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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微妙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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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微妙醋意

離開了那片氣氛緊繃的特護區,喬炎沿著綠樹成蔭的小徑慢慢往回走,但心情卻有些覆雜。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的光斑,此刻在他也無心去欣賞。

王釘醫生的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裏持續不斷地漾開一圈圈疑惑的漣漪。

“昨晚監測設備確實捕捉到蕭總腦部活動的異常波動……這是非常好的跡象!”

昨晚?異常波動?意識反應?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讓喬炎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冰涼的玉牌,轉頭問蕭承:“蕭承!蕭承!你聽到了嗎?那個王醫生說你的身體昨晚有意識反應!這……這會不會跟我們昨天下午去探查側門有關?當時你的魂體不是感應到很強的牽引力嗎?”

蕭承冷峻的臉上帶著一抹深沈,低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時間點確實吻合。當時靠近那棟別墅時,我的魂體核心確實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共鳴和悸動,很強烈……仿佛……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內部被觸動了。如果魂體與肉身之間真的存在超越物理距離的鏈接,那麽魂體在極度靠近時,引發肉身產生一些微弱的意識回應,理論上是……有可能的。”

這個推測讓喬炎既興奮又擔憂。興奮的是,這證明蕭承的回歸並非遙不可及,他們的方向是對的!擔憂的是,這次意外的“意識反應”顯然已經引起了王釘、陳泠乃至蕭齊的註意,打草驚蛇,無疑增加了後續行動的難度和風險。

“那個王釘……”喬炎回想起那雙隱藏在金絲眼鏡後、如同毒蛇般冰冷審視的眼睛,以及蕭承對此人毫不掩飾的厭惡,“蕭承,你為什麽那麽討厭他?就因為他是蕭齊的人?”

蕭承的聲音帶著十足的嫌惡和警惕:“不只是因為他是蕭齊的人。這個人,眼神不正,心思深沈。但當時忙於集團事務,沒有深究。現在看他那副虛偽的做派,更是令人作嘔。喬炎,聽我的,離他遠點,他絕對不是什麽好鳥!”

喬炎撓了撓頭,有些為難:“可是……他是特護區的醫生,而且是主治醫生級別的,權限肯定很高。如果我們想進去,他可能是最直接的‘鑰匙’。現在連大門都進不去,側門又有監控,硬闖肯定不行,總得想辦法找條路吧?”他覺得蕭承可能因為偏見而有些過於抵觸了,雖然那個王釘確實讓人不舒服,但為了大局,或許可以嘗試接觸一下?

蕭承沈默了片刻,喬炎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無力感和焦躁從玉牌中傳遞過來。他知道蕭承在擔心什麽,但現實的困境又讓他們不得不考慮所有可能的途徑。最終,蕭承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沒有再堅決反對,身形消散,顯然已經回到玉牌中。這種無聲的壓力讓喬炎心裏沈甸甸的,只是蕭承的時間真的很有限,他不得不抓住這個機會。

他甩了甩頭,暫時將這些紛亂的思緒壓下,加快了腳步。算算時間,江老的午休應該快結束了,他得趕在老爺子醒來之前回去。

輕手輕腳地回到江老那棟幽靜的別墅,護工阿姨正好從裏面出來,對他做了個“噓”的手勢,壓低聲音說:“老爺子剛醒,精神頭還不錯,你跟我一起陪他去做下午的康覆運動吧。”

喬炎點點頭,整理了一下表情,換上溫和的笑容,走進了房間。

江老已經醒了,依舊坐在那張紫檀木太師椅上,但眼神比上午清醒了許多,正望著窗外搖曳的竹影出神。看到喬炎進來,他沒什麽表示,只是眼皮擡了擡。

下午的安排是康覆運動和散步。喬炎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江老起身。老人的手臂很瘦,隔著柔軟的羊絨衫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骨頭的形狀,身形伶仃,讓喬炎心裏莫名地生出一絲酸楚。他想起了自己那疏於關心他的父親,年紀大了,會不會也這樣孤獨?

康覆運動是在別墅附帶的小型康覆室裏進行,有專門的器材和護工阿姨的指導流程,喬炎主要是從旁協助,遞遞毛巾,幫忙計數。江老很沈默,全程幾乎不說話,只是按照要求完成動作,臉上沒什麽表情,仿佛在進行一項與己無關的任務。

結束後,是慣例的散步時間。喬炎陪著江老,在那片屬於他別墅區域的精致小花園裏緩緩踱步。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溫暖的橘紅色,給花草樹木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周圍很安靜,只有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和兩人輕微的腳步聲。

長時間的沈默讓氣氛有些凝滯。喬炎看著老人孤寂的背影,忍不住想要打破這種沈寂。他想了想,開始用他那清澈的、帶著少年氣的嗓音,說起了自己在學校裏的趣事。

“江老,我們學校食堂最近出了個新菜,叫什麽‘仰望星空派’,其實就是魚頭插在面餅上,眼睛瞪得老大,可嚇人了,同學們都說這是黑暗料理界的王者……”

“我們宿舍有個哥們,晚上說夢話都在背英語單詞,結果第二天四級考試還真就考過了,您說神不神?”

