急聯系時，戴上一只，我這邊就能收到信號。”
喬炎接過那枚精巧的設備，感覺自己像是在演諜戰片。
說完，她拉開門，又變回了那個高傲的陳家大小姐，頭也不回地走了。
接待室裏重新安靜下來。
喬炎癱坐在椅子上，感覺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他握著那張銀行卡和無線耳機，大腦還在處理剛才信息量巨大的對話。
“蕭承，”他低聲說，“你覺得……她能信任嗎？”
蕭承的魂體在他身旁顯現，眉頭緊鎖。
“暫時可以。”他沈聲道，“她的情緒是真的，對蕭齊的憤怒也是真的。而且她說得對——她現在是我們最好的、也是唯一的盟友。”
喬炎松了口氣，但隨即又緊張起來：“那我們現在怎麽辦？蕭齊已經註意到我了，會不會有危險？”
“會。”蕭承毫不避諱，“所以你必須更加小心。不過陳泠說得對，蕭齊現在的主要目標不是我，而是鞏固他在集團的地位，以及徹底拿下陳泠和陳家的支持。只要你不主動往他槍口上撞，短時間內應該還是安全的。”
他飄到窗邊，看著陳泠的車駛離療養院，眼神覆雜。
“喬炎，”他突然說，“謝謝你。”
喬炎一楞：“謝我什麽？”
“謝謝你沒有拿那五十萬就走人。”蕭承轉過頭，雖然魂體沒有實質，但喬炎總覺得他的目光有溫度，“也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喬炎的臉“騰”地紅了。
“說、說什麽呢！”他結結巴巴地說，“我那是……那是覺得你這人雖然討厭，但罪不至死！而且我答應了要幫你，怎麽能半途而廢……”
他越說聲音越小，因為蕭承正用一種他看不懂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太深，太沈，像是要把人吸進去。
“總之！”喬炎猛地站起來，轉移話題，“我們現在得制定計劃了！陳泠要的證據，還有怎麽讓你回歸身體……天啊，想想就頭大……”
他揉著太陽穴往外走，玉牌在胸口輕輕晃動，傳來一陣溫熱的波動——那是蕭承的情緒，溫暖而安定。
走出接待廳時，夕陽正好。金色的光芒灑在療養院精心修剪的草坪上，一切看起來寧靜而美好。
但喬炎知道，這平靜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湧動。
蕭齊的殺機，王釘的覬覦，江老的神秘，還有陳泠那份摻雜著愧疚、愛意和決心的覆雜情感……所有這些，都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而他和蕭承，正站在這張網的中心。
“蕭承，”他輕聲說，像是自言自語，“我們會贏的，對吧？”
玉牌又傳來一陣溫熱。
雖然沒有聲音回答，但喬炎覺得，那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握緊口袋裏的銀行卡和耳機，深吸一口氣，朝著義工宿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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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炎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蕭承——雖然陳泠看不見，但他清楚地看到蕭承那張向來冷靜自持的臉上，出現了慘敗之色。魂體原本就比常人略顯透明的輪廓，此刻因為劇烈波動的情緒而明滅不定，像是隨時會消散在空氣裏。
“剎車片……被動手腳……”蕭承低啞的聲音只有喬炎能聽見，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
喬炎的心臟狠狠一縮。
蕭承想起之前偶爾閃回的那些記憶碎片：刺眼的車燈光、失控的方向盤、玻璃碎裂的巨響……原來那不是意外，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你怎麽得到的消息？”喬炎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聲音卻還是帶了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有什麽證據嗎？”
陳泠瞥了他一眼，那雙精心描畫過的眼睛裏閃過覆雜的光——有憤怒，有後怕，還有一絲未被完全磨滅的痛心。她走到窗邊，背對著喬炎，聲音聽起來有些飄忽：“今天下午我去蕭齊辦公室找他吃飯，走到門口時聽到他在打電話。”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個令人心悸的瞬間，“我剛要進去，聽到他說‘剎車片的事絕不能漏出去’，還有‘當初就該做得更幹凈’……”
