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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8 “我兒這般漂亮,定然能找到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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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8 “我兒這般漂亮,定然能找到如意……

門被大力推開, 輕薄的日光斜飛了進來,謝歸山似笑非笑地站在那兒,沒有在意謝玉蠻, 而是看著戚氏。

他手環胸, 是討債的樣子:“我怎麽不知道我還有個紅粉知己?”

謝玉蠻睫毛一顫,用目光描摹著十二破裙上用銀線勾勒出的花紋,她沒有擡頭,但感知是如此的靈敏, 幾乎是在謝歸山破門的那一刻, 戚氏就渾身緊繃起來了。

那是大敵來臨時防禦的姿態。

謝玉蠻不想讓戚氏更多為難,於是靜靜地坐著, 只把自己當個空氣。

謝歸山見她鵪鶉一樣的姿態,卻是相當不滿,氣笑道:“你沒腦子嗎?我在外面漂泊這麽多年,他們連管都不管我, 怎麽可能知道我有沒有紅顏知己。你倒好,問都不問, 什麽瞎話都敢信。”

戚氏從這話裏敏銳地察覺到一些不對勁, 震動的目光在謝歸山和謝玉蠻之間來回打量。

謝玉蠻笑了笑,擡眸:“那位漂亮姑娘究竟是不是郎君的心上人, 是郡主和國公爺需要操心的事, 我只要坐等吃酒席就成, 與我何幹啊。”

她雖笑, 笑意卻不曾到眸子,整個目光都冷冷淒淒的,謝歸山煩躁地道:“你耳朵聾了?我都跟你說了不是了。”

戚氏聽不下去了:“玉娘受了傷,需要好好休息。歸山, 我有話要問你。”

謝歸山沒動,不管是來自母親還是郡主的命令都無法驅動他半步,戚氏道:“玉娘說你把李琢帶走了,我過會兒要進宮,這事必須問清楚。”

謝歸山方才肯動身。

房門合上,凝固的空氣方才流動起來,蘭英坐在旁喘了口大氣,謝玉蠻這才驚覺她竟然還在。

蘭英拍著胸道:“昭武將軍怎麽回事,對待郡主也跟仇人一樣,我都快被嚇死了。”

謝玉蠻解釋不了,她已然感受到那厚重的隔膜正阻擋在她和戚氏之間,盡管謝歸山不屑於戚氏的親情,盡管戚氏照舊表現得很關心她,可是在這層隔膜前,終究他們才是一家人。

盡管如此,謝玉蠻還是願意為戚氏打掩護,她用鄙夷和厭惡的語氣道:“謝歸山總認為郡主和國公爺對不起他,哪怕郡主時刻想著彌補討好他,他也不領情。”

蘭英聽完就有了自己的解釋:“所以其實郡主也不知道那位漂亮姑娘是誰,只是怕那是將軍的心上人,又怕將軍誤以為她有門第之見不承認那位姑娘,於是急急忙忙把漂亮姑娘的身份確認下來?至於將軍的態度,看起來像是在跟郡主賭氣?可憐我的小玉娘,夾在中間受氣。”

謝玉蠻還沒想好借口呢,蘭英就自我補充了一個動機充足的故事,她也覺得這個故事邏輯完整,非常圓滿,便默認了這個故事,又跟蘭英說了幾句謝歸山的壞話,加深了他的負面形象,方才放心地送走蘭英。

蘭英一走,謝玉蠻就開始擔心李琢的事究竟是怎麽處理的,這畢竟會關系到她的聲譽,她躺不住,可腿也實在疼,便打發了銀瓶去打聽消息。

打聽回來的消息很妙,謝歸山把李琢的腿打斷了,丟理國公府門口,被人當猴子圍觀許久,才有仆從跑出來著急忙慌地將他搬進去。

銀瓶道:“理國公最勢力虛榮了,否則理國公夫人也想不出叫李三郎君為李琢代筆的主意,堂堂嫡子還要這般與庶子爭寵,真是丟人。”

謝玉蠻有點擔心:“謝歸山這般做,會不會叫理國公記恨上定國公?”

銀瓶搖搖頭:“不會呢,郎君說理國公早就上書請求陛下褫奪李琢的世子之位,但不知道為何陛下一直將折子壓著。李琢興許是知道了這件事後才不人不鬼的,鋌而走險。不過他腦子一直笨,沒了理國公夫人和李三郎君的遮掩,他的愚蠢就更顯露了,要是換成旁人就該去拉李三郎君下水,讓大家都不好過,找上姑娘也不知道他腦子怎麽想的。”

謝玉蠻道:“你是跟謝歸山打聽的?”

銀瓶說得忘情,被謝玉蠻當面一問,方才覺得有點不妥,尷尬地趕緊解釋:“奴婢本是想跟飲月堂的姐姐打聽的,只是夫人屏退了所有人,似乎和郎君起了很大的沖突,姐姐們也不好打聽,奴婢在外候著,不知道該怎麽辦時,郎君出來見到奴婢了主動和奴婢說了幾句,奴婢見沒辦法打聽到別的,只好先回來回稟姑娘了。”

謝玉蠻聽說,只好繼續裝聾作啞。

李琢的事很快就有了後續,就是因為太快了,才顯得毛骨悚然。

——大年初四的淩晨,李琢被發現凍死在了自己的院子裏。據服侍他的下人說,李琢這段時間精神一直恍惚,經常衣衫不整站在院子裏吹冷風,若是下人上去勸說,就會對下人非打即罵。

