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夜色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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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夜色動人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端，盈豐集團副總裁辦公室內，蕭齊也絕沒有閑著。
股東大會上的功虧一簣，如同一次精準而兇狠的背刺，不僅讓他唾手可得的總裁之位飛走，更在他心裏埋下了一根深可見骨的毒刺，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怨恨和焦躁的毒液。他表面上按照約定，對外發布了穩定人心、粉飾太平的聲明，甚至在公司內部會議上，偶爾還會流露出對兄長病情“好轉”的“期待”和“欣慰”，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表演，都像是在吞咽燒紅的炭火。
一個月！他只有一個月的時間！
他必須在這一個月內，要麽確保蕭承無法醒來，要麽，就必須找到更強大的外力支持，穩固自己的地位，讓即使蕭承醒來也無力回天。
前者風險太高，蕭承現在“有蘇醒跡象”，無數雙眼睛盯著療養院，貿然動手極易引火燒身。那麽，剩下的選擇，就是後者——徹底綁死陳家這艘大船。
而關鍵，就在於陳泠。
他知道陳泠不喜歡他，甚至可能因為股東大會上的事情對他心生厭惡。尋常的約會、送禮，根本打動不了這位心高氣傲的大小姐。
但是，他有一個絕佳的突破口——蕭承。
陳泠對蕭承那份執著的感情，就是她最大的弱點。
於是，蕭齊調整了策略。他不再試圖用鮮花珠寶討好陳泠，而是以“共同關心蕭承病情”為名，頻繁且“恰當地”出現在陳泠面前。
他“憂心忡忡”地聯系陳泠，語氣沈重地與她討論蕭承的“最新病情”，商討是否要邀請國外的某位腦科專家進行會診，或者嘗試某種新的促醒療法。他表現得像一個為兄長病情殫精竭慮、不計前嫌的好弟弟。
一開始，陳泠對他的邀約十分警惕，大多拒絕。但只要話題涉及蕭承的診療，她就會猶豫，最終，出於對蕭承安危的極度關切，她還是答應了與蕭齊在療養院見面，一起“聽取”醫生的匯報，共同“決策”。
在充斥著消毒水氣味的療養院裏，在蕭承毫無知覺的病床前，蕭齊收斂了所有的鋒芒和算計，扮演著一個悲傷、無助卻又強撐著的弟弟角色。他會“不經意”地提起小時候和蕭承一起玩的往事，會“紅著眼眶”訴說失去兄長的痛苦和對集團未來的擔憂。
他表現得是那麽的情真意切，那麽的脆弱無助，與之前在辦公室裏那個野心勃勃的陰謀家判若兩人。
陳泠看著病床上消瘦蒼白的蕭承，再看著身邊這個看似為兄長心碎、努力支撐局面的“弟弟”，心中的隔閡和厭惡，在一次次這樣的“共同擔憂”和“脆弱時刻”中，不知不覺地慢慢消融了一些。雖然依舊談不上喜歡，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針鋒相對，戒備森嚴了。
蕭齊將陳泠態度的軟化看在眼裏，心中冷笑。女人，果然是感情用事的動物。他只需要繼續扮演好這個深情、脆弱、需要支持的“弟弟”角色，一步步瓦解她的心防，那麽，離將她和整個陳家徹底綁上自己戰車的那一天，就不遠了。
一場精心編織的、以溫柔和關懷為偽裝的陷阱，正在悄無聲息地向著陳泠逼近。而此刻，沈浸在對蕭承病情擔憂中的陳泠，對此卻毫無察覺。
周五晚上的B市，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屬於都市的夜生活剛剛拉開序幕。位於市中心繁華地段的“夜色”酒吧，正是這座城市喧囂脈搏的一部分。厚重的隔音門也擋不住裏面隱隱傳來的鼓點節奏，推開門的瞬間，震耳欲聾的電音、混雜著酒精與香水味的燥熱空氣、以及舞池裏晃動的人影，如同潮水般將人淹沒。燈光詭譎變幻，鐳射光束切割著彌漫的煙霧，營造出一種迷離而放縱的氛圍。
蕭齊就是在這種環境中，皺著眉頭，穿過擁擠喧鬧的人群。他穿著一身休閑款的阿瑪尼西裝，與周圍那些穿著嘻哈潮服的年輕人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他很不喜歡這種地方，過於吵鬧，缺乏掌控感。但陳泠的電話讓他不得不來——電話裏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醉意，含糊不清地讓他到“夜色”來陪她喝酒，語氣裏帶著一種平時絕不會有的、近乎任性的脆弱。
