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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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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誤會

翌日清晨,和煦的陽光如同金色的細沙,頑強地透過厚重的遮光窗簾縫隙,在昏暗的房間裏投下幾道朦朧的光柱,驅散著夜的殘留。空氣中彌漫著宿醉後特有的沈悶,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屬於自己的陌生氣息。

陳泠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痛中迷迷糊糊醒來的。她呻吟了一聲,習慣性地想伸手去摸床頭櫃上的水杯,卻感覺手臂異常沈重,身體也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樣酸軟無力。她蹙著秀氣的眉毛,艱難地睜開沈重的眼皮,視線好一會兒才適應了昏暗的光線。

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吊燈,陌生的房間布局……這不是她的臥室!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她殘存的睡意,讓她從頭到腳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

她猛地想坐起身,卻驚駭地發現,自己身邊,柔軟的羽絨被下,竟然還躺著一個人!一個溫熱的身軀緊挨著她,甚至能感覺到對方平穩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

“啊——!!!”

一聲尖銳到幾乎能刺破耳膜的尖叫,不受控制地從陳泠喉嚨裏爆發出來,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和憤怒。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彈坐起來,一把抓過被子緊緊裹住自己,同時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踹向身邊那個身影!

幾乎在同一時間,被她踹中的蕭齊也驚醒過來。他昨晚本就睡得晚,又被陳泠折騰得不輕,此刻被突然襲擊,悶哼一聲,帶著濃濃的起床氣和困惑猛地坐起。

“誰?!幹什麽?!”他低吼著,下意識地擺出防禦姿態,昏暗的光線下,他看清了身邊那個用被子裹得像粽子、頭發淩亂、眼神卻像要噴火一樣的女人——陳泠!

“蕭齊?!怎麽是你?!你這個混蛋!禽獸!你對我做了什麽?!”陳泠看清是他,更是氣得渾身發抖,隨手抓起床頭櫃上一個看起來像是藝術擺件的不明物體,就想朝他砸過去,聲音因為憤怒而尖銳刺耳,“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假惺惺地關心蕭承,實際上就是覬覦我!趁我喝醉了占我便宜!我要告訴我爸!讓你身敗名裂!!”

她一邊罵,一邊胡亂地揮舞著手裏的“武器”,眼淚也不爭氣地湧了上來,既有被侵犯的恐懼,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委屈和憤怒。

“陳泠!你冷靜點!聽我解釋!”蕭齊眼疾手快地側身躲開那沒什麽準頭的攻擊,同時伸手精準地抓住了她纖細的手腕,阻止她進一步的暴力行為。他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臉上混雜著疲憊、無奈和被冤枉的惱怒。“我什麽都沒做!你好好看看!我們衣服都穿得好好的!”

陳泠掙紮著,根本聽不進去,依舊怒罵不止:“穿得好好的?誰知道你是不是事後裝模作樣!你這個偽君子!放開我!”

蕭齊被她吵得腦仁疼,被折騰的疲憊感和睡眠不足讓他的耐心也瀕臨耗盡。他用力攥緊她的手腕,聲音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陳泠!你給我住手!看清楚再說!”

他另一只手快速摸到自己的手機,指紋解鎖,指尖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了幾下,然後直接將屏幕懟到了陳泠眼前。

“你自己看!看看你昨天晚上都幹了些什麽好事!”他的語氣帶著壓抑的火氣。

陳泠被他吼得一怔,掙紮的力道小了些,目光下意識地聚焦在手機屏幕上。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視頻,畫面有些晃動,光線偏暗,但能清楚地認出是在一個裝修奢華的電梯裏。視頻的主角正是她和蕭齊。她整個人幾乎掛在蕭齊身上,雙臂緊緊摟著他的脖子,腦袋埋在他頸窩裏,嘴裏還在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蕭承……你別走……陪陪我嘛……我好想你……”

