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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期末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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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期末考試

六月的尾巴尖,像是蘸飽了滾燙的墨汁,在天際拖拽出漫長而沈悶的暑氣。對於Q大莘莘學子而言,這股暑氣裏還攪拌著一種名為“期末”的不祥催化劑,足以讓任何一顆年輕的心臟提前體驗高壓鍋的滋味。

喬炎,便是這口高壓鍋裏正在滋滋作響的那一個。

出租屋裏,風扇徒勞地攪動著黏膩的空氣,發出疲倦的嗡鳴。書桌上,課本和筆記堆疊得搖搖欲墜,仿佛隨時會進行一次悲壯的塌方。《機械原理》、《材料力學》、《電工基礎》…這些磚頭厚的書籍此刻在喬炎眼裏,不再是知識的載體,而是一張張面目猙獰的催命符。他感覺自己像一只被粘蠅板困住的飛蟲,每掙紮著啃下一個公式,就有更多的難題撲上來。

“啊啊啊——!饒了我吧!”喬炎第N次把臉砸在攤開的《材料力學》上,發出絕望的嗚咽,“應力應變曲線你個老六!屈服強度極限強度!它們認識我我不認識它們啊!還有這該死的傅裏葉變換!它是哪個星球的加密語言嗎?!”

他擡起頭,頂著一頭被自己揉成鳥窩的亂發,眼神渙散,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離我遠點,我想炸了學校教務處”的頹廢氣息。掛科的陰影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寒光閃閃地懸在他的頭頂,隨時可能落下,斬斷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績點。

然而,比掛科更讓他心焦如焚、夜不能寐的,是脖子上那塊日益沈重的玉牌,以及它所代表的、那個正在無聲倒計時的半年死限。

半年…只有一百八十多天…

這個數字像是催命符一樣,時間仿佛變成了指間握不住的流沙,冷酷地飛速消逝。而他像是被膠粘住的小飛蟲一樣,只能無力的振翅,卻找不到離開的路。

唯一能在這片灰暗壓抑中撕開一道口子,透進些許微光的,是他那本小說終於走到了尾聲,所有的伏筆即將收尾,主角的身份之謎也到了揭曉的時刻。更讓他振奮的是,金編輯那邊傳來了好消息。

“喬炎!寶貝兒!”金編輯的大嗓門透過電話,不同以往的催稿,這次更多的是喜悅,“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有兩家實力不錯的出版社對你這本書表現出濃厚興趣!都在爭版權呢!價格也給得很有誠意!你趕緊把最終稿修完,暑假前咱們爭取把合同敲定!你小子,真要出息了!”

出版!實體書!!!

聽到這個消息,喬炎瞬間支棱了起來,連帶著那些枯燥厚重的專業課本都看著順眼了起來。他又蹦又跳的好一頓歡呼,引得鄰居過來敲門之後這才安靜了下來!

“哈哈哈,我真的太開心了,蕭承你知道嗎?我的書要是出版了意味著什麽嗎?”喬炎壓低了聲音興奮的跟蕭承分享快樂。這意味著更多的稿費,更廣的讀者群,以及對他這幾個月夜以繼日碼字的某種肯定。更重要的是,有了更充裕的資金,他暑假尋找蕭承身體的行動也能更有底氣。這大概是焦頭爛額的日子裏,唯一能讓他稍微挺直腰板的支撐了。

蕭承目光柔和,嘴角帶笑的看著在床上不停打滾的喬炎,“行了,快消停點,等會隔壁再找過來說你擾民了!”

喬炎只好停止打滾,不過他的眼睛亮的嚇人,頂著一頭雞窩發型開心道:“這意味著我馬上就要發財了!我要脫貧了,哈哈哈!”

自從上次去過張半仙的卦攤之後,喬炎之前賺到的稿費和家底都搭進去了,現在窮的一清二白,這金編輯的消息真的是雪中送炭呀。

相比較喬炎的大起大落,蕭承這邊倒是淡定的很,是蕭承。這位大佬似乎完全將“半年死限”置之度外,依舊維持著那副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的淡定模樣。看到喬炎被功課反覆蹂躪、瀕臨崩潰,他會幽靈般悄無聲息地飄過來,居高臨下地瞥兩眼攤開的課本,然後從那張好看的嘴唇裏吐出精準而刻薄的暴擊:

“連基礎的力學平衡方程都能列錯,你的腦回路是莫比烏斯環嗎?只有一面?”