找到陳泠並不難。她獨自一人坐在吧臺最角落的位置，面前已經擺了好幾個空酒杯。她今天穿了一條黑色的吊帶短裙，襯得肌膚勝雪，栗色的卷發有些淩亂地披散著，平日裏精致明艷的妝容此刻在酒吧迷幻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眼角似乎還帶著未幹的淚痕。她一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無意識地晃動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眼神迷離地望著舞池方向，卻又好像什麽都沒看進去。
蕭齊剛走近，就看到兩個穿著花襯衫、流裏流氣的男人正一左一右地圍在陳泠旁邊，嘴裏說著不幹不凈的調笑話，其中一個甚至試圖伸手去摟她的肩膀。
“滾開。”蕭齊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瞬間穿透了嘈雜的音樂。
那兩個男人回頭，看到蕭齊陰沈的臉和一身價值不菲的行頭，以及他身後不遠處若隱若現、身材魁梧的司機兼保鏢，氣焰頓時矮了半截，悻悻地罵咧了兩句，灰溜溜地鉆進了人群。
陳泠似乎這才註意到蕭齊的到來，她擡起朦朧的醉眼，看清是他，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麽笑意的弧度：“你來了……坐啊。”她拍了拍身邊的高腳凳，動作有些搖晃。
蕭齊在她身邊坐下，對酒保示意了一下：“一杯蘇打水，謝謝。”然後轉向陳泠，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怎麽一個人跑來這裏喝這麽多酒？不安全。”
“不安全？”陳泠嗤笑一聲，仰頭又將杯中剩餘的酒液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讓她蹙起了秀氣的眉毛，“有什麽不安全的……我心裏……比這裏更不安全……”她把空杯子重重頓在吧臺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引來旁邊幾道目光。“酒保！再給我來一杯……跟他一樣的！”她指著蕭齊剛送來的蘇打水，顯然已經醉得有些糊塗了。
蕭齊無奈，只好對酒保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給陳泠換一杯低度數的雞尾酒。他耐著性子勸道：“小泠，別喝了，我送你回去。”
“回去？回哪裏去？”陳泠忽然轉過頭，一雙桃花眼水汪汪地看著他，裏面充滿了迷茫和痛苦，“回去對著空蕩蕩的房子，還是回去想著那個永遠叫不醒的人？”她的聲音帶上了哽咽，“蕭齊……你說……蕭承他……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我等他，盼他，等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他答應跟我訂婚了……可是他現在……他卻躺在那兒……不理我……”
她又開始重覆這些天來說了無數遍的醉話，訴說著對蕭承無望的癡戀和眼前的困境。“醫生……醫生今天又說……情況不樂觀……保守治療……說如果三個月內……再沒有決定性好轉……就可能……就可能……”後面的話她說不下去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混合著臉上的妝容，顯得有些狼狽。
蕭齊看著她這副為另一個男人心碎神傷的樣子，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著，悶得發慌。他抽出幾張紙巾遞過去，語氣幹巴巴地安慰：“哥哥他……吉人自有天相，會好起來的。你別太擔心了，註意自己的身體。”這些套話他自己說著都覺得虛偽。
“吉人天相？”陳泠擡起淚眼，忽然把矛頭指向了他，帶著醉意的指責脫口而出，“蕭齊……你少在這裏假惺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想什麽！你巴不得他永遠醒不過來才好！”
蕭齊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陳泠卻不管不顧，繼續借著酒勁發洩：“說起來……你小時候……剛來蕭家的時候……其實還挺可愛的……像個跟屁蟲一樣……眼睛亮亮的，叫姐姐的時候聲音也甜甜的……”她的眼神有些飄忽，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可是後來……後來你怎麽就變成這樣了？越來越不可愛……越來越討厭！老是跟蕭承搶東西！玩具……甚至……甚至後來連朋友你都要搶！你知道嗎？要不是……要不是看在你最近為了蕭承的病情跑前跑後，好像還有點良心的樣子……我……我才懶得理你！”
