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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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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現形

陳銘站在卡座邊,高大的身影在喬炎面前投下一片陰影。他的眼神銳利如鷹,緊緊攫住喬炎,那裏面充滿了懷疑、審視,還有一絲被強行壓抑下去的、名為“希望”的火苗。

“你最好知道你在說什麽,以及欺騙我的後果。”陳銘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律師特有的冰冷和威懾。

喬炎的心跳得像擂鼓,但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深吸一口氣,從隨身背著的雙肩包裏,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小布包。布包是那種很老式的、帶著點土氣的深藍色,上面還用朱砂畫著歪歪扭扭的符文——這是吳瑞連同東西一起寄過來的,說是能“隔絕氣息,避免被某些東西盯上”。

看到這個頗具“鄉土神秘主義”風格的布包,陳銘的嘴角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的懷疑之色更濃了。他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才會站在這裏,看一個毛頭小子擺弄這些神棍玩意兒。

喬炎沒在意陳銘那看騙子一樣的眼神,他專註地打開布包,裏面是兩張疊成三角狀的黃色符紙,以及一個小小的、密封著的玻璃瓶,瓶子裏是些許渾濁的、看起來不太美妙的液體——正是吳瑞“精心”準備的符箓和新鮮牛眼淚(吳瑞在電話裏信誓旦旦保證是今早剛收集的,絕對新鮮有效)。

“陳律師,”喬炎拿起一張符紙和那個小玻璃瓶,表情異常認真,“我知道這很難讓人相信,但請給我一次機會,也給您自己一次……見到蕭承先生的機會。過程可能有點……嗯,不太符合科學,但請務必配合。”

陳銘看著那瓶渾濁的液體,胃裏隱隱有些不適。“這……這東西怎麽用?”

“哦,這個是牛眼淚,一會兒需要塗抹到您眼睛上!”喬炎舉著那個小玻璃瓶解釋道。

他堂堂盈豐集團首席法務,年薪數百萬的精英律師,現在居然要在一個咖啡館的卡座裏,被一個學生往眼睛上抹牛眼淚?!傳出去他就不用在這個圈子裏混了!

荒謬感再次湧上心頭,他幾乎要再次拂袖而去。

一直安靜坐在旁邊的蕭承,看著好友臉上那精彩紛呈的表情,內心既覺得好笑又有些感慨。他了解陳銘,這人理智至上,最討厭這種玄乎其玄的東西。他對著喬炎低聲道:“跟他說,他屁股上有塊小時候爬樹摔下來留下的月牙形疤。”

就在陳銘猶豫不決,理智與那絲微弱希望激烈交鋒時,喬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點不確定:“蕭承還說……呃……他說您……您屁股上……有塊小時候爬樹摔下來留下的……月牙形疤?”

“噗——!”陳銘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臉上瞬間爆紅,一直紅到了耳根子!這他媽……這他媽蕭承連這個都跟人說?!這混蛋!這絕對是他本人才能幹出來的缺德事!這塊疤的位置極其隱秘,連他爸媽都可能記不清了!

羞憤和一種被徹底扒了底褲的荒謬感,最終壓倒了理智。陳銘咬著後槽牙,幾乎是惡狠狠地瞪著喬炎,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好!我試!但你最好別耍花樣!”

他重新坐了下來,一副豁出去的樣子,閉上了眼睛,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

內心暗罵道:“蕭承你個王八蛋!要是讓老子白受這罪,等你能喘氣了看我不揍你!”

喬炎松了口氣,趕緊按照吳瑞電話裏教的方法,先將那張三角符紙小心翼翼地貼在了陳銘西裝內側,靠近心臟的位置,吳瑞說這樣能“穩定心神,避免被陰氣沖撞”。符紙貼上時,陳銘感覺似乎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涼意滲透進去,讓他焦躁的心情莫名平靜了一點點。

