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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食堂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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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食堂意外

北森療養院的食堂系統,堪稱這座頂級療養機構奢華與人性化服務的縮影。除了面向所有員工和義工的、已經讓喬炎驚嘆連連的主食堂外,在靠近特護區、住院部等核心區域的幾棟建築內,還分散著幾個規模較小、但環境更為雅致安靜的“小食堂”。這些食堂通常只為特定區域的醫護人員、重要客人及其隨行人員提供服務,算是某種程度的特權區域。

喬炎今天的目標,就是位於特護區附近那棟白色小樓一層的“靜軒”小食堂。為了這次“偶遇”,他特意提前跟負責安排工作的阿姨打了招呼,調整了午休時間。

推開厚重的實木大門,一股混合著咖啡醇香、食物誘人氣息以及淡淡百合花香的暖風撲面而來。與主食堂開放式、自助取餐的熱鬧不同,靜軒食堂更像一個高級餐廳。整體色調是沈穩的米白和淺灰,地面鋪著吸音的厚地毯,天花板上懸掛著造型優雅的水晶燈,光線柔和而溫暖。用餐區域被巧妙地用半人高的綠植或古樸的屏風隔開,形成一個個相對私密的空間。取餐區依舊是自助形式,但餐品擺放更為精致,甚至還有廚師在現場制作煎鵝肝、炙烤和牛等高端料理。穿著合體制服的服務生安靜地穿梭其間,及時收走空盤,添加飲品。

喬炎雖然已經見識過主食堂的豪華,但踏入這裏,還是忍不住在心裏再次發出“萬惡的資本主義”的感慨。“這哪裏是食堂,這分明是米其林餐廳吧!在這裏做義工,感覺光是吃飯都值回票價了!”

他看了看手腕上那只淘來的二手電子表,時間指向11:28分。根據他這幾天的暗中觀察,王釘醫生如果沒有緊急事務,通常會在11:30到11:45之間出現在這個食堂。

喬炎深吸一口氣,按捺住有些加速的心跳,先去取餐區隨意挑選了幾樣看起來不錯的食物,盛了滿滿一食盤——既要制造“意外”,戲就得做足,食物太少顯得沒誠意。

他端著沈甸甸的食盤,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達,快速掃視著整個食堂。很快,他就在靠近角落的一個取餐臺旁,鎖定了那個穿著白大褂、身材高大挺拔的身影——王釘。

王釘正背對著他,專註地挑選著水果,似乎對一顆進口車厘子的新鮮度不太滿意,正微微蹙眉。

機會來了!

喬炎定了定神,端著食盤,裝作尋找座位的樣子,腳步有些不穩地朝著王釘的方向挪動。就在他即將與王釘擦肩而過的瞬間,他腳下仿佛被什麽無形的東西絆了一下,整個人猛地一個趔趄!

“哎呀!”

伴隨著一聲恰到好處的驚呼,他手中那個堆滿了意面、醬汁、沙拉和一塊看起來油光鋥亮的烤肋排的食盤,以一種天女散花的角度,朝著王釘的前胸潑灑過去!

王釘顯然沒料到在如此安靜的環境下會遭遇“飛來橫禍”,察覺到動靜和風聲時,已經來不及完全躲閃。

只聽“啪嘰”、“嘩啦”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響,黏膩的番茄肉醬、油膩的肋排醬汁、冰冷的沙拉醬以及各種食物的殘渣,如同抽象派畫作般,瞬間在他那件潔白如雪、熨燙得一絲不茍的白大褂上炸開!尤其是前胸和手臂的位置,更是重災區,紅黃綠交織,一片狼藉,慘不忍睹。

一股混合著食物氣味的怪異味道瞬間彌漫開來。

王釘的身體瞬間僵住!他緩緩轉過身,那張戴著金絲邊眼鏡、總是維持著專業沈穩表情的臉,此刻陰沈得幾乎能滴出水來!鏡片後的眼睛裏,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迅速被一種極致的厭惡、憤怒和……一種近乎生理性反感的情緒所取代!他有極其嚴重的潔癖,還是處女座,對這種突如其來的、骯臟的、無序的混亂,有著近乎本能的排斥和暴怒!

“你!!”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聲音因為極力壓抑怒火而顯得有些扭曲。他看著自己慘不忍睹的白大褂和襯衫,感覺渾身像有無數只螞蟻在爬,恨不得立刻把衣服剝下來燒掉!

“對不起!對不起!醫生!實在對不起!”喬炎立刻進入“驚慌失措小白花”模式,臉上寫滿了懊惱、愧疚和慌亂,連連鞠躬道歉,聲音都帶上了恰到好處的顫抖,“我……我腳下滑了一下!沒站穩!真的不是故意的!您……您沒事吧?衣服……我幫您洗!我馬上幫您洗幹凈!”

