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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迷霧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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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迷霧再起

王釘幾乎是沖進蕭承的病房的。

那刺耳的、象征著生命危急的監護儀警報聲,像一把重錘敲在他的神經上。他此刻的心情與其說是對病人狀況的擔憂,不如說是對自己可能惹上麻煩的恐懼和憤怒——對喬炎沒能得手的憤怒,以及對蕭承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狀況的惱火。

病房內,燈光依舊柔和,但氣氛卻因那持續不斷的“嘀嘀”聲而顯得格外緊繃。王釘一個箭步沖到病床前,目光首先鎖定在那些閃爍跳躍的顯示屏上。

心率:145次/分!血壓:190/110mmHg!血氧飽和度在95%的邊緣波動!

這數據……簡直是急性應激反應!完全不像一個深度昏迷植物人該有的生命體征!王釘心中驚疑不定,這太反常了!難道剛才他和喬炎在隔壁的動靜,隔著墻都能刺激到這具“活屍”?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專業的素養讓他迅速行動起來。他先是快速檢查了輸液管路是否通暢,然後伸手,想去調整蕭承胸口有些松脫的心電監護貼片——也許是接觸不良導致的誤報?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蕭承病號服衣襟的剎那——

一只蒼白卻異常有力的手,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猛地從白色床單下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精準無比地扼住了王釘的脖頸!

“呃!”王釘的驚呼被硬生生掐斷在喉嚨裏。

那力道大得驚人,五指如同鐵鉗般收緊,瞬間剝奪了他的呼吸。王釘的眼睛因極度驚駭和缺氧而猛地凸出,他徒勞地用雙手去掰扯那只手,卻發現那手臂仿佛鋼澆鐵鑄,紋絲不動!

他被迫擡起頭,對上了那雙不知何時睜開的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不再是空洞無神,不再是沈睡時的平靜。深邃的瞳仁如同兩口幽深的寒潭,裏面翻湧著冰冷刺骨的寒意、淩厲的審視,以及一種仿佛來自地獄深處的、帶著血腥味的殺伐之氣。那目光銳利如手術刀,瞬間穿透了王釘所有的偽裝,直刺他內心最陰暗的角落。

王釘渾身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凍結了。這不可能!一個昏迷了數月,肌肉都開始萎縮的植物人,怎麽可能有這麽大的力氣?怎麽可能有如此……令人膽寒的眼神?!這根本不是蘇醒,這像是……某種東西短暫地、強勢地占據了這個軀殼!

蕭承薄唇緊抿,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冰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王釘,手上的力道沒有絲毫減弱,反而因為王釘的掙紮而更加收緊了。

王釘的臉由紅轉為青紫,大腦因為缺氧而嗡嗡作響,視野開始出現黑斑。他感覺自己像一條離水的魚,所有的力氣都在迅速流失。恐懼,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他。他毫不懷疑,這只手再用力片刻,就能輕易捏碎他的喉骨!

就在王釘意識即將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那只扼住他命運咽喉的手,力道毫無征兆地松開了。

與此同時,蕭承眼中那懾人的寒光如同潮水般褪去,眼皮沈重地闔上,仿佛耗盡了所有的能量。他整個人重新癱軟在病床上,恢覆了那副毫無生氣的沈睡模樣。

“嘀——嘀——嘀——”

尖銳刺耳的警報聲戛然而止。心電監護儀上,那些瘋狂跳動的數字和波形,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撫平,迅速回落,恢覆了之前平穩(albeit still weak)的狀態。血壓:105/70 mmHg,心率:68次/分,血氧飽和度:98%。

一切發生得如此突然,又結束得如此詭異。

只剩下王釘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病床邊,雙手捂著脖子,劇烈地、貪婪地大口喘息著,喉嚨裏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聲音。脖頸上那一圈清晰的紫紅色指痕,火辣辣地疼,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絕非幻覺。

他驚魂未定地看著病床上再次陷入“沈睡”的蕭承,眼神裏充滿了後怕和難以置信。這到底是什麽怪物?!剛才那個……真的是蕭承嗎?還是……別的什麽東西?