她轉過身，直視喬炎：“至於證據，我暫時還沒有。但既然知道了方向，我就一定能找到。蕭齊這個人，做事不可能滴水不漏。”
喬炎暗自握緊了拳頭。他能感覺到身旁蕭承的魂體正在劇烈波動，玉牌貼著的胸口位置傳來一陣陣冰冷的刺痛——那是蕭承滔天怒意的具象化。
“不過，”陳泠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投向喬炎，“我在他的電話裏還聽到了另一個名字。他說正在查一個叫喬炎的人，說這個人很可疑，可能跟蕭承的‘異常狀況’有關。”
她一字一頓地問：“這個喬炎，說的就是你吧？”
喬炎呼吸一滯。
幾乎在同一時間，蕭承冰冷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開：“喬炎，你立刻離開這個療養院！現在就走！”
那聲音裏是不容置疑的命令，還夾雜著喬炎從未聽過的恐慌——是的，恐慌。這個哪怕魂體飄蕩、記憶全失時都還能保持鎮定的男人，此刻終於露出了破綻。
“不行！”喬炎脫口而出，聲音大得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陳泠果然被驚到了，她挑起精心修飾的眉毛：“什麽不行？”
喬炎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補救：“額，不是，我是說……蕭齊怎麽會查到我？我就是一個普通學生，來做義工的……”
他越說聲音越小，因為陳泠看他的眼神已經明明白白寫著“你覺得我傻嗎”。
“這我怎麽知道。”陳泠抱起手臂，高跟鞋在地板上輕輕叩擊，“我聽到的就是這些。行了，我能告訴你的都告訴你了，現在輪到你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壓迫感撲面而來：“告訴我，你是怎麽認識蕭承的？你混進這個療養院，到底有什麽目的？”
喬炎下意識地看向蕭承。魂體狀態的男人面色鐵青，對他搖了搖頭。
“我……我不認識什麽蕭承。”喬炎硬著頭皮說，“我就是來找暑期實踐機會的，這個療養院待遇好，還能接觸到高端醫療設備，對我以後考研可能有幫助……”
“呵。”陳泠短促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裏滿是嘲諷，“喬炎，你看我像三歲小孩嗎？”
她從精致的手包裏抽出那張銀行卡，用兩根手指夾著，在喬炎眼前晃了晃：“五十萬，買你一句實話。這筆錢夠你少奮鬥好幾年了吧？”
喬炎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跟著銀行卡轉動。
老天爺，五十萬！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有了這筆錢，他就不用再為下學期的學費發愁，不用熬夜趕稿賺生活費，甚至可以租個更好點的房子，讓蕭承住得舒服些……
等等，他怎麽會想到這裏？
喬炎猛地甩甩頭，把那些危險的念頭壓下去。他偷偷瞄了一眼蕭承——對方正用一種難以形容的眼神看著他，似是在等待他的選擇。
喬炎心頭一緊。
“陳小姐，”他深吸一口氣，“這錢我不能要。我真的就是來做義工的，您想多了。”
“我想多了？”陳泠的笑容冷了下來。她把銀行卡收回包裏，動作優雅卻帶著寒意，“喬炎，我本來不想這麽做的，但你非要逼我。”
她拿出手機，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輕點幾下，然後翻轉屏幕對著喬炎。
陳泠慢條斯理地說，“我只需要打一個電話，就能讓你‘因故’離開這裏。而且——”
她拖長了聲音：“我可以讓你在B市都找不到實習機會。你信不信？”
喬炎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信。他當然信。以陳家的勢力，想要捏死他這樣一個毫無背景的學生，簡直易如反掌。
“現在，”陳泠收起手機，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優雅的坐到沙發上，好整以暇的看著喬炎，“你可以重新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房間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喬炎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能感覺到玉牌傳來的、屬於蕭承的焦躁波動，能看見陳泠那雙漂亮眼睛裏不容錯辨的認真——她是真的會說到做到。