這番話像一把生銹的刀子，猛地捅進了蕭齊心裏最隱秘、最不堪的舊傷疤，還惡劣地攪動了幾下。一直壓抑的怒火和屈辱，混合著剛才喝下的那點酒精，轟的一下沖上了頭頂！
“我搶他的東西？”蕭齊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懣和戾氣，在這喧鬧的酒吧裏也顯得有些刺耳，“陳泠！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麽要搶？！因為你說的那些，本來就不該全是他的！”
他猛地灌了一口蘇打水，冰涼的液體卻無法澆滅心頭的火焰。“是！我是私生子！我出生不光彩！我媽是第三者上位！這些我他媽從小就知道！”他幾乎是低吼出來，額角青筋隱現，“剛進蕭家的時候，那些所謂的上流社會的少爺小姐，誰看得起我？誰願意跟我玩？他們都圍著蕭承轉！因為他才是名正言順的蕭家大少爺！”
他的眼神變得陰鷙而痛苦：“我沒辦法……我只能跟在他屁股後面，像個可憐蟲！我希望他能帶我一起玩，哪怕只是施舍一點目光給我也好！可他呢？”蕭承冷笑一聲，那笑容裏充滿了自嘲和怨恨，“他那張臉，從小就是冷的！他對誰都那樣！對我這個‘弟弟’，更是充滿了敵意和嫌棄！他從來就沒真心接納過我！在他眼裏，我恐怕就跟路邊不小心沾上的臟東西沒什麽區別！”
“後來，我認識了你。”蕭齊的目光轉向陳泠，帶著一種覆雜的、扭曲的情感，“你是唯一一個……不因為我的出身而完全排斥我的人。那時候你總是來找蕭承，像個快樂的小尾巴。我……我是真的把你當成朋友的……我以為我終於也有了一個可以說話的小夥伴……”他的聲音低沈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怨恨取代，“可是你呢？你的眼裏只有蕭承！只要他在，你根本看不到別人！後來……後來你為了他，也漸漸疏遠我了……和那些人一樣！”
他越說越激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仿佛要將多年來積壓的不公和憤懣全都傾瀉出來。“是！我就是要把他的東西都搶過來！憑什麽所有的好東西都是他的？父親的看重、家族的繼承權、別人的仰望……還有你！”他死死盯著陳泠，眼中燃燒著偏執的火焰，“只有把原本屬於他的一切都搶過來，握在我自己手裏，我才能證明我不比他差！我才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這裏，讓所有人都不能再輕視我！”
“進入公司後，我拼了命地想做出成績，我想證明給所有人看！可我太急了……我犯了錯……”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覆翻騰的情緒，但失敗的恥辱感依舊灼燒著他，“而蕭承呢？他像個高高在上的審判官，拿著我犯錯的證據來找我，那不是提醒，是威脅！是羞辱！他明明可以幫我遮掩，可以拉我一把，但他沒有！他就是要看著我出醜，看著我掙紮！他從來就沒把我當成過弟弟！我憑什麽不能恨他？！我憑什麽不能搶？！”
這一番壓抑了太久的內心獨白，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蕭齊胸口劇烈起伏，眼神因為激動和酒精而泛紅。他沒想到自己會在陳泠面前，在這個他試圖算計和利用的女人面前，失控地撕開自己所有偽裝，露出裏面那個一直鮮血淋漓、從未愈合的傷口。
陳泠似乎被他一連串激烈的控訴震住了，醉意朦朧的眼睛呆呆地看著他，像是在消化這些她從未深入了解過的、屬於蕭齊的陰暗過往。
就在這時，陳泠忽然晃了晃腦袋，迷離的目光聚焦在蕭齊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上。酒精混淆了她的認知，那張與蕭承有幾分相似、此刻卻充滿戾氣的臉，在她模糊的視線裏，仿佛與記憶中那個冷峻卻讓她癡迷的面容重疊在了一起。
“蕭承……”她喃喃地喚了一聲，聲音軟糯而帶著哭腔，忽然伸出雙臂，如同藤蔓般纏上了蕭齊的脖頸，整個溫軟的身體也靠了過去，帶著濃郁的酒氣和甜膩的香水味。
蕭齊猛地僵住，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憤懣和咆哮瞬間卡殼。