“這電路圖畫得頗有後現代解構主義的風采,可惜導師大概率欣賞不了,只會給你一個鮮艷的紅叉。”

“效率低得令人發指。照這個速度,只怕這次期末考試得掛科咯。”

喬炎:“……”他時常懷疑,蕭承生前是不是某個以毒舌聞名的頂尖學府教授,專門以打擊學渣為樂。

但神奇的是,這位毒舌教授在完成精神打擊後,往往會話鋒一轉,用那低沈冷淡卻異常清晰的嗓音,三言兩語點出問題的關鍵,或者用一種更本質、更透徹的邏輯幫喬炎重新梳理混亂的知識點。雖然態度惡劣,語氣充滿嫌棄,但效果卻出奇得好,常常能讓喬炎有種“撥開烏雲見明月”的頓悟感。

一邊咬牙切齒地記筆記,一邊在心裏默默畫圈圈詛咒對方,喬炎悲憤地想:這大概就是頂級學霸的傲慢與慈悲吧!行吧,看在他能救命的份上,忍了!等找到他身體,他們算兩清了!

除了擔任喬炎的“魔鬼輔導教師”,蕭承自己似乎也在努力。他經常長時間地飄在窗邊,沈默地眺望著東北方向。喬炎能清晰地感覺到,脖子上的玉牌時常傳來一種沈靜的、帶著深邃思索意味的微涼,像是一片冰冷的深海,底下暗流湧動。他似乎在調動全部殘存的心力,艱難地打撈那些沈埋在記憶廢墟深處的碎片。

喬炎想起上次那部引發風波的電影。他又拖著蕭承去刷了兩次,雖然第二次、第三次強行刷片效果銳減,沒能再引發劇烈的靈魂震蕩,但似乎也零星觸發了一點更深層的、關於那棟關鍵別墅的細節記憶。

這次,蕭承確實又擠出了一些破碎的信息:

“書房東面墻,第二排書架後似乎有個隱蔽的開關。”

“主臥露臺的白色欄桿,左下角有一處細微的、像是被重物撞擊留下的凹痕,漆面顏色略新”

“能毫無遮擋俯瞰整個別墅私人碼頭和那片小海灣的最佳角度,不是別墅內部,是西南方向大概四五百米外的一處臨海峭壁,上面好像有個觀景亭……”

這些細節依舊瑣碎得像散落的拼圖塊,單看之下毫無意義。但喬炎卻如獲至寶,立刻拿出專門的小本本,像偵探記錄線索一樣鄭重其事地一一記下。他將這些新鮮出爐的碎片與張半仙那“東北方位”、“離水不遠”的宏大指引放在一起,鋪開手機地圖,開始了新一輪的推理和篩選。

東北方向臨海或擁有大型湖泊、河流可能存在符合蕭承描述的海景/湖景別墅區…

他像個網絡巡警,熬夜在各個房產中介平臺、旅游攻略網站、甚至是一些低調的富豪論壇裏搜尋蛛絲馬跡,比對衛星地圖,放大查看海岸線細節。眼睛熬得通紅,卻精神亢奮。最終,結合地理位置、經濟水平、高端物業分布等因素,他將目標範圍進一步縮小,初步鎖定了三個可能性最大的沿海城市:

A市:著名的老牌海濱旅游度假勝地,擁有多個頂級豪華別墅區,私密性好,碼頭設施完善,符合“離水近”和“豪宅”特征。

B市:經濟活力極強的沿海開放城市,新興的金融和科技中心,近年來開發了大量極致奢華的海景豪宅,商業精英匯聚,與蕭承可能具備的商業背景猜測高度吻合。

C市:雖不直接臨海,但坐擁國內最大淡水湖——鏡湖,湖光山色極美,湖畔分布著大量高端度假別墅和私人碼頭,符合“近水”和“別墅”條件,且環境清幽,符合某些富豪低調避世的喜好。

看著地圖上被自己用紅色記號筆圈出的三個城市,喬炎長長地、深深地松了口氣。希望之火再次被點燃,雖然目標依舊模糊,但已經從茫茫大海撈針,變成了……嗯……三個大湖裏撈針?呃,好像也沒輕松多少~但至少,有了明確的航向!

“等考完試!一等考完最後一科,我們立刻!馬上!就買票出發!”喬炎猛地從地圖上擡起頭,握著拳頭,對著蕭承斬釘截鐵地宣布,眼睛裏燃燒著破釜沈舟的鬥志。

蕭承看著這個一直為自己努力的小家夥,感覺一股暖流在自己魂體裏游走,他似乎很久很久沒有體會到這種真心被人關心的感覺了!