他說著,就伸出手,想要去幫王釘脫掉那件臟汙的白大褂,動作急切而真誠。

“別碰我!”王釘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喬炎的手,聲音冰冷帶著呵斥。他極度反感被陌生人,尤其是剛制造了這場“災難”的陌生人觸碰。他擡起眼,銳利如刀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喬炎臉上,準備好好教訓一下這個毛手毛腳、破壞了他完美用餐心情和整潔形象的家夥。

然而,當他的目光徹底看清喬炎的臉時,那已經到了嘴邊的訓斥,卻詭異地頓住了。

眼前是一張非常年輕的臉,甚至可以說還帶著未褪盡的學生氣。皮膚很白,因為緊張和愧疚而泛著淡淡的紅暈。五官清秀幹凈,不是那種具有攻擊性的帥氣,而是像山澗清泉一樣,透著一種未經世事的清澈和純粹。尤其是那雙眼睛,此刻因為慌亂而微微睜大,眼睫毛很長,像小扇子一樣撲閃著,裏面盛滿了真實的歉意和無措,像極了某種受驚的小動物。

這張臉……王釘覺得有些眼熟。對了,就是前幾天在特護區附近小徑上遇到的那個新來的義工,叫……喬炎。

看著這張幹凈得近乎透明、眼神純粹又帶著慌亂的臉,王釘心中那股因為潔癖被觸犯而燃起的熊熊怒火,竟然奇異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興趣。

他見過太多人,諂媚的、畏懼的、精明的、貪婪的……但像眼前這樣,幹凈得像張白紙,眼神清澈得仿佛能一眼看到底的,在這種環境裏,倒是少見。而且,不知為何,這張臉,這種氣質,隱隱讓他產生了一種……想要探究,甚至……想要將其染上其他顏色的微妙沖動。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反射的光線遮掩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幽深算計。臉上的怒容迅速收斂,轉而換上了一副略顯無奈卻又帶著寬容的表情,語氣也緩和了下來:“是你啊,喬炎同學。”

“是我是我!王醫生,您還記得我!”喬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點頭,臉上露出感激又更加愧疚的表情,“真是對不起!把您的衣服弄成這樣……這……這太糟糕了!您脫下來,我保證給您洗得幹幹凈凈,一點痕跡都不留!”他拍著胸脯保證,眼神無比誠懇。

王釘看著他這副急於補救的樣子,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慘不忍睹的白大褂,確實,穿著這身衣服,他一分鐘都忍受不了。他沈吟了一下,目光落在喬炎身上那件看起來普普通通、但洗得很幹凈的淺藍色連帽外套上。

“算了,意外而已,下次小心點。”王釘語氣“大度”地說,嘴角幾不可查地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不過,這身衣服確實沒法穿了。你……”他指了指喬炎的外套,“你這件外套,方便先借我應急嗎?我去休息室換一下。”

喬炎聞言,心中暗喜,面上卻露出些許不好意思:“啊?我的外套?可……可能有點普通,怕配不上王醫生您的氣質……”

“無妨,應急而已。”王釘擺擺手,目光在喬炎那件看起來就很廉價的休閑外套上掃過,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些。

喬炎連忙脫下自己的外套,遞了過去。王釘接過那件還帶著喬炎體溫的普通外套,指尖似乎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布料,然後轉身朝著食堂附設的獨立休息室走去。

幾分鐘後,當王釘換好衣服走出來時,畫面顯得有些……違和。他高大挺拔的身材,精英的氣質,卻套著一件明顯小了一號、風格休閑甚至有些學生氣的淺藍色連帽外套,袖子短了一截,肩膀處也繃得有些緊。但他似乎並不在意,反而覺得有些有趣。

看到喬炎還老老實實地等在原處,看見他出來立刻小跑過來,接過來他那件臟汙的白大褂和襯衫,王釘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看來這個年輕人,還挺有責任心。

“王醫生,衣服我先拿回去洗,保證盡快洗幹凈還您!”喬炎再次保證,然後趁機提出請求,“那個……方不方便留個聯系方式?等我洗好了,好聯系您。”

王釘看了他一眼,這次沒有猶豫,直接從褲子口袋裏拿出手機:“你掃我吧。”

順利加上了微信,喬炎心中一塊大石落地,第一步計劃,成功!