“喬炎。”蕭承的聲音突然響起，比之前平靜了許多，卻帶著一種沈甸甸的重量，“告訴她一部分真相。”
喬炎驚訝地看向他。
蕭承的魂體此時已經穩定下來，雖然臉色依舊難看，但眼神恢覆了往日的銳利和冷靜。他對上喬炎的視線，輕輕點了點頭。
“但不要說我能顯形，也不要說玉牌的事。”蕭承快速補充，“就說……你能看到我的魂體，我們是偶然認識的。其他的，看情況再說。”
喬炎懂了。這是要部分坦白，換取陳泠的信任和幫助——畢竟，她現在看起來是真心想救蕭承，而且她掌握著他們急需的信息和資源。
“我……”喬炎舔了舔發幹的嘴唇，終於開口，“我確實認識蕭承。”
陳泠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身體不自覺地前傾：“你怎麽認識蕭承的？”
“陳小姐，”喬炎打斷她一連串的問題，苦笑道，“您先聽我說完。這事……有點離奇，您可能不會相信。”
“你說。”陳泠毫不猶豫，“只要跟蕭承有關，多離奇我都信。”
喬炎在心裏組織了一下語言，按照蕭承的指示，半真半假地開始了敘述：“大概三個月前，我在學校附近租了個老房子，因為便宜。住進去沒多久，就開始發生一些怪事……”他省略了玉牌的細節，只說在房子裏“遇到”了一個失去記憶的魂體，“他說他叫蕭承，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在那裏。我們……就這樣認識了。”
陳泠聽得入神，指甲不知不覺掐進了掌心。
“後來我在新聞上看到蕭氏總裁車禍昏迷的消息，照片雖然模糊，但我越看越覺得……和我遇到的這個‘蕭承’很像。”喬炎繼續編造，“我試探著問了他一些商業上的問題，他居然都能答上來，而且思維方式和新聞裏描述的蕭承很像。我就開始懷疑……”
“所以你來B市，來這個療養院，是為了驗證你的猜測？”陳泠接話。
喬炎點頭：“我想確認一下，我遇到的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蕭承。如果是，也許……也許我能做點什麽幫幫他。”
他這番話七分真三分假，關鍵處都模糊帶過，但聽起來反而更可信——一個普通大學生遇到靈異事件，半是害怕半是好奇，最終決定鼓起勇氣探尋真相，這很符合常人對“喬炎這種人”的想象。
陳泠沈默了。她仔細打量著喬炎，像在評估他話裏的可信度。
“你說你能看到他的魂體，”她緩緩開口，“那他現在……在這裏嗎？”
問題來得猝不及防。
喬炎和蕭承同時僵住了。
“我……”喬炎的大腦飛速運轉，“他魂體不穩，我也只是偶爾才能看到他。”
“那你現在還能跟他溝通嗎？”陳泠追問，“我的意思是，既然你能看到他，那你們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的聯系方式？”
她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刁鉆，喬炎後背開始冒冷汗。
就在這時，蕭承突然說：“告訴她，可以通過特定的物品傳遞簡單的信息。不要說玉牌，就說……我偶爾能影響電子設備，比如讓手機屏幕閃動，或者讓燈泡明暗變化。”
喬炎如獲大赦，趕緊把這話轉述了一遍。
陳泠若有所思地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在常人想象中，鬼魂能做到這些，好像也挺合理的。
“所以，”她總結道，“你現在是蕭承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聯系人’。他通過你了解外界的情況，而你為了幫他，冒險混進這裏，想找機會讓他回歸身體。”
“……差不多是這樣。”喬炎幹巴巴地說。
陳泠忽然笑了。不是那種嘲諷的、冰冷的笑，而是帶著些許釋然和希望的笑。
“太好了。”她輕聲說，眼睛有些發紅，“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蕭承不會那麽容易放棄。他那麽驕傲的一個人，怎麽可能甘心就那麽躺著……”
她擦了擦眼角，再擡頭時，眼神已經變得堅定而果決。
“喬炎，我們合作。”她說得斬釘截鐵，“你負責和蕭承溝通，我負責在外面收集證據、打通關節。蕭齊那邊我會繼續虛與委蛇，不會讓他起疑。至於療養院這裏——”
她頓了頓：“你暫時還是安全的。蕭齊雖然懷疑你，但還沒有確鑿證據，而且他現在的主要精力放在集團事務和我身上。至於特護區了，太危險。王釘那個人……”她皺了皺眉，“你離他遠點。”
喬炎點頭如搗蒜。不用她說，他再也不想靠近那個變態醫生了。