蕭齊則一臉無奈加嫌棄,試圖把她從自己身上“撕”下來,但醉鬼的力氣出奇的大,他掰開她一只手,另一只手又纏了上來,像個甩不掉的樹袋熊。

“陳泠,你清醒點!你看清楚我是蕭齊!不是你那個寶貝蕭承!”視頻裏,蕭齊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煩躁。

“我不管……你就是蕭承……你騙我……”視頻裏的陳泠根本不聽,反而踮起腳尖,胡亂地往他臉上湊,“你親親我嘛……以前你都不肯親我的……”

畫面一陣劇烈的晃動,夾雜著蕭齊有些氣急敗壞的低吼:“陳泠!你別發酒瘋!……松開!”

視頻到這裏就結束了。

陳泠呆呆地看著已經黑下去的屏幕,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和蕭齊身上雖然有些褶皺但確實完整穿著的衣物,剛才那股滔天的怒火和委屈,像是被針紮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火辣辣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尷尬和窘迫。

視頻裏的那個撒潑打滾、胡攪蠻纏、主動往男人身上貼的醉鬼……真的是她?!那個口口聲聲喊著“蕭承”、行為孟浪的人……是她陳大小姐?!

蕭齊看著她瞬間煞白又迅速漲紅的臉,松開了她的手腕,冷哼一聲,語氣帶著嘲諷:“看清楚了?陳大小姐?昨天在酒吧,你被兩個混混糾纏,是我把你撈出來的。你喝得爛醉如泥,哭哭啼啼說不想回家,非要跟著我。我好心送你,你倒好,在我車上吐得一塌糊塗,到了地方又死活不肯下車,像塊牛皮糖一樣粘著我,非說我是蕭承,還……”

他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出來,耳根卻微微泛紅:“還強行……親了我一下。”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絕倫。“我把你弄進這房子,本想放下你就走,結果你抱著我的腿不撒手,我總不能把你打暈吧?只好在床邊將就了一晚。我可是柳下惠附體,坐懷不亂,抵抗了巨大的‘誘惑’!”他強調著最後幾個字,語氣裏的譏諷意味更濃了。“結果一大早,就被你當成采花賊又打又罵,陳泠,你就是這麽報答‘救命恩人’的?”

陳泠被他一番連珠炮似的解釋和嘲諷說得啞口無言,臉頰燙得幾乎能煎雞蛋。她仔細感受了一下身體,除了宿醉帶來的頭痛和渾身乏力,確實沒有任何不適或者異樣感。看來……蕭齊說的是真的。他昨晚……真的沒有趁人之危。

這個認知讓她心裏五味雜陳。一方面,巨大的尷尬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自己維持了二十多年的優雅形象,在昨晚徹底崩塌,還是在自己一向不太看得上的蕭齊面前!另一方面,一絲微妙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感激和……改觀,悄然滋生。

她一直以為蕭齊是個為了上位不擇手段的小人,對她也不過是虛與委蛇,別有用心。可昨晚那種情況,他居然……守住了底線?這完全超出了她對蕭齊的認知。

但大小姐的驕傲讓她拉不下臉來道歉,她梗著脖子,強裝鎮定,眼神卻飄忽不定,不敢看蕭齊,聲音也低了不少,帶著點色厲內荏:“誰……誰讓你錄像的!變態!……就算……就算你沒做什麽,那你也不能跟我睡一張床啊!”

蕭齊簡直要被她的強詞奪理氣笑了,他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沒好氣地說:“大小姐,你看看這房間,就一張床!沙發都沒有!難道你讓我睡地板?還是把你扔地上?我已經仁至義盡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被睡得皺巴巴的襯衫,語氣恢覆了平淡,“這房子在我名下,平時沒人住,很安全。昨晚我已經跟你父親通過電話,說你心情不好,跟我在一起,讓他不用擔心。”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依舊坐在床上、表情覆雜、像個做錯事孩子的陳泠一眼,語氣緩和了些許:“廚房冰箱裏應該有牛奶和蜂蜜,你自己沖點蜂蜜水解解酒,會舒服點。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徑直打開門離開了。關門聲不算重,卻在空曠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陳泠一個人,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屬於蕭齊的淡淡古龍水味和酒氣。

陳泠抱著膝蓋,把發燙的臉深深埋了進去,發出一聲懊惱至極的哀鳴。

“啊啊啊——丟死人了!!”