接著,喬炎擰開那個小玻璃瓶,硬著頭皮,用指尖蘸了一點那渾濁的牛眼淚。

“陳律師,可能會有點涼,您忍一下。”喬炎說著,小心翼翼地將指尖上的液體,輕輕抹在了陳銘緊閉的眼皮上。

液體觸感冰涼粘膩,略帶古怪的氣味更是直沖鼻腔。陳銘強忍著不適和惡心,感覺自己一輩子的精英形象都在此刻崩塌了。

幾秒鐘後,喬炎低聲道:“好了,陳律師,您可以慢慢睜開眼睛了。”

陳銘的心臟在胸腔裏狂跳,他幾乎能聽到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他帶著一種上刑場般的悲壯和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待,緩緩地、顫抖著,睜開了眼睛——

視線先是有些模糊,適應了光線後,他下意識地看向喬炎左側那個一直空著的座位。

下一秒——

陳銘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動作之大,差點帶翻了桌上的咖啡杯!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因極度的震驚而急劇收縮,死死地盯著那個方向,嘴巴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嚨。

在那裏,在那個原本空無一人的卡座上,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正慵懶地靠坐著!

英挺的眉眼,深邃的眼眸,略顯蒼白的皮膚,甚至連那微微挑起、帶著慣有嘲諷意味的嘴角弧度,都和他記憶中的蕭承一模一樣!他甚至還穿著出事那天那套定制的深藍色暗紋西裝,只是身形是半透明的,在陽光下泛著一種奇異的光暈,如同一個精致卻易碎的全息投影。

“鬼……鬼……”陳銘喉嚨幹澀,好不容易擠出兩個破碎的音節。他使勁揉了揉眼睛,又甩了甩頭,再定睛看去——蕭承還在那裏!而且,正用一種饒有興致的、看熱鬧的眼神打量著他這副失態的樣子!

“看來這玩意兒還真有點用。”蕭承開口了,聲音帶著他特有的磁性,只有陳銘和喬炎能聽見。他上下掃了陳銘一眼,嘴角的嘲諷加深,“不過,陳大律師,你這副見了鬼的樣子,可跟你平時在法庭上叱咤風雲的形象不太符啊。這麽多年了,還是這麽喜歡……裝鎮定?”

這熟悉的、欠揍的語氣!這精準的、往他痛處戳的說話方式!

陳銘心中的驚駭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壓不住的怒火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而覆得的激動!

“蕭承!你個混蛋!”陳銘也顧不上什麽形象了,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罵了回去,“你他媽都變成這德行了還不忘擠兌我?!你知道我這幾個月怎麽過的嗎?啊?!公司被蕭齊那小子搞得烏煙瘴氣,我他媽都快被架空了!你倒好,在這兒當起逍遙鬼了?!”他一邊罵,一邊極其隱晦地、飛快地拋出幾個只有他們兩人才知道的、關於過去經手過的絕密項目和私人約定的細節進行核對。

蕭承對答如流,甚至還能反過來補充一些陳銘都記不清的細節,語氣、用詞習慣,與他本人毫無二致。

所有的懷疑,在這一刻,終於被徹底擊碎。

陳銘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他摘下眼鏡,用力捏了捏鼻梁,再擡起頭時,眼神已經變得覆雜無比,有震驚,有慶幸,有憤怒,更多的是沈重。

“所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怎麽會……變成這樣?還有,這位喬同學……”他看向喬炎,目光已經緩和了許多,但依舊帶著探究。

蕭承言簡意賅地將自己車禍失憶、魂體被喬炎的玉牌束縛、以及必須在限期內回歸身體否則會魂飛魄散的情況說了一遍。

聽到“魂飛魄散”四個字,陳銘的臉色徹底變了。他之前只是擔心蕭承被暗害,沒想到情況竟然如此兇險詭異!

“必須盡快讓你回去!”陳銘斬釘截鐵地說,瞬間心中有了成算。他看向喬炎,語氣鄭重了許多:“喬同學,非常感謝你!如果不是你,蕭承恐怕……”他後面的話沒說出來,但意思很明顯。

喬炎連忙擺手:“陳律師您別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他心裏美滋滋的,感覺找到了強大的盟友。太好了!有陳律師幫忙,一定能很快找到蕭承的身體!