強烈的恐懼讓他暫時忘記了隔壁設備間裏還有個“小獵物”。他現在只想離這個詭異的病房遠點!

王釘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腿肚子還在發軟。他強作鎮定地整理了一下淩亂的白大褂,又心虛地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其他人看到剛才那駭人的一幕。他不敢再多做停留,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病房,並輕輕帶上了門。

至於喬炎……等他緩過這口氣,再想辦法處理吧。現在,他需要一杯烈酒壓驚。

喬炎是在一陣強烈的眩暈和頸部殘留的刺痛感中恢覆意識的。

他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義工宿舍那簡潔到有些單調的白色頂棚。窗外已是夜色深沈,只有遠處路燈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暈。

“我……怎麽回來的?”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厲害。記憶如同斷片的錄像帶,最後定格在王釘那拿著針管、獰笑著逼近的臉,以及脖頸處尖銳的刺痛和隨之而來的無邊黑暗。

他猛地坐起身,這個動作牽動了腹部的刀口,帶來一陣隱痛,但他顧不上了。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頸側面,那裏皮膚還有些麻木和輕微的腫脹感,清晰地提醒著他之前的遭遇不是噩夢。

“王釘那個變態!”喬炎又驚又怒,心底一陣惡寒。他趕緊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衣服雖然有些淩亂,但還算完整,似乎並沒有遭到進一步的侵犯。這讓他稍微松了口氣,但更大的疑惑湧上心頭。

他是怎麽從那個被反鎖的設備間,安然無恙地回到宿舍床上的?

難道是他天賦異稟,對麻醉劑免疫,自己迷迷糊糊走回來的?可他對這個過程完全沒有印象啊!這不合常理!

下意識地,他伸手握住了胸前的翠綠玉牌。玉牌觸手溫潤,不再是之前警報響起時的滾燙,但也不同於蕭承魂體在時的某種微妙的“活力”,它現在就像一塊普通的、品質尚可的玉石。

“蕭承?”喬炎試探著,壓低聲音呼喚,“蕭承?你還在嗎?”

玉牌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腦海裏,也沒有響起那個熟悉的、帶著點嘲諷或關切的低沈嗓音。

喬炎的心猛地一沈,隨即又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

是了!蕭承!他當時在設備間拼命喊了蕭承的名字!然後隔壁就響起了警報!那一定是蕭承的魂體回歸肉身引起的動靜!現在玉牌沒有反應,是不是意味著……蕭承成功了?他已經回到自己的身體裏了?

這個念頭讓喬炎瞬間興奮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和成就感充斥心頭。這麽久的努力,東奔西跑,擔驚受怕,甚至差點被……總算沒有白費!蕭承他……活過來了!

然而,這股興奮只持續了短短幾秒,就被一種空落落的失落感所取代。

那個毒舌又偶爾溫柔、無所不能又依賴他玉牌存身的“鬼室友”,真的徹底離開了嗎?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在他熬夜碼字時嫌棄他,在他遇到難題時指點他,在他害怕時守護他了嗎?

從此以後,他就是一個人了。玉牌也只是塊普通的玉牌了。

這種仿佛失去了某種重要羈絆的感覺,讓喬炎心裏酸澀澀的,很不是滋味。他摩挲著玉牌,發了好一會兒呆。

“咚咚咚——”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喬炎?你醒著嗎?我聽說你不太舒服?”門外傳來田良關切的聲音。

喬炎連忙收斂心神,應了一聲:“門沒鎖,進來吧田良哥。”

田良推門而入,手裏還端著一杯溫水:“我聽宿管阿姨說,傍晚看到你回來的時候,臉色煞白,走路搖搖晃晃的,跟丟了魂似的。你怎麽了?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我去醫務室幫你拿點藥?”

喬炎接過水杯,道了聲謝,心裏卻更加疑惑了。宿管阿姨看到他“自己”回來的?還狀態很不好?

