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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病房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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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病房暗影

特護區內,那棟守衛森嚴的獨棟別墅裏,氣氛凝重而冰冷。

王釘領著憂心忡忡的陳泠和面色深沈的蕭齊,走進了位於別墅二層的主臥室。這裏與其說是病房,更像是一間配置了頂級醫療設備的豪華套房。房間寬敞明亮,裝修奢華,空氣裏卻彌漫著消毒水、藥物和一種生命停滯般的沈悶氣息。

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張符合人體工學、可多角度調節的智能病床。蕭承就躺在這張床上。

他雙眼緊閉,濃密的長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原本健康的小麥色皮膚因長期不見陽光而顯得異常蒼白,甚至隱隱透出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他的臉頰消瘦了不少,顴骨微微凸起,使得那張輪廓分明的俊臉更添了幾分脆弱感。鼻翼下固定著供養管,手臂上連接著輸液管和監測生命體征的導線,旁邊數臺精密儀器屏幕上,跳動著代表心跳、血壓、血氧飽和度的覆雜波形和數字,發出規律而單調的“嘀嘀”聲,像是一曲為沈睡者奏響的、令人心焦的挽歌。

陳泠一看到蕭承這副模樣,眼圈瞬間就紅了,強忍著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她快步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握住蕭承那只沒有輸液的手,觸手一片冰涼,讓她心頭更是一顫。“蕭承……”她哽咽著低喚,聲音裏充滿了無助和心疼。

蕭齊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目光落在蕭承毫無生氣的臉上,眼神覆雜難辨。有嫉恨,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種確保萬無一失的冰冷算計。

王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臉上掛著專業而沈穩的表情。他拿起掛在床尾的電子病歷板,調出數據,又指了指旁邊一臺腦波監測儀上記錄的波形圖,對陳泠和蕭齊解釋道:

“陳小姐,蕭副總,請看。這是昨晚監測到的腦電波異常活動片段。”他指著屏幕上幾段明顯異於平常平直線條的、短暫而微弱的波動,“這幾處峰值,確實超出了植物人狀態的正常範圍,表明蕭總的大腦皮層出現了短暫的、非反射性的意識活動。這是一個非常積極的信號,說明蕭總的大腦並未完全‘沈睡’,仍然保留著一定的功能潛力。”

陳泠聽著,緊緊攥住了蕭承的手,仿佛想將自己的生命力傳遞過去,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花:“王醫生,您的意思是,他……他真的有希望醒過來,對嗎?”

王釘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鼓勵又保留著專業謹慎的笑容:“從醫學角度看,這確實是可能性增大的跡象。我們會繼續采用最新的神經刺激療法和藥物組合,盡全力促進蕭總意識的恢覆。不過,這類恢覆過程往往漫長且充滿不確定性,需要耐心。”

然而,在他專業的外表下,內心卻另有一番盤算。一個多月前,蕭齊秘密找到他,以巨額酬勞和未來的前途為條件,請他接手蕭承的治療,核心要求只有一個:保住命,但絕不能讓他真正清醒過來。

這個要求起初讓王釘有些為難,畢竟違背醫德。但在詳細檢查過蕭承的身體狀況後,他驚訝地發現,蕭承的昏迷程度極深,腦部損傷雖然不算致命,卻異常頑固,以現有醫療手段,讓他自然蘇醒的概率本就極低。這反而激起了他極大的研究興趣——一個近乎完美的、長期深度昏迷的“活體樣本”,正好可以用來試驗他的一些尚未公開的、游走在倫理邊緣的神經醫學理論和藥物。

至於陳泠和蕭齊這邊,他樂得左右逢源。對陳泠,他展示“積極”的一面,報告那些微小且被他暗中做了手腳、絕無可能發展成真正蘇醒的“意識波動”,安撫並獲取她的信任與資金支持;對蕭齊,他則如實甚至略微誇大蕭承身體機能正在不可逆轉衰退的事實,確保自己的“任務”完成,並拿到另一份豐厚的報酬。

“王醫生,你一定要盡全力!無論用什麽方法,花多少錢,一定要讓他醒過來!”陳泠急切地懇求道,完全沒註意到身旁蕭齊眼中一閃而過的陰鷙。

“阿泠,王醫生已經說了,大哥他有蘇醒的可能,你就安心吧!”蕭齊握住陳泠的肩膀,溫聲安慰道。

又詢問了一些治療細節後,陳泠因為家裏還有事,不得不先行離開了。她一步三回頭,眼中滿是不舍與期盼。

病房裏只剩下蕭齊和王釘,以及床上毫無知覺的蕭承。

蕭齊臉上的擔憂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他走到窗邊,望著陳泠乘車遠去的影子,看著外面精心打理的庭院,聲音低沈而帶著壓迫感:“王醫生,我記得我提醒過你,我哥哥需要‘靜養’。這次……怎麽會又出現這種不該有的‘跡象’?”