她居然在蕭齊面前……那麽失態!還主動親了他?!雖然是在認錯人的情況下,但……那也是親了啊!而且全被他錄下來了!這簡直就是她人生中最大的黑歷史!

她努力回想昨晚,記憶卻像斷了片的電影,只有一些模糊混亂的碎片——震耳的音樂、苦澀的酒精、無法排解的傷心、還有……電話?她好像是想打給蕭承的,是想向他哭訴,還是想聽聽他的聲音?難道……真的不小心按錯了,打給了蕭齊?

這個猜測讓她更加懊惱。怎麽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不過……蕭齊昨晚的表現,確實出乎她的意料。她原本以為,以他對蕭承的嫉恨和對權力的渴望,有機會染指她這個“蕭承的未婚妻”,他絕不會放過。可他居然……忍住了?還照顧了她一晚上?甚至提前跟她爸爸打了招呼,避免了更大的誤會?

難道……他並不像她想象的那樣……不堪?至少,在男女之事上,他還有基本的底線和……紳士風度?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漾開了一圈圈覆雜的漣漪。之前因為股東大會而對蕭齊產生的強烈惡感和戒備,在經歷了昨晚和今早這一連串戲劇性的事件後,似乎不知不覺地,松動了一絲縫隙。

陳泠內心OS:“這個蕭齊……好像也沒有以前想的那麽討厭了?至少……比那些只會趁火打劫的紈絝子弟強點?哼,不過偷錄視頻還是變態!”

……

另一邊,蕭齊坐進自己停在樓下的黑色奔馳S級轎車後座,臉上所有的無奈、疲憊甚至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都在車門關上的瞬間,如同變臉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涼的、一切盡在掌握的冷靜。

司機恭敬地問道:“蕭總,去公司嗎?”

“嗯。”蕭齊淡淡應了一聲,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眼神深邃。

回想起剛才陳泠那從暴怒到尷尬,再到強裝鎮定卻難掩一絲改觀的眼神變化,他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昨晚的一切,看似意外,實則每一步都在他的引導和掌控之中。從接到她醉醺醺的電話開始,他就知道機會來了。在酒吧驅趕混混是表現“英雄救美”,耐心陪伴是展現“溫柔體貼”,被她錯認和強吻時恰到好處的“慌亂”和“抵抗”則是為了塑造“正人君子”的形象。至於那個錄像……他當然不會告訴她,他早就習慣性地在覺得可能需要“留證”的時候打開手機錄像功能,這能避免很多麻煩,比如今早這種百口莫辯的情況。

而結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陳泠對他根深蒂固的惡感明顯動搖了,甚至可能因為愧疚和那一絲“改觀”而產生微妙的好感。這對於他下一步爭取陳家的支持,無疑是巨大的助力。

至於那個吻……

蕭齊的眼神暗了暗,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自己的嘴唇。那柔軟的觸感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幻覺。不可否認,那一刻他的確有過瞬間的恍惚和悸動,但很快就被更強烈的算計所取代。陳泠,不過是他棋盤上一顆比較重要的棋子,是他通往權力頂峰必須掌控的工具。感情?那太奢侈,也太危險了。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利用好這次“意外”營造出的有利局面,一方面繼續扮演關心兄長的好弟弟,穩住陳泠和陳家;另一方面,必須加緊步伐,確保蕭承在那一個月的期限內,絕無蘇醒的可能!

只要蕭承醒不過來,而陳家又能站在他這邊,那麽,盈豐集團總裁的位置,終究會是他的囊中之物!

車窗外的陽光明媚耀眼,卻照不進蕭齊那雙深不見底、充滿了野心與冰寒算計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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