這個說法又得到幾位賓客的認同,於是李琢的死就這麽被匆匆得蓋棺定論。

謝玉蠻知道後,雖覺解氣,可到底是認識了多年的人,想到自己一直在跟一張假面交往,最後這人還死得不明不白,因此心裏更多是覺得發毛。

而這段時間謝歸山又搬回了他的將軍府,國公府裏驟然少了一個人,但從主到仆都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大家照舊過著平靜的日子。

等到大年初七,戚氏告訴謝玉蠻,她和定國公願意正式認謝玉蠻為養女。

瑩燭耀耀下,戚氏摸著謝玉蠻的臉龐,憐愛道:“我兒這般漂亮,定然能找到如意金龜婿。”

至此,謝玉蠻覺得自己已經熬過人生最黑暗的階段,冬雪消散,她即將迎來春日。

認義女的事,不必驚動族中,只要一家人吃頓飯,私下拜個祖宗就可以。

畢竟認義女不必上族譜,日後也涉及不到分家產。

但謝玉蠻的倒黴之處在於她招惹了謝二夫人。

謝二夫人自兒子去世後,便陷入了癲狂狀態,連買兇殺人的事都能幹出來,可見心裏只有報仇沒有其他。

後來謝玉蠻和李琢的婚約被解除,謝玉貞取而代之成為未來的理國公世子妃,她雖快意,但仍覺得這點代價不夠,她有意繼續利用理國公的權勢讓謝玉蠻不得好死。

只是謝二老爺行走廟堂,太知道世人和理國公是如何看待這上不了臺面的婚事,他為了保全這唯一一件能讓二房從泥沼中活下來的婚事,他親自把謝二夫人綁起來堵上嘴,關了起來。

一直到李琢身死,所有的希望幻滅。

謝二夫人從前來餵飯的謝玉貞那得知了這個消息,用最惡毒的話罵盡了謝玉貞和謝二老爺。

她現在恨得已經不只是謝玉蠻了,而是整個大房。

因此當她得知定國公要重新收養謝玉蠻的時候,恨意讓她沒有辦法再窩窩囊囊地待在家裏,和沒用的夫君繼續生活下去了。

她以身體不適唯有哄騙謝玉貞替她解開繩子,趁著女兒轉身之際,用凳子將女兒砸暈,然後就這麽瘋瘋癲癲地跑出去了。

彼時大年初八,風雪漸收,飯菜飄香,處處歡聲笑語,眼睛所望皆是天倫之樂。

到了定國公府前,亦是張燈結彩,喜氣洋洋,那垂落的紅綢帶仿佛謝歸江流了滿地的雪,刺痛了謝二夫人。

她在這時候忽然就有了理智,沒有直接進府,而是轉頭去找為了過繼之事,謝玉蠻曾得罪過的那些族老。

他們不知道定國公究竟是怎麽安排世子之位,只知道陛下有意給謝歸山封侯。

既然要封侯,那就沒法繼承世子之位了吧,豈不是意味著定國公府的家產還是有他們一份?

前提是沒有謝玉蠻在搗亂。

這個不知廉恥的冒牌貨,曾以郡主的親生女兒的名分,大言不慚地說她有權繼承這份家業。

一個女子,敢爾?

都是定國公嬌慣得她,把她寵得分不清東西南北才會連自己的身份都認不清楚。

他們不滿。

看到謝玉蠻身份被揭穿,還沒來得及高興,就知道定國公早知她不是親生骨肉,竟然還一直這麽寵愛她,就連她大發厥詞要繼承家業的時候都沒反駁。

他們震驚。

現在看到定國公要重新收養謝玉蠻,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他們不安。

族老們氣勢洶洶地去了將軍府,哐哐叩門,要給謝歸山做主。

謝歸山明明都回了定國公府,住了好幾個月了,現在忽然在正月裏搬離,是不是和國公發生了什麽不可調和的矛盾?肯定是謝玉蠻從中作梗,離間父子,這個可惡的女人!

他們義憤填膺,哐哐敲門。

一直敲到手發紅發疼,頭頂才有個聲音懶懶地問:“要是沒要緊事,正月裏這麽鬧,連個好覺都不讓人睡,我可是要打人的。”

族老們仰頭,看到謝歸山屈著膝坐在屋頂上,手裏拎著個葫蘆自飲,他看起來對遠處的雲更有興趣,問他們話只是捎帶而已。

族老們互相看看,最後推出來一位胡子發白的人,他從輩分上應該是謝歸山的小爺爺。

因為輩分足夠大,因此做了族長,當時也是第一個提出要給定國公找個嗣子,只是可惜他的親親重孫被謝玉蠻認定為貪吃

懶學,很快就出局了。

謝族長義憤填膺:“好歸山,爺爺來為你撐腰做主了。”

謝歸山擡手示意他閉嘴:“少來,我沒給人當孫子的習慣。有屁快放。”

謝族長剛懷起的充沛感情被謝歸山這麽一紮就都洩了,另一個人忙頂上,好歹是把事情講明白了,也順便把謝玉蠻罵了個狗血淋頭。

謝歸山無聊數了數,謝玉蠻被罵了三次狐媚子,十五次毒婦,三十次鳩占鵲巢,可見這姑娘從前的日子過得是如何得多姿多彩。

謝歸山牽唇笑了笑:“行啊。”

族老們大喜過望,趕緊把謝二夫人推出來:“我們早就拿住了謝玉蠻的把柄,不怕伯濤繼續糊塗,善惡不分。”

謝歸山似笑非笑地掃了眼謝二夫人:“明天吧,我今天還沒睡夠,明天你們這個點再來找我。”

說著,他翻下了墻,動作利落到那些族老們都沒反應過來,一個個還在墻下目瞪口呆。

不是,怎麽能連這種事都不上心?

那麽多的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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