王釘面對蕭齊,態度恭敬中帶著一絲心照不宣的從容:“蕭副總,請您理解。陳小姐那邊給的壓力很大,頻繁要求檢查和嘗試新療法。而且,蕭總的身體狀況確實非常……特殊,偶爾出現一些無法控制的微小波動,也在所難免。不過請您放心,”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肯定,“這次的波動持續時間極短,強度也很弱,並且很快就被抑制下去了,對整體情況沒有任何影響。實際上……”

他走到病床前,指著儀器上的幾項數據,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蕭總的身體,因為長時間臥床和昏迷,各項機能正在持續衰退。您看,肌肉萎縮程度加深,心肺功能指標較上月又有所下降,腦部供血也出現不足的跡象。這些都是長期昏迷導致的不可逆損傷。坦白說,以他目前的狀態,如果在一到兩個月內,沒有奇跡發生,依然無法蘇醒的話……”他頓了頓,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沈默,“恐怕就真的……再也醒不過來了。”

聽到這番話,蕭齊緊繃的嘴角幾不可查地松弛了一下,眼底甚至掠過一絲滿意。這才是他想聽到的“好消息”。

“很好。”蕭齊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盯著王釘,“王醫生,我希望你明白誰才是你真正的雇主。以後,類似今天這種‘好消息’,就不必再通知陳小姐了,免得給她不必要的希望,徒增煩惱。你只需要讓她知道,我哥哥的情況……正在不可避免地惡化,讓她……早點接受現實,死心就好。”他的話語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釘心領神會,微微點頭:“我明白,蕭副總。我知道該怎麽做。”

蕭齊最後看了一眼床上如同沈睡王子般的蕭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轉身離開了病房。

王釘站在原地,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再次投向蕭承,那裏面沒有了面對家屬時的專業與沈穩,只剩下一種看待稀有實驗品般的、純粹的探究與狂熱。

……

接下來的三天,喬炎在完成陪伴江老的本職工作之餘,將所有空閑時間都投入到了對特護區及王釘醫生的暗中調查上。

他利用義工身份的相對便利,以及田良這個“百事通”的信息渠道,加上自己小心翼翼的觀察,逐漸摸清了一些情況。

這個特護區核心團隊人數不多。除了主治醫生王釘外,還有兩名輪班的助理醫生,以及兩名經驗豐富的專職護工,負責蕭承的日常醫療護理和生活照料。安保則完全獨立,由蕭齊直接安排的人手負責。

重點就在王釘身上。根據田良打聽到的消息和一些旁敲側擊的驗證,王釘是在大約一個多月前,由蕭齊親自聘請並安排進北森療養院的。他擁有耀眼的履歷——海外頂尖醫學院畢業,曾在國際知名的醫療中心任職,專攻神經醫學與重癥監護。他的到來,表面上是為蕭承這位重要人物提供最頂級的醫療服務,合情合理。

但喬炎和蕭承都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一個與療養院原本毫無瓜葛、由蕭齊直接引入的醫生,其立場不言而喻。

蕭承的聲音帶著冷嘲在喬炎耳中響起:“蕭齊倒是會選人。找個外人,背景幹凈,技術過硬,方便控制,還能隔絕陳家和集團內部可能存在的探查。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不過,情況也並非鐵板一塊。田良還透露,北森療養院雖然是蕭家產業,但後來陳家,也就是陳泠的父親,也通過註資成為了股東之一。因此,陳泠作為蕭承的未婚妻和股東代表,在這裏擁有相當高的權限,可以自由出入大部分區域,包括特護區(盡管進入病房核心區仍需王釘或特定醫護人員陪同)。這也解釋了為何陳泠能如此頻繁地前來探視。

“所以,關鍵還是在這個王釘身上。”喬炎坐在宿舍的床上,對著蕭承分析道,眉頭緊鎖,“他是主治醫生,權限最大,只有他能自由帶你……呃,帶你進去靠近你的身體。而且,他是蕭齊的人,如果我們能想辦法……策反他?或者至少利用他?”這個想法很大膽,甚至有些冒險。

蕭承立刻潑來冷水,語氣充滿不信任:“策反?你想都別想!這種能被蕭齊收買、拿病人做文章的人,毫無底線可言,利益至上。跟他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說不定轉頭就把我們賣給蕭齊了!”

“那怎麽辦?”喬炎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硬闖不行,側門有監控,正門有保安。陳泠那邊雖然能進去,但她身邊總是跟著王釘或者蕭齊,我們根本沒機會單獨接觸她,更別說讓她帶我們進去了。而且,就算接觸了,怎麽跟她解釋?說我是你男朋友派來的?她信嗎?”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蕭承沈默了片刻,顯然也清楚現實的困境。他雖然極度厭惡王釘,但也不得不承認,在目前所有可能接觸到其身體的途徑中,王釘確實是理論上最“直接”的一個。他煩躁地“嘖”了一聲,魂體周圍的寒意更重了。

“不管怎麽樣,先試試接觸一下總沒錯吧?”喬炎決定采取行動,“總不能坐以待斃。我觀察了幾天,王釘的活動範圍很固定。除了在特護區別墅裏,他每天中午和晚上會準時去員工食堂吃飯,那是我們唯一能‘偶遇’並自然交談的機會。”

他制定了一個初步計劃:利用食堂這個人流混雜、相對輕松的環境,嘗試與王釘搭上話,先混個臉熟,再慢慢尋找突破口。雖然知道風險很大,對方是只老狐貍,但為了蕭承,他必須冒這個險。

喬炎內心OS:“王釘醫生啊王釘醫生,雖然蕭承說你是個壞鳥,但為了救他,我只能硬著頭皮來會會你了!希望一切能順利起來~”

目標鎖定,行動計劃初步形成。一場圍繞著關鍵人物王釘的、暗流湧動的接觸戰,即將在看似平靜的北森療養院內悄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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