“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麽？”他問。
陳泠站起身，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確認沒有人偷聽後，才壓低聲音說：“我需要知道蕭承魂體回歸肉身的方法。”
喬炎想了想，告訴陳泠：“我在蕭承的床底下貼了一枚固魂符，只需要等蕭承的魂體穩定之後，再帶他去肉身那邊回歸就可以。”
陳泠聽後沈思片刻，“你現在已經暴露了，不知道蕭齊那邊知道多少秘密，我到時候先去特護區那邊確認一下具體情況，等我確認好了再商量下一步的動作。”
她轉身面對喬炎，眼神灼灼：“喬炎，我不知道你們具體用什麽方法溝通，但請你務必告訴蕭承：我在幫他，我會一直幫他。以前是我不懂事，老是纏著他煩他，但現在……現在我只想他活著，好好地活著。”
她說這話時，聲音裏有壓抑的哽咽，但很快又恢覆了冷靜：“你也是。謝謝你為他做的一切。那五十萬……”她從包裏重新拿出銀行卡，塞到喬炎手裏，“你拿著。這不是收買，是謝禮，也是活動經費。你在這裏需要打點，以後行動也需要錢，別推辭。”
喬炎握著那張薄薄的卡片，感覺它有千斤重。
“陳小姐，我……”
“叫我陳泠就行。”她擺擺手，“我們現在是戰友了，沒必要那麽生分。對了，你手機號給我，我們單線聯系。這個療養院的WiFi可能被監控了，發消息要註意。”
兩人交換了聯系方式後，陳泠看了看表：“我得走了。待太久會引起懷疑。你記住，以後我們盡量減少直接見面，有事電話說。如果情況緊急……”
她從手包夾層裏拿出一枚小小的、珍珠大小的無線耳機：“這個你收好。最新型號，加密頻道，續航七十二小時。需要緊急聯系時，戴上一只，我這邊就能收到信號。”
喬炎接過那枚精巧的設備，感覺自己像是在演諜戰片。
說完，她拉開門，又變回了那個高傲的陳家大小姐，頭也不回地走了。
接待室裏重新安靜下來。
喬炎癱坐在椅子上，感覺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他握著那張銀行卡和無線耳機，大腦還在處理剛才信息量巨大的對話。
“蕭承，”他低聲說，“你覺得……她能信任嗎？”
蕭承的魂體在他身旁顯現，眉頭緊鎖。
“暫時可以。”他沈聲道，“她的情緒是真的，對蕭齊的憤怒也是真的。而且她說得對——她現在是我們最好的、也是唯一的盟友。”
喬炎松了口氣，但隨即又緊張起來：“那我們現在怎麽辦？蕭齊已經註意到我了，會不會有危險？”
“會。”蕭承毫不避諱，“所以你必須更加小心。不過陳泠說得對，蕭齊現在的主要目標不是我，而是鞏固他在集團的地位，以及徹底拿下陳泠和陳家的支持。只要你不主動往他槍口上撞，短時間內應該還是安全的。”
他飄到窗邊，看著陳泠的車駛離療養院，眼神覆雜。
“喬炎，”他突然說，“謝謝你。”
喬炎一楞：“謝我什麽？”
“謝謝你沒有拿那五十萬就走人。”蕭承轉過頭，雖然魂體沒有實質，但喬炎總覺得他的目光有溫度，“也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喬炎的臉“騰”地紅了。
“說、說什麽呢！”他結結巴巴地說，“我那是……那是覺得你這人雖然討厭，但罪不至死！而且我答應了要幫你，怎麽能半途而廢……”
他越說聲音越小，因為蕭承正用一種他看不懂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太深，太沈，像是要把人吸進去。
“總之！”喬炎猛地站起來，轉移話題，“我們現在得制定計劃了！陳泠要的證據，還有怎麽讓你回歸身體……天啊，想想就頭大……”
他揉著太陽穴往外走，玉牌在胸口輕輕晃動，傳來一陣溫熱的波動——那是蕭承的情緒，溫暖而安定。
走出接待廳時，夕陽正好。金色的光芒灑在療養院精心修剪的草坪上，一切看起來寧靜而美好。
但喬炎知道，這平靜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湧動。
蕭齊的殺機，王釘的覬覦，江老的神秘，還有陳泠那份摻雜著愧疚、愛意和決心的覆雜情感……所有這些，都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而他和蕭承，正站在這張網的中心。
“蕭承，”他輕聲說，像是自言自語，“我們會贏的，對吧？”
玉牌又傳來一陣溫熱。
雖然沒有聲音回答，但喬炎覺得，那就是最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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