下一秒，陳泠仰起臉，那雙沾染著淚痕和醉意的紅唇，毫無預兆地、精準地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觸感溫熱、柔軟，還帶著烈酒的灼燒感和她淚水的鹹澀。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酒吧震耳的音樂、周圍人群的喧囂、仿佛都在瞬間褪去，只剩下唇上那突兀而真實的觸感，以及鼻尖縈繞的、屬於陳泠的獨特氣息。
蕭齊的瞳孔驟然收縮，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沖向了頭頂，讓他一陣眩暈。他完全楞住了，手腳僵硬，甚至忘記了呼吸。他不是沒經歷過女人，但陳泠……這個他從小認識、一直視為蕭承所有物、並且正在精心算計的女人……這個吻，來得太突然，太荒謬，太……超出他的計劃！
幾秒鐘後，他才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回過神來。一股混雜著慌亂、羞恥、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秘的悸動，讓他手忙腳亂地想要推開陳泠。
“陳泠！你清醒一點！你看清楚我是誰！”他用力掰開她環在自己脖頸上的手臂，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狼狽和急促。
陳泠被他推開，踉蹌了一下，醉眼惺忪地看著他，似乎有些困惑，又有些不滿地嘟囔了幾句含糊不清的話，然後身體一軟，就要往地上滑去。
蕭齊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看著她徹底醉倒、不省人事的樣子，心情覆雜到了極點。唇上似乎還殘留著那柔軟的觸感和灼熱的溫度，提醒著他剛才那荒謬絕倫的一幕。怒火、算計、還有那絲該死的、不合時宜的悸動，在他心中交織翻滾。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混亂的情緒，恢覆了表面的冷靜。他拿出手機，準備叫司機把車開到門口。無論如何，先把這個麻煩的醉鬼送回家再說。今晚發生的事情，完全脫離了他的預設軌道，他需要時間，重新冷靜地評估和布局。只是，那個意外的吻，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終究是攪亂了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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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端，盈豐集團副總裁辦公室內，蕭齊也絕沒有閑著。
股東大會上的功虧一簣，如同一次精準而兇狠的背刺，不僅讓他唾手可得的總裁之位飛走，更在他心裏埋下了一根深可見骨的毒刺，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怨恨和焦躁的毒液。他表面上按照約定，對外發布了穩定人心、粉飾太平的聲明，甚至在公司內部會議上，偶爾還會流露出對兄長病情“好轉”的“期待”和“欣慰”，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表演，都像是在吞咽燒紅的炭火。
一個月！他只有一個月的時間！
他必須在這一個月內，要麽確保蕭承無法醒來，要麽，就必須找到更強大的外力支持，穩固自己的地位，讓即使蕭承醒來也無力回天。
前者風險太高，蕭承現在“有蘇醒跡象”，無數雙眼睛盯著療養院，貿然動手極易引火燒身。那麽，剩下的選擇，就是後者——徹底綁死陳家這艘大船。
而關鍵，就在於陳泠。
他知道陳泠不喜歡他，甚至可能因為股東大會上的事情對他心生厭惡。尋常的約會、送禮，根本打動不了這位心高氣傲的大小姐。
但是，他有一個絕佳的突破口——蕭承。
陳泠對蕭承那份執著的感情，就是她最大的弱點。
於是，蕭齊調整了策略。他不再試圖用鮮花珠寶討好陳泠，而是以“共同關心蕭承病情”為名，頻繁且“恰當地”出現在陳泠面前。
他“憂心忡忡”地聯系陳泠，語氣沈重地與她討論蕭承的“最新病情”，商討是否要邀請國外的某位腦科專家進行會診，或者嘗試某種新的促醒療法。他表現得像一個為兄長病情殫精竭慮、不計前嫌的好弟弟。
一開始，陳泠對他的邀約十分警惕，大多拒絕。但只要話題涉及蕭承的診療，她就會猶豫，最終，出於對蕭承安危的極度關切，她還是答應了與蕭齊在療養院見面，一起“聽取”醫生的匯報，共同“決策”。