他勉強笑了笑,找了個借口:“可能……可能是有點中暑吧,下午覺得頭暈惡心,睡了一覺現在好多了。”他實在沒法跟田良解釋麻醉劑和王釘的事。

“中暑?這都晚上了,天氣還挺涼快的啊。”田良撓撓頭,顯然有些不信,但他看喬炎臉色確實比平時蒼白,也沒多問,只是叮囑道:“那你多喝點水,好好休息。要是還不舒服,千萬別硬撐。”

“嗯,謝謝田良哥。”喬炎點點頭,猶豫了一下,裝作不經意地問道:“對了,田良哥,今天療養院裏……有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啊?我睡了一天,啥都不知道。”

他迫切地想知道蕭承的情況。蕭承魂體回歸,肉身應該蘇醒了吧?這麽大的事情,療養院裏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

田良歪著頭想了想,然後肯定地搖了搖頭:“特別的事?沒有啊。一切正常,風平浪靜的。江老那邊我還去看了下,他也沒問起你,看來對你請假沒意見。”

“風平浪靜?”喬炎楞住了,“怎麽可能?特護區那邊……也沒動靜嗎?”他忍不住提示了一下。

“特護區?”田良想了想,“哦,你說蕭總那邊啊?沒啥消息啊。”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不過,說起來有點奇怪,今天傍晚天快黑的時候,我看到蕭齊的車開進來了。”

“蕭齊?傍晚?”喬炎的心猛地一跳。這個時間點,正好是他昏迷後不久!

“對啊,挺少見的。他一般都是白天過來,或者上午。晚上這個點過來,還挺匆忙的樣子。”田良補充道。

喬炎的腦子飛速運轉起來。

蕭承魂體回歸,肉身肯定出現了異常,但療養院卻沒有傳出他蘇醒的消息?而蕭齊卻在傍晚這個不尋常的時間點匆忙趕來?

這太反常了!

難不成是蕭齊趕到後,利用手段將消息壓了下去,甚至可能對蕭承不利!

想到蕭齊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樣子,喬炎頓時心急如焚。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他必須立刻去特護區看看!哪怕只是遠遠地確認一下情況也好!

這麽想著,喬炎一把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哎!你幹嘛去?”田良嚇了一跳,連忙攔住他,“你這剛‘中暑’好點,這大晚上的又要去哪兒?”

“我……我睡太多了,頭疼,想出去透透氣,就在院裏走走。”喬炎支支吾吾地找借口,腳下卻沒停。

田良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語氣嚴肅起來:“喬炎!你別胡鬧!生病了就要好好休息!這黑燈瞎火的,你出去再吹了風,加重了怎麽辦?聽我的,老老實實躺著!”

“田良哥,我真沒事了,我就出去一會兒……”喬炎試圖掙紮,但田良握得很緊。

“不行!”田良態度堅決,“看你這樣子我就知道你沒說實話。不管你有什麽事,今晚都必須給我好好休息!這樣,我今晚就在你這屋睡下了,看著你!免得你亂跑!”

說著,田良也不管喬炎同不同意,直接從自己宿舍中卷好床鋪在喬炎房間中的另一個空床上鋪了起來。

喬炎看著田良忙碌的背影,又急又無奈。他知道田良是真心關心他,可他心裏的焦灼如同火燒。蕭承現在到底怎麽樣了?蕭齊傍晚過來做了什麽?王釘那個變態之後又有什麽動作?

無數個疑問和擔憂在他腦海裏盤旋,讓他坐立難安。

但他也知道,田良在此,他今晚是絕對不可能溜出去了。縱有千般不願,萬般擔憂,他也只能暫時按捺住,重新躺回床上。

身體躺下了,心卻早已飛到了那座守衛森嚴的特護別墅。夜色深沈,療養院看似平靜的表面下,暗流愈發洶湧。蕭承剎那的蘇醒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漣漪已起,更大的風暴,似乎正在悄然醞釀。

喬炎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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