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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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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還衣服

那件惹禍的襯衫和白大褂,喬炎足足花費了兩天的心血。他嚴格按照蕭承科普的、近乎苛刻的洗滌要求,用冷水浸泡,指尖蘸著那瓶來之不易的羊絨真絲專用洗滌劑,一點點地、輕柔地揉搓著汙漬處,不敢有絲毫用力,仿佛手下不是布料,而是易碎的琉璃。清洗完畢後,又找了個通風陰涼處,小心翼翼地晾起來,時不時還去調整一下位置,確保它能均勻陰幹。

最後,他還特意去後勤部借來了一個手持掛燙機,對著那件已經基本恢覆潔白、但還有些細微褶皺的襯衫,如同進行一場莊嚴的儀式,仔細地、一寸一寸地熨燙平整。當襯衫最終變得筆挺如新,幾乎看不出任何曾經被醬汁玷汙的痕跡時,喬炎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成就感油然而生。

一直飄在旁邊“監工”的蕭承,看著喬炎對王釘的衣服如此上心,忙前忙後,那張俊美的魂體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不爽。他冷哼一聲,語氣酸溜溜地嘲諷:“嘖,對自己都沒這麽精心打理過吧?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伺候祖宗呢。對一件衣服這麽殷勤,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看上那個王釘了。”

喬炎正忙著最後檢查襯衫的領口,聞言頭也沒擡,不冷不熱地回了一句:“不然呢?難道真按你說的,離他遠點,然後我們天天在特護區外面轉圈,指望你的魂體自己能穿墻進去?蕭大總裁,現在是我們有求於人,姿態放低點,細節做到位,這叫策略,懂不懂?”

蕭承被他不軟不硬地頂了回來,一噎,想反駁卻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只能氣悶地冷哼一聲,周身散發的寒意更重了,索性身形一晃,直接回了玉牌裏生悶氣去了。這個不知好歹的笨蛋!

喬炎沒理會他那點小情緒,小心翼翼地將熨燙好的襯衫和白大褂疊放整齊,裝進一個幹凈的紙袋裏。

然後他拿出手機,斟酌了一下用詞,給王釘發了條微信:“王醫生您好,衣服已經洗好熨好了,您看什麽時候方便,我給您送過去?”

消息發出去後,他有些緊張地等待著。沒過幾分鐘,手機就震動了一下。

王釘:“效率挺高。中午十二點左右,你來特護區外面那個小休息室門口等我吧,那會兒我剛好有點時間。”

“好的!我一定準時到!”喬炎立刻回覆,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又帶著點小興奮的笑容。第一步溝通,順利完成!

中午陪江老散完步,將老人安頓好午休後,喬炎看了看時間,剛好十一點四十分。他跟護工阿姨打了聲招呼,便拿起裝衣服的紙袋,快步朝著與特護區一墻之隔的那個小型露天休息室走去。

這裏擺放著幾張白色的休閑桌椅,周圍點綴著綠植,環境清幽,通常供醫護人員短暫休息之用。喬炎到的時候,休息室空無一人。他找了個不太顯眼的位置坐下,耐心等待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袋的提手,心裏既期待又有些忐忑。

等了不到十分鐘,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高大身影便從特護區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了過來,正是王釘。他步伐沈穩,金絲眼鏡在正午的陽光下反射著光,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王醫生!”喬炎連忙站起身,臉上帶著點拘謹和尊敬的笑容,雙手將紙袋遞了過去,“您的衣服,我洗好了,您檢查一下。”

王釘接過紙袋,並沒有立刻打開,而是目光先落在喬炎臉上,停留了兩秒,似乎是在欣賞他臉上那混合著緊張和期待的表情。然後他才低頭,打開紙袋,手指挑起那件白襯衫,仔細看了看領口、袖口等關鍵部位,又摸了摸面料的手感和挺括度。

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訝異。他原本以為,以喬炎這種大學生的條件和認知,能把手洗做到不掉色、不變形就不錯了,沒想到竟然處理得如此完美,連專業的幹洗店也不過如此。這份超出預期的細致和“懂事”,讓他對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評價,又悄然拔高了一分。

“嗯,洗得很幹凈,熨得也不錯。”王釘將衣服放回紙袋,臉上露出一個算是溫和的笑容,“費心了。”

“應該的應該的!是我給您添麻煩了才對!”喬炎連忙擺手,態度謙遜。

王釘沒有立刻讓他離開,而是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吧,反正我還有點時間。”他自己率先坐了下來,姿態放松,仿佛只是臨時起意。

喬炎心裏一緊,知道“面試”要開始了。他依言坐下,身體微微前傾,擺出認真傾聽的姿態。

“聽口音,你不是B市本地人?”王釘開始了看似隨意的閑聊,如同一個關心後輩的長者。

“嗯,我家在鄰省的H市。”喬炎如實回答,“然後在Q大讀機械專業。”

“Q大機械專業,很好的學校啊。怎麽想到跑來療養院做義工?暑假沒打算找找專業對口的實習?”王釘的問題開始深入,目光看似隨意,實則銳利地觀察著喬炎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肢體語言。

喬炎按照事先和蕭承商量好的說辭,語氣帶著點不好意思:“專業實習投了幾份簡歷,還沒回音。來做義工,一方面是想體驗一下不同的環境,鍛煉自己;另一方面也是覺得……能在這裏接觸到很多優秀的人,像王醫生您這樣的,興許能學到很多書本上學不到的東西。”他適時地送上了一記不著痕跡的恭維,眼神清澈,語氣真誠,讓人生不出反感。

王釘聞言,嘴角幾不可查地勾了勾,顯然很受用。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幾分“前輩”的優越感:“年輕人有這種想法很好。不過,醫學領域博大精深,可不是看看就能學會的。”他話鋒一轉,帶著點懷才不遇的感慨,“說起來,我在海外頂尖醫療機構任職的時候,接觸的都是最前沿的課題和病例,哪像現在……”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在一個“外人”面前說太多不合適,但還是忍不住流露一絲真實情緒,“天天守著個昏迷不醒的病人,雖然薪酬給得高,但實在是……有些屈才了。而且特護區裏現在那兩個助理醫生和護工,笨手笨腳的,很多事情都達不到我的要求,真是讓人不快。”

一直躲在玉牌裏“偷聽”的蕭承,忍不住發出無聲的冷笑:“呵,虛偽!屈才?是嫌在我身上撈到的研究價值和黑錢不夠多吧!”

