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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2 這就是她的兄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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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2 這就是她的兄長嗎?

謝玉蠻心事重重地乘著青幄馬車回府,在垂花門處換上婆子擡的輦子,往飲月堂去了。

一路上,她都在盤算著該如何向戚氏套話。

謝玉蠻從未懷疑定國公與戚氏的蹀躞情深,可無緣無故,陛下怎會說出那樣的話,又任它瘋傳至長安?

所謂無風不起浪,只是現在不知這浪是大是小,可能平息。

午後炎熱,戚氏午睡剛起,謝玉蠻坐在堂前等她,秋霞端了用冰鎮過的烏梅漿,請謝玉蠻消暑。

謝玉蠻還沒想好究竟該如何開口,心不在焉的,有一口沒一口地啜飲著。

戚氏很快出來了。

謝玉蠻放下琉璃盞,起身送上攢心盒:“我見阿娘這幾日苦夏得厲害,聽說醉仙樓做的一手好涼菜,便去買了銀絲冷淘,給阿娘開開胃。”

戚氏雖沒胃口,但願領她的情:“你有心了。”

秋霞上前,打開攢心盒,拿了兩套食具,將銀絲冷淘分了,也遞了份給謝玉蠻。

戚氏忽道:“玉娘,你可是有心事,阿娘怎麽見你愁眉不展的?”

謝玉蠻臉上露出了怒意:“女兒今日在醉仙樓買吃食時,聽人議論說堂兄那事,都是阿爹膝下無子惹出來的,那些市井百姓說話沒個分寸,竟然從阿爹為何沒有兒子說到為何不曾早早過繼,言語狂悖得很,女兒聽了,差點沒叫扈從去扇他們巴

掌。”

戚氏神色淡淡:“我們家出了那樣的事,總要被人議論的,防民之口,甚於防川,你越阻止,他們越要說,莫若叫他們議論個痛快,往後覺得沒意思了,自然不說。”

她說這話時,氣度雍容,頗有天家風範,謝玉蠻著迷般看著戚氏,好半晌才想起來問:“那娘和爹為何不早早定下過繼的人選,也好叫族老少跑幾趟?”

她這話其實是試探,試探戚氏知不知道定國公有個兒子,若戚氏當真不知情,她就立刻把話轉移開,私下再去詢問定國公。

誰料,戚氏給了她一個出乎意料的回答:“玉娘你不知道,為了不叫我傷心,你爹特意叫家裏的老人都閉了嘴,因此連你都不知道其實我和你爹在你前頭有過一個男孩,只是後來不慎弄丟了。”

謝玉蠻怔住了,她想起了那位救駕有功的邊陲小將,有些緊張。

她遲疑地問道:“怎麽弄丟的?可派人去尋過?”

戚氏道:“他命不好,生下來時正巧趕上我和你爹被流放,路途遙遠艱苦,半路又有馬匪劫道,就這麽丟了。”

謝玉蠻確信戚氏說的是丟了,而不是死了。

她心臟鼓鼓地跳,猶豫再三,還是心一橫開了口:“阿娘,其實我在街頭還聽到了另一件事。”

戚氏一怔,在緩過神來後,臉上卻並未出現謝玉蠻以為的欣喜,反而令人詫異地布滿了驚恐。

這叫謝玉蠻頓生疑竇。

但多年的宮廷生活讓戚氏很快控制好了神色,疲憊的臉上只剩了可疑的蒼白,她道:“我身子有些不適,玉娘,你先回去休息。”

謝玉蠻看著她被秋霞攙扶離去的背影,很是不解。

晚間,因戚氏身子不適,謝玉蠻被留在蘭汀院獨自用膳。

膳房送來龍井蝦仁,蟹粉獅子頭,雞湯煨幹絲,還有一盅粳米飯,但謝玉蠻沒有胃口,勉強用雞湯拌了半盅粳米飯,就把剩下的菜賞了婢女,自個兒趴在美人靠上,無精打采地看著錦鯉在池中游來游去,自由自在,毫無煩惱。

定國公來尋她,謝玉蠻一臉做錯事的模樣,定國公倒沒指責她什麽,只是坐在她身邊,溫聲與她解釋:“這些年我和你娘都沒放棄找你兄長,只是有太多的假消息了,叫你娘總是白開心或者白難過,時間久了,我也不敢叫她知道了。”

謝玉蠻低著頭用掌心撫著身上的縷金挑線紗裙,問:“阿娘今天被我驚病了嗎?”