在充斥著消毒水氣味的療養院裏，在蕭承毫無知覺的病床前，蕭齊收斂了所有的鋒芒和算計，扮演著一個悲傷、無助卻又強撐著的弟弟角色。他會“不經意”地提起小時候和蕭承一起玩的往事，會“紅著眼眶”訴說失去兄長的痛苦和對集團未來的擔憂。
他表現得是那麽的情真意切，那麽的脆弱無助，與之前在辦公室裏那個野心勃勃的陰謀家判若兩人。
陳泠看著病床上消瘦蒼白的蕭承，再看著身邊這個看似為兄長心碎、努力支撐局面的“弟弟”，心中的隔閡和厭惡，在一次次這樣的“共同擔憂”和“脆弱時刻”中，不知不覺地慢慢消融了一些。雖然依舊談不上喜歡，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針鋒相對，戒備森嚴了。
蕭齊將陳泠態度的軟化看在眼裏，心中冷笑。女人，果然是感情用事的動物。他只需要繼續扮演好這個深情、脆弱、需要支持的“弟弟”角色，一步步瓦解她的心防，那麽，離將她和整個陳家徹底綁上自己戰車的那一天，就不遠了。
一場精心編織的、以溫柔和關懷為偽裝的陷阱，正在悄無聲息地向著陳泠逼近。而此刻，沈浸在對蕭承病情擔憂中的陳泠，對此卻毫無察覺。
周五晚上的B市，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屬於都市的夜生活剛剛拉開序幕。位於市中心繁華地段的“夜色”酒吧，正是這座城市喧囂脈搏的一部分。厚重的隔音門也擋不住裏面隱隱傳來的鼓點節奏，推開門的瞬間，震耳欲聾的電音、混雜著酒精與香水味的燥熱空氣、以及舞池裏晃動的人影，如同潮水般將人淹沒。燈光詭譎變幻，鐳射光束切割著彌漫的煙霧，營造出一種迷離而放縱的氛圍。
蕭齊就是在這種環境中，皺著眉頭，穿過擁擠喧鬧的人群。他穿著一身休閑款的阿瑪尼西裝，與周圍那些穿著嘻哈潮服的年輕人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他很不喜歡這種地方，過於吵鬧，缺乏掌控感。但陳泠的電話讓他不得不來——電話裏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醉意，含糊不清地讓他到“夜色”來陪她喝酒，語氣裏帶著一種平時絕不會有的、近乎任性的脆弱。
找到陳泠並不難。她獨自一人坐在吧臺最角落的位置，面前已經擺了好幾個空酒杯。她今天穿了一條黑色的吊帶短裙，襯得肌膚勝雪，栗色的卷發有些淩亂地披散著，平日裏精致明艷的妝容此刻在酒吧迷幻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眼角似乎還帶著未幹的淚痕。她一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無意識地晃動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眼神迷離地望著舞池方向，卻又好像什麽都沒看進去。
蕭齊剛走近，就看到兩個穿著花襯衫、流裏流氣的男人正一左一右地圍在陳泠旁邊，嘴裏說著不幹不凈的調笑話，其中一個甚至試圖伸手去摟她的肩膀。
“滾開。”蕭齊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瞬間穿透了嘈雜的音樂。
那兩個男人回頭，看到蕭齊陰沈的臉和一身價值不菲的行頭，以及他身後不遠處若隱若現、身材魁梧的司機兼保鏢，氣焰頓時矮了半截，悻悻地罵咧了兩句，灰溜溜地鉆進了人群。
陳泠似乎這才註意到蕭齊的到來，她擡起朦朧的醉眼，看清是他，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麽笑意的弧度：“你來了……坐啊。”她拍了拍身邊的高腳凳，動作有些搖晃。
蕭齊在她身邊坐下，對酒保示意了一下：“一杯蘇打水，謝謝。”然後轉向陳泠，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怎麽一個人跑來這裏喝這麽多酒？不安全。”
“不安全？”陳泠嗤笑一聲，仰頭又將杯中剩餘的酒液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讓她蹙起了秀氣的眉毛，“有什麽不安全的……我心裏……比這裏更不安全……”她把空杯子重重頓在吧臺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引來旁邊幾道目光。“酒保！再給我來一杯……跟他一樣的！”她指著蕭齊剛送來的蘇打水，顯然已經醉得有些糊塗了。
蕭齊無奈，只好對酒保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給陳泠換一杯低度數的雞尾酒。他耐著性子勸道：“小泠，別喝了，我送你回去。”