陳銘沈吟片刻,眉頭緊鎖:“但是,進入療養院……難度極大。那裏現在基本是蕭齊的人在把控,守衛森嚴,監控無死角。上次股東大會之後蕭齊更是加派了人手,蕭承的身體所在的樓層更是重點看護區域,沒有蕭齊的首肯,連只蒼蠅都難飛進去。貿然安排你進去,風險太高,必然會打草驚蛇。我需要時間布局,尋找合適的時機和借口。”

他看向喬炎,眼神恢覆了精英律師的冷靜和謹慎:“喬同學,我們交換一下聯系方式。這件事急不得,我必須確保萬無一失。有進展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喬炎雖然有點失望不能立刻行動,但也明白陳銘的顧慮是對的,連忙拿出手機和陳銘互相加了微信。

陳銘又叮囑了幾句註意安全、不要輕舉妄動之類的話,因為他不能出來太久,否則容易引起蕭齊的懷疑,便起身離開了。他走得很快,背影依舊挺拔,但仔細看,步伐似乎有些微的淩亂,顯然今天受到的沖擊需要時間消化。

看著陳銘的身影消失在咖啡廳門口,喬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燦爛笑容,興奮地對身邊的空氣說:“太好了!蕭承!陳律師相信我們了!有他幫忙,肯定很快就能找到你的身體!”

蕭承看著喬炎那單純高興的樣子,忍不住潑了盆冷水,語氣帶著一絲了然:“別高興得太早。以我對陳銘的了解,他這個人謹慎到近乎多疑。剛才他雖然看似相信了,但那更多是出於對既定事實的被迫接受。回去之後,他第一件事絕對是動用所有關系,把你喬炎從出生到現在所有的背景資料查個底朝天。在沒有百分之百確認你‘安全無害’之前,他不會有任何實質性動作。”

“啊?”喬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不會吧?我看他剛才挺激動的啊,還罵你來著……那不像是裝的啊?”

“那是被我氣的,加上信息沖擊太大。”蕭承淡淡道,“等他冷靜下來,理性回歸,對於我的存在極其有可能懷疑是幻覺或者是你使了了什麽手段,調查你是必然程序。這是他做事的原則和習慣。所以,別指望這一周內他能有什麽消息。”

喬炎頓時蔫了,像顆被曬癟的小白菜:“一周?那我們就在B市幹等著?酒店好貴的……”他可是計算著稿費和生活費在行動。

蕭承看著他這副愁錢的樣子,有些好笑,又有點莫名的……心軟?他飄到喬炎面前,說道:“自然不會閑著。這一周,我們正好可以做些準備工作。”

“什麽準備?”

“首先,我們需要更詳細地了解蕭齊最近的動向和布局。陳銘那邊或許能提供一些信息,但我們自己也要有渠道。其次,”蕭承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們需要一個安全、隱蔽的落腳點,以及……取回一些我留下的‘東西’。”

“落腳點?東西?”喬炎疑惑。

“我在B市有一處房產,登記在一個海外離岸公司名下,除了我,沒人知道,包括蕭齊和陳銘。”蕭承的語氣帶著一絲掌控一切的自信,“那裏很安全,你可以暫時住在那裏,比住酒店省錢,也更隱蔽。而且,我在那裏的書房密室,存放了幾份重要的文件,包括一些關於蕭齊之前經手項目違規操作的證據備份,以及……我立下的一份秘密遺囑。”

喬炎聽得眼睛越瞪越大。秘密房產!重要文件!秘密遺囑!這聽起來怎麽跟諜戰片似的!

“那我們快去吧!”喬炎瞬間又來了精神,省錢+找證據,一舉兩得!

“不急。”蕭承看了看窗外,“天色還早,我們先去弄點裝備,比如……disguises(偽裝),還有,你得換個本地號碼。然後,晚上再過去。”

一個初步的計劃,在蕭承的腦海中逐漸成形。而喬炎,則再次感受到了身邊這位“鬼大佬”的深不可測和……有錢。

喬炎內心OS:“果然是大佬!秘密基地都有了!不過……遺囑?他立遺囑幹嘛?聽起來怪不吉利的……”

蕭承:“……”懶得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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