雖然很想立刻出發,然而,現實的引力依然強大。期末考試像一堵冰冷堅固的圍墻,將他牢牢困在當下。他只能強行按捺住立刻打開購票APP的沖動,逼著自己重新埋首於那些令人頭疼的公式和電路圖中。

因為最近要覆習,白天的時候喬炎還要跟著唐奇他們去圖書館學習,查閱資料。

Q大的圖書館人滿為患,若不是喬炎早早占好位置,只怕他們四個都沒地方去覆習。

這天下午,唐奇和宋均像兩股熱帶旋風般跑到了圖書館的位置上,帶來的熱浪差點把正在埋頭苦幹的喬炎掀個跟頭。

“熱熱熱!熱死爹了!這破天氣,是要把老子烤成人幹嗎?”唐奇一坐下就精準地搶過陳平書桌上的扇子,毫無形象地對著自己猛扇,帶起的風吹亂了陳平攤開的筆記。

陳平推了推眼鏡,無奈地看了一眼唐奇,好脾氣地把筆記收攏:“你可小點聲吧,這圖書館可不比咱們宿舍?”

”嘿嘿!”唐奇胡亂的擼了把頭發,一臉興奮的跟陳平調笑:“這不是快放暑假了嗎,我這一想起來就高興的不行,又能出去玩了!”

“咋?你已經想好去哪玩了?”陳平放下手裏的筆記低聲問道。

“嘿!問得好!”唐奇立刻來了精神,把扇子往桌上一拍,興奮道:“我啊,最近相中了西南那條經典徒步線!雪山、草原、原始森林、古城古鎮!想想就帶勁!關鍵是據說一路上能遇到不少結伴同行的驢友妹子!嘿嘿嘿……”他發出猥瑣的笑聲,沖陳平和宋均擠眉弄眼,“老大!老三!怎麽樣?心動不如行動!有沒有意向?”

陳平和宋均有些尷尬的互看一眼,宋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嘿嘿,老二,真不好意思,我跟我女朋友約好了,我們去X市海邊玩。”

唐奇如遭雷擊,脆弱的眼神望向陳平,“老大你呢?”

陳平摸摸鼻子,不敢看唐奇,“咳!我也跟我女朋友約好了一起出去玩。”

???喬炎好奇的看了看他倆,“你倆啥時候有的女朋友?我怎麽不知道?”

唐奇哀嚎一聲,捂住胸口痛斥:“老四,你是不知道這倆叛徒,這倆人上個月就脫單了也不告訴咱們!你說是不是該削他倆?!”

陳平和宋均忙低聲求饒:“我錯了錯了,回頭請吃飯,一定賠罪!下次咱們再一塊出去玩啊!”

“哼!不搭理你倆了!老四呢?這個假期有啥打算?不然跟我組隊出去玩?”唐奇望向喬炎,一臉期待。

喬炎苦笑,“真不巧,我這個假期有事,沒空出去玩。”他想到蕭承那還未找到的身體,心裏也是沈甸甸的。

“啥事啊?你那小說不是快寫完了嗎?你要回家啊?”

回家?喬炎有點恍惚,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眼神有一剎那的失焦和難以察覺的黯淡。

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用力撚著書頁的角落,幾乎要把它揉破,聲音也下意識地輕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家裏也沒什麽特別的事,回去也挺沒意思的。我爸他也挺忙的,我還是在公寓裏把小說清清尾巴,清靜,正好還能安心把小說後續弄完,正好還能準備一下下部小說。”

唐奇神經粗得像電纜,完全沒捕捉到他瞬間的低落和話語裏的勉強,只是覺得無比惋惜。

“唉,行吧行吧!搞藝術的就是跟我們這些俗人不一樣!”唐奇用力拍了拍喬炎的肩膀,一副“哥理解你”的樣子,“那你就擱這兒閉關創作!等哥從西南給你帶好吃的!保證饞死你!”

宋均也應和道:“沒錯!你可得多拍點好看的照片!”

陳平推了推眼鏡,看了喬炎一眼,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但最終也沒多問,只是溫和地說:“自己一個人註意安全,有事打電話。”

看著室友們熱火朝天地討論著徒步路線、裝備清單和沿途美食,臉上洋溢著對未知旅程的純粹期待和青春特有的無憂無慮,喬炎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覆雜難言。有對他們自由灑脫的羨慕,有一絲無法同行的遺憾,也有一縷淡淡的、無人可訴的孤獨感。他的暑假,註定與他們的歡聲笑語、詩和遠方無緣。

但是,當他指尖觸碰到脖子上那枚溫潤的玉牌,感受到那份獨特的羈絆,想起深夜裏蕭承特有的毒舌輔導,那縷孤獨感又悄無聲息地被一種安心和奇異的充實感所取代。

算了,各人有各人的路。他的暑假,雖然刺激了點,麻煩了點,還關乎一位毒舌大佬的生死存亡……但至少,絕對獨一無二,且意義重大,對吧?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將所有的焦慮、羨慕和孤獨都壓回心底,重新抓起那本堪比板磚的《機械原理》,眼神變得格外堅定。

先搞定這該死的考試!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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