“回去？回哪裏去？”陳泠忽然轉過頭，一雙桃花眼水汪汪地看著他，裏面充滿了迷茫和痛苦，“回去對著空蕩蕩的房子，還是回去想著那個永遠叫不醒的人？”她的聲音帶上了哽咽，“蕭齊……你說……蕭承他……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我等他，盼他，等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他答應跟我訂婚了……可是他現在……他卻躺在那兒……不理我……”
她又開始重覆這些天來說了無數遍的醉話，訴說著對蕭承無望的癡戀和眼前的困境。“醫生……醫生今天又說……情況不樂觀……保守治療……說如果三個月內……再沒有決定性好轉……就可能……就可能……”後面的話她說不下去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混合著臉上的妝容，顯得有些狼狽。
蕭齊看著她這副為另一個男人心碎神傷的樣子，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著，悶得發慌。他抽出幾張紙巾遞過去，語氣幹巴巴地安慰：“哥哥他……吉人自有天相，會好起來的。你別太擔心了，註意自己的身體。”這些套話他自己說著都覺得虛偽。
“吉人天相？”陳泠擡起淚眼，忽然把矛頭指向了他，帶著醉意的指責脫口而出，“蕭齊……你少在這裏假惺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想什麽！你巴不得他永遠醒不過來才好！”
蕭齊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陳泠卻不管不顧，繼續借著酒勁發洩：“說起來……你小時候……剛來蕭家的時候……其實還挺可愛的……像個跟屁蟲一樣……眼睛亮亮的，叫姐姐的時候聲音也甜甜的……”她的眼神有些飄忽，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可是後來……後來你怎麽就變成這樣了？越來越不可愛……越來越討厭！老是跟蕭承搶東西！玩具……甚至……甚至後來連朋友你都要搶！你知道嗎？要不是……要不是看在你最近為了蕭承的病情跑前跑後，好像還有點良心的樣子……我……我才懶得理你！”
這番話像一把生銹的刀子，猛地捅進了蕭齊心裏最隱秘、最不堪的舊傷疤，還惡劣地攪動了幾下。一直壓抑的怒火和屈辱，混合著剛才喝下的那點酒精，轟的一下沖上了頭頂！
“我搶他的東西？”蕭齊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懣和戾氣，在這喧鬧的酒吧裏也顯得有些刺耳，“陳泠！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麽要搶？！因為你說的那些，本來就不該全是他的！”
他猛地灌了一口蘇打水，冰涼的液體卻無法澆滅心頭的火焰。“是！我是私生子！我出生不光彩！我媽是第三者上位！這些我他媽從小就知道！”他幾乎是低吼出來，額角青筋隱現，“剛進蕭家的時候，那些所謂的上流社會的少爺小姐，誰看得起我？誰願意跟我玩？他們都圍著蕭承轉！因為他才是名正言順的蕭家大少爺！”
他的眼神變得陰鷙而痛苦：“我沒辦法……我只能跟在他屁股後面，像個可憐蟲！我希望他能帶我一起玩，哪怕只是施舍一點目光給我也好！可他呢？”蕭承冷笑一聲，那笑容裏充滿了自嘲和怨恨，“他那張臉，從小就是冷的！他對誰都那樣！對我這個‘弟弟’，更是充滿了敵意和嫌棄！他從來就沒真心接納過我！在他眼裏，我恐怕就跟路邊不小心沾上的臟東西沒什麽區別！”
“後來，我認識了你。”蕭齊的目光轉向陳泠，帶著一種覆雜的、扭曲的情感，“你是唯一一個……不因為我的出身而完全排斥我的人。那時候你總是來找蕭承，像個快樂的小尾巴。我……我是真的把你當成朋友的……我以為我終於也有了一個可以說話的小夥伴……”他的聲音低沈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怨恨取代，“可是你呢？你的眼裏只有蕭承！只要他在，你根本看不到別人！後來……後來你為了他，也漸漸疏遠我了……和那些人一樣！”
他越說越激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仿佛要將多年來積壓的不公和憤懣全都傾瀉出來。“是！我就是要把他的東西都搶過來！憑什麽所有的好東西都是他的？父親的看重、家族的繼承權、別人的仰望……還有你！”他死死盯著陳泠，眼中燃燒著偏執的火焰，“只有把原本屬於他的一切都搶過來，握在我自己手裏，我才能證明我不比他差！我才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這裏，讓所有人都不能再輕視我！”