“我最近在寫小說,就是那種……嗯,帶點靈異色彩的,結果我室友晚上都不敢一個人上廁所了,非說我身上有‘靈感’,能招來東西……”

他說得繪聲繪色,語氣輕松,偶爾還帶上點自嘲和調侃。他沒有刻意去討好,只是像跟一個熟悉的長輩分享生活見聞一樣。

江老依舊沒什麽回應,只是默默地走著。但喬炎敏銳地註意到,當他講到一些無傷大雅的糗事或者同學們之間幼稚的競爭時,老人那總是緊抿的、顯得有些刻薄的嘴角,似乎幾不可查地松弛了那麽一絲絲。雖然沒有笑,但那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氣場,似乎悄然融化了一角。

這讓喬炎感到些許安慰。陪伴這樣的老人,或許不需要太多技巧,只需要一點真誠和耐心,讓他感覺到自己並非完全與這個世界隔絕。

散步結束,將江老送回房間安頓好,喬炎今天的工作也算完成了。他跟護工阿姨道別後,回到了義工宿舍。

田良剛好出來打水,見他回來,頓時湊了上來,八卦兮兮地問:“怎麽樣怎麽樣?炎弟,第一天伺候江老,感覺如何?沒被老爺子轟出來吧?”

喬炎放下背包,喝了口水,實話實說:“感覺……還行啊?江老話是少了點,但也沒像你說的那麽難相處。”

“啥?還行?”田良像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眼睛瞪得溜圓,“你小子可別騙我!我之前去他那兒,好家夥,我給他讀新聞,他嫌我語調沒起伏像念經;我陪他下棋,他嫌我棋藝臭還不肯認輸;我就在旁邊安靜待著,他都能挑我呼吸聲太重!怎麽到你這就‘還行’了?快說!你是不是有什麽獨家秘訣?”

喬炎被他的反應逗笑了,無奈地攤手:“真沒什麽秘訣。就是按部就班,讀新聞,陪他做康覆,散散步。哦,散步的時候我看他不太說話,就隨便跟他聊了聊我在學校的一些事兒。”

“就這?”田良一臉難以置信,“聊學校的事兒?他搭理你了?”

“那倒沒有,”喬炎搖搖頭,“他就聽著,沒什麽反應。不過……好像也沒生氣?”

田良摸著下巴,嘖嘖稱奇:“奇了怪了……難道老爺子看你小子順眼?你這面相,難道格外有老人緣?”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歸結於喬炎運氣好或者長得討喜。

喬炎笑了笑,沒再多解釋。他想起下午的見聞,順勢將話題引開:“對了,良哥,我今天回來的時候,在特護區附近碰到有一男一女先後到那個特護區了,他們是誰,難道是經常來?”

提到這個,田良立刻來了精神,這可是他擅長的領域:“哦哦,那你碰見的肯定是蕭承的未婚妻陳小姐還有他弟弟蕭齊。他們兩個最近來得特別勤!尤其是陳小姐,幾乎是隔一兩天就來一次。蕭齊副總也經常來,有時候還跟陳小姐一起來,兩人有說有笑的,瞧著關系挺不錯的樣子。”

“一起?有說有笑?”喬炎聞言,下意識地和飄在一旁的蕭承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詫異和疑惑。

等田良又八卦了幾句別的,心滿意足地繼續玩他的手機後,喬炎才壓低聲音,對著空氣問道:“蕭承,陳泠和蕭齊……他們關系一直這麽好嗎?我記得你之前不是說,陳泠好像……不怎麽待見蕭齊嗎?”

蕭承擡手摸了摸下巴,眉頭緊鎖,陷入了回憶。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冷嘲:“印象中,陳泠從小就像個甩不掉的尾巴,只跟在我後面轉,對蕭齊……談不上討厭,但絕對算不上親近,甚至有些疏離。蕭齊那時候,看她的眼神倒是……”他頓了頓,似乎不想多提過往,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銳利而冷靜,“不過,聯想到之前股東大會,陳泠父親最後關頭棄權,導致蕭齊功虧一簣,現在他們關系突然走近,絕不簡單。看來,蕭齊是把主意打到陳泠身上了,想通過她來徹底綁住陳家這艘船。”

喬炎聽著蕭承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心裏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他看著蕭承那張沒什麽表情的俊臉,忍不住脫口而出,語氣裏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淡淡的酸味:“餵,蕭承,那可是你的未婚妻誒!你就一點都不擔心?不怕她被蕭齊那個心思深沈的家夥給騙了?或者……日久生情什麽的?”

蕭承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似乎對喬炎這個問題感到十分莫名其妙甚至有些不耐煩。他瞥了喬炎一眼,語氣淡漠,聽不出絲毫對“未婚妻”這個身份的在意:“我為什麽要擔心?我早就說過,我對陳泠沒有任何感覺。小時候她纏著我,我覺得煩。後來同意訂婚,也不過是各取所需的商業聯姻——她需要蕭太太這個身份和她想要的‘愛情’,而我當時需要她父親在董事會上的支持來穩固繼承權。僅此而已。她和蕭齊走近,是她的選擇,也是蕭齊的算計,與我何幹?”

他的話語冰冷而現實,像一把手術刀,剖開了那場婚約下赤裸裸的利益交換,沒有留下一絲溫情脈脈的偽裝。

喬炎怔怔地看著他,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麽好。他一方面覺得蕭承這樣有些……冷酷無情,另一方面,心裏那點莫名的酸澀感,卻又奇異地消散了一些。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小聲嘟囔:“哦……這樣啊……商業聯姻啊……”

蕭承看著喬炎那副有點傻氣又有點別扭的樣子,冰冷的心湖似乎被什麽東西輕輕碰了一下,泛起一絲極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漣漪。但他很快便將這異樣感壓下,重新將註意力集中到當前嚴峻的形勢上。

宿舍裏暫時陷入了沈默,只剩下田良手機裏傳來的游戲音效聲。喬炎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腦子裏卻像一團亂麻。蕭承的身體、可疑的醫生、關系突飛猛進的陳泠和蕭齊、還有身邊這個對未婚妻毫不在意的“渣男”鬼……情況,真是越來越覆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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