喬炎立刻捕捉到王釘話語裏的抱怨和自負,心中暗喜,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崇拜和理解:“王醫生您太謙虛了!能在海外頂尖機構任職,您的醫術肯定是這個!”他悄悄豎了個大拇指,“能跟在您身邊,哪怕是端茶送水,肯定也能受益匪淺!我剛來這療養院,要學的東西太多了,要是真有機會……那真是天大的榮光了。”他這番馬屁拍得並不露骨,配合著他那張清秀無害的臉和那雙寫滿“真誠向往”的眼睛,反而顯得格外順耳舒心。

王釘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的那點得意和某種掌控欲得到了滿足。他確實開始覺得,這個背景幹凈、心思“單純”、又對自己充滿“崇拜”的年輕人,是個不錯的“觀察對象”和……打發無聊時間的消遣。他擡起手腕,看了看那塊價值不菲的腕表。

“快到飯點了。一起吃點?”王釘發出邀請,語氣自然,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喬炎心中狂喜,面上卻努力克制,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啊?這……這怎麽好意思麻煩王醫生您……”

“食堂而已,沒什麽麻煩的。反正都是要吃飯的,走吧。”王釘站起身,不容置疑地說道。

“那……那就謝謝王醫生了!”喬炎連忙跟上。

玉牌中的蕭承氣得快冒煙了:“這個笨蛋!還真去?!誰知道那家夥安的什麽心!”但他又不放心喬炎單獨跟王釘相處,只能憋著一肚子火,強行按捺住回玉牌的沖動,魂體緊緊地跟在喬炎身邊,冰冷的視線幾乎要在王釘背上戳出兩個洞來。

兩人來到了靜軒小食堂。王釘顯然是這裏的常客,服務生對他都很熟悉。他沒去自助餐臺取餐,招呼服務生過來點了幾個精致的菜品,和喬炎相對而坐。這種待遇是他們這些護工和義工所沒有的。

吃飯期間,王釘看似隨意地繼續著話題:“你剛才說在院裏做義工,現在主要在哪個病房?”

“我現在在B區,負責陪伴江老。”喬炎老實回答。

“江老?”王釘挑了挑眉,似乎有些印象,“那位旺達集團的前任總裁?脾氣可是出了名的古怪。我之前主動跟他打招呼,他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你陪著他不覺得辛苦?”

喬炎笑了笑,語氣平和:“江老就是話少了點,其實人挺好的。陪他讀讀新聞,散散步,感覺還挺充實的。”

王釘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忽然像是想起什麽,說道:“院裏義工確實可以在不同病房區域輪換幫忙,也算是多積累點經驗。”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喬炎臉上,“怎麽,你對特護區也感興趣?”

喬炎心裏一跳,知道關鍵時刻來了!他努力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充滿純粹的好奇和向往,而不是別有用心:“嗯!特別感興趣!主要是聽說特護區裏面的醫療設備都是全球最頂尖的,我們學機械的,對這些高精尖的設備天生就有一種……向往!要是有機會能親眼看看,哪怕是遠遠看一眼,感覺這趟義工就來得超值了!”他適時地流露出一種理工男對技術的癡迷,這個理由合情合理。

王釘看著喬炎那雙因為興奮而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聽著他毫不掩飾的向往之情,鏡片後的目光微微閃動,變得幽深起來。他沒有一口拒絕,反而順著喬炎的話,開始介紹起特護區內的一些頂級設備,什麽德國產的某某監測儀,瑞士進口的某某治療系統……他說得專業,喬炎聽得“入迷”,時不時發出驚嘆聲,恰到好處地滿足了王釘的炫耀心理。

看著喬炎那副完全被高端技術吸引、兩眼放光的樣子,王釘心中那種將“純凈之物”逐漸納入掌控的感覺愈發清晰。他拿起桌上的一瓶酸奶,自然地遞給喬炎,語氣溫和:“喝點酸奶,助消化。”

就在喬炎伸手去接的瞬間,王釘的手指“若有若無”地、極其自然地碰觸到了喬炎的手背。那觸感一掠而過,帶著一絲冰涼的、屬於醫生的幹燥觸感。

喬炎的全部註意力都還在那些“高大上”的設備名詞和如何進一步獲取進入許可上,對這短暫的接觸毫無所覺,接過酸奶,還禮貌地說了聲:“謝謝王醫生!”

然而,一旁的蕭承卻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臉色瞬間冷了下來,魂體周圍的空氣幾乎要凝結成冰,一股無名怒火混合著強烈的占有欲和危機感瞬間飆升!

王釘看著喬炎毫無防備、甚至帶著感激的笑容,嘴角那抹幽深的弧度加深了些許。獵物,似乎已經半步踏入了籠中。而這頓午餐,也在這看似和諧、實則暗流湧動的氣氛中,接近了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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