王釘似乎還有事,沒再多留,穿著那件與他氣質格格不入的外套,離開了食堂。

確認王釘走遠後,喬炎終於忍不住,用力握了一下拳,臉上露出壓抑不住的興奮笑容,小聲對著空氣說道:“成功了!蕭承!看到沒?微信加上了!第一步完美!”

玉牌傳來一陣涼意,蕭承冰冷帶著嫌棄的聲音響起:“哼,蠢辦法。不過是加了個聯系方式而已,瞧把你高興的。小心點,那家夥看你的眼神不對勁,我總覺得他沒安好心。”

“知道啦知道啦,我會小心的!”喬炎在小聲回應,依舊難掩興奮,但不管怎麽說,總算是有突破口了!

他抱著那堆臟衣服,像捧著什麽戰利品,小心翼翼地回到了義工宿舍。

宿舍裏配備的洗衣機是全自動的,看起來相當高級。喬炎想著趕緊完成任務,順手就想把那件被醬汁浸染的白色襯衫和王釘的白大褂一起塞進洗衣機。

“住手!”蕭承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在他耳邊響起。

喬炎動作一頓:“怎麽了?”轉頭看向蕭承。

蕭承的語氣帶著一種“你沒見過世面”的無奈和嘲諷:“你仔細看看那襯衫的標簽!如果我沒看錯,那是Zegna的定制款,用的是Loro Piana的頂級埃及棉和海島棉混紡面料。這種面料極其嬌貴,只能手洗冷水,用特定品牌的專用洗滌劑,還不能用力搓揉和擰幹,只能陰幹。你要是敢把它和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起扔進洗衣機用普通洗衣液攪一遍,這件襯衫就徹底廢了。按照市價,這件襯衫夠你寫半年小說的稿費。”

“什麽?!”喬炎嚇得差點把衣服扔出去,連忙拎起那件沾滿醬汁的襯衫,翻看裏面的標簽,雖然看不懂那一串串英文和意大利文,但觸手那極其柔軟順滑、卻又帶著筋骨感的質地,確實和他平時穿的幾十塊一件的純棉襯衫天差地別。他想象了一下這件襯衫的價格,頓時感覺手裏捧著的不是布料,而是一疊疊會燃燒的鈔票!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我的媽呀……這麽貴?!”喬炎欲哭無淚,“這要是洗壞了,把我賣了也賠不起啊!蕭承,多虧你提醒!”

他只好認命地找來盆子,接上冷水,又跑去找後勤阿姨軟磨硬泡,才要來一小瓶據說最溫和的羊絨真絲專用洗滌劑,然後像個伺候祖宗一樣,蹲在洗手間裏,開始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地手洗那件天價襯衫。動作輕柔得仿佛在撫摸情人的臉頰……呃,不對,是仿佛在拆除炸彈。

正當喬炎跟那件襯衫奮鬥得滿頭大汗時,田良哼著歌回來了。看到喬炎居然在用手洗衣服,而且還是件男式襯衫(明顯不是喬炎自己的風格),頓時好奇地湊了過來。

“喲,炎弟,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麽勤快?還手洗?這襯衫……看著不便宜啊,誰的?”田良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喬炎嘆了口氣,只好把今天在食堂的“意外”和盤托出。

田良一聽是王釘的衣服,頓時露出一個“你完了”的幸災樂禍表情,壓低聲音說:“兄弟,你惹誰不好,惹那個龜毛王?我跟你講,特護區以前其實是有義工的,就是被他來了之後給趕出來的!說他嫌義工不專業,操作不規範,影響他‘寶貴’病人的治療環境。後來院裏沒辦法,才專門給他配了兩個護工和助理醫生。就這,他還動不動就挑刺呢!跟我相熟的那個護工沒少跟我吐槽,說王醫生潔癖嚴重得要命,辦公室和操作臺必須一塵不染,所有物品擺放角度都不能錯,白大褂上沾個針尖大的汙點都得立刻換掉!你這倒好,直接給他來了個‘醬料潑墨’,他沒當場發飆算你走運!”

喬炎聽著田良的描述,再想起蕭承之前的提醒,頓時感覺一陣後怕,脖子後面涼颼颼的。他低頭看著盆裏那件嬌貴的天價襯衫,慶幸之感油然而生。

我的老天……幸好蕭承你提醒得及時!這要是真扔洗衣機裏了,別說結識了,估計直接就得變成生死大仇了!喬炎在心裏對蕭承瘋狂道謝。

喬炎看著盆裏那件依然殘留著頑固汙漬的襯衫,愁眉苦臉。這結識王釘的道路,還沒正式開啟,就先給了他一個實實在在的“下馬威”。看來,想要接近這位“關鍵人物”,遠比想象中還要困難重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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