“進入公司後，我拼了命地想做出成績，我想證明給所有人看！可我太急了……我犯了錯……”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覆翻騰的情緒，但失敗的恥辱感依舊灼燒著他，“而蕭承呢？他像個高高在上的審判官，拿著我犯錯的證據來找我，那不是提醒，是威脅！是羞辱！他明明可以幫我遮掩，可以拉我一把，但他沒有！他就是要看著我出醜，看著我掙紮！他從來就沒把我當成過弟弟！我憑什麽不能恨他？！我憑什麽不能搶？！”
這一番壓抑了太久的內心獨白，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蕭齊胸口劇烈起伏，眼神因為激動和酒精而泛紅。他沒想到自己會在陳泠面前，在這個他試圖算計和利用的女人面前，失控地撕開自己所有偽裝，露出裏面那個一直鮮血淋漓、從未愈合的傷口。
陳泠似乎被他一連串激烈的控訴震住了，醉意朦朧的眼睛呆呆地看著他，像是在消化這些她從未深入了解過的、屬於蕭齊的陰暗過往。
就在這時，陳泠忽然晃了晃腦袋，迷離的目光聚焦在蕭齊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上。酒精混淆了她的認知，那張與蕭承有幾分相似、此刻卻充滿戾氣的臉，在她模糊的視線裏，仿佛與記憶中那個冷峻卻讓她癡迷的面容重疊在了一起。
“蕭承……”她喃喃地喚了一聲，聲音軟糯而帶著哭腔，忽然伸出雙臂，如同藤蔓般纏上了蕭齊的脖頸，整個溫軟的身體也靠了過去，帶著濃郁的酒氣和甜膩的香水味。
蕭齊猛地僵住，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憤懣和咆哮瞬間卡殼。
下一秒，陳泠仰起臉，那雙沾染著淚痕和醉意的紅唇，毫無預兆地、精準地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觸感溫熱、柔軟，還帶著烈酒的灼燒感和她淚水的鹹澀。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酒吧震耳的音樂、周圍人群的喧囂、仿佛都在瞬間褪去，只剩下唇上那突兀而真實的觸感，以及鼻尖縈繞的、屬於陳泠的獨特氣息。
蕭齊的瞳孔驟然收縮，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沖向了頭頂，讓他一陣眩暈。他完全楞住了，手腳僵硬，甚至忘記了呼吸。他不是沒經歷過女人，但陳泠……這個他從小認識、一直視為蕭承所有物、並且正在精心算計的女人……這個吻，來得太突然，太荒謬，太……超出他的計劃！
幾秒鐘後，他才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回過神來。一股混雜著慌亂、羞恥、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秘的悸動，讓他手忙腳亂地想要推開陳泠。
“陳泠！你清醒一點！你看清楚我是誰！”他用力掰開她環在自己脖頸上的手臂，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狼狽和急促。
陳泠被他推開，踉蹌了一下，醉眼惺忪地看著他，似乎有些困惑，又有些不滿地嘟囔了幾句含糊不清的話，然後身體一軟，就要往地上滑去。
蕭齊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看著她徹底醉倒、不省人事的樣子，心情覆雜到了極點。唇上似乎還殘留著那柔軟的觸感和灼熱的溫度，提醒著他剛才那荒謬絕倫的一幕。怒火、算計、還有那絲該死的、不合時宜的悸動，在他心中交織翻滾。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混亂的情緒，恢覆了表面的冷靜。他拿出手機，準備叫司機把車開到門口。無論如何，先把這個麻煩的醉鬼送回家再說。今晚發生的事情，完全脫離了他的預設軌道，他需要時間，重新冷靜地評估和布局。只是，那個意外的吻，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終究是攪亂了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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