定國公道:“倒也沒有,只是回過神來後便求我快去信和陛下確認那究竟是不是我們的孩兒。”

謝玉蠻想到戚氏那驚恐的神色,下意識地懷疑起定國公這話的真假,可當定國公揉著她的腦袋,告訴她:“我叫膳房做了你愛吃的點心,別自責了,我和你娘都沒怪你,快去吃吧。”

謝玉蠻就一點也不想懷疑他們了。

很快傳來新的邸報,那位小將在救駕後不久又活捉了北戎的左都候,逼退匈奴百裏,讓聖上龍心大悅,很快就將他從剛封的三品雲麾將軍提拔為二品的昭武大將軍。

升品級之快,讓長安的高官貴胄們意識到大雍誕生了一位新貴。

想到近來那紛紛擾擾的傳言,不少人都想辦法來定國公府打聽一二,可定國公以要閉門思過為由都擋了回去,就連活潑愛玩的謝玉蠻也不出門了。

因為只有定國公府知道,隨邸報送上門的還有陛下一道口諭——等王駕凱旋,令定國公一道進宮慶功。

謝玉蠻嘀咕:“陛下怎麽能這麽確信那就是爹娘的孩子呢?”

她的心情恐怕是最為覆雜的。

蘭英道:“過去郡主娘娘和國公爺是把你太寵得沒邊了,也是時候該叫你嘗點多兄弟姐妹的苦了。”

蘭英家裏有一堆嫡出庶出的兄弟姐妹,彼此不睦,就連分塊餅,都能打不少眉眼官司,過去謝玉蠻沒少在她面前宣揚那摘星弄月的獨一份寵愛,她羨慕得緊,當下就說了風涼話。

謝玉蠻瞪了她一眼。

洛桑趕緊打圓場:“這還沒有滴血驗親,還不知道是不是呢。就算是了,那可是二品的昭武大將軍,有這樣一位大將軍做兄長,誰還敢欺負我們玉娘。”

謝玉蠻嗔道:“有我爹娘在,原本就沒人敢欺負我,誰稀罕他。”

蘭英問:“我可聽我阿爹說了,那位昭武大將軍長得兇神惡煞,渾身反骨,可不是個好相與的。”

蘭英是武將之家,她親爹此行也在禦駕親征之列,只是不曾殺敵立功,倒是先把謝歸山的底細打聽了個一清二楚。

——是,那位昭武大將軍名謝歸山,姓謝,又從了歸字輩,一聽就知道是謝家的種。

她說起這次謝歸山能救駕,就是因為此子一身反骨,蘭大將軍聽從皇命,列陣在錦州城內,一步都不肯動,但謝歸山看穿了北戎的底細,見說服不了蘭大將軍,便呼哨來戰馬,翻身追出。

蘭英說起來都覺得心驚肉跳:“這在軍中可算是逃兵,若是被發現,是要被一箭射殺的。”

可是謝歸山在軍中人緣好得不得了,沒人覺得他會叛逃,更沒人去打小報告。

於是他暢通無阻出了城,然後在聖上即將被包圍時,做了奇兵,一箭射亂北戎的包圍圈,讓聖上得以趁機突圍。

蘭英道:“我爹呢,本來發現他沒了影子,氣得暴跳如雷,看到他回來,當然想軍法處置,可聖上呵斥了他,還將他罵了一頓,還說他既無將帥之才,也無識人之慧眼,不配做大將軍。”

這話說得洛桑和謝玉蠻面面相覷,尤其是謝玉蠻不知該如何回答,反而是蘭英笑開:“這話傳到我娘耳朵裏,可把我娘樂壞了,想著就我爹那本事,陛下不叫他上戰場才好呢,沒得叫他白白送了性命。”

洛桑問謝玉蠻:“大軍不日就要凱旋,你要去看嗎?”

謝玉蠻道:“看吧,只是不好以我的名義去定包間,李琢便說他幫我訂。你們要來嗎?他訂在醉仙樓,位置好,包間也大,一起來看吧。”

蘭英先應下:“好啊,我好久沒見爹爹了,先去朱雀大街上看他一眼,再回府和娘親一起等他。”

洛桑也點了頭。

於是這便說定了,等散時,蘭英先走,洛桑留後一步與謝玉蠻道:“蘭英就是這個脾氣,心直口快,卻沒什麽歪心思,你莫要往心裏去。”

謝玉蠻道:“我知道她沒歪心思,否則也不會容她了。只是她心直口快,那話說來傷的卻是我,我不高興也沒過錯吧。”

洛桑笑起來:“我知道,所以這些年你總拿獨生女來刺激她,就算她不高興了,我也總是幫著你。”

*

七八日後,就是大軍凱旋。

辰時,李琢便來定國公府接謝玉蠻。

他是謝玉蠻頂喜歡的那類郎君,峨冠博帶,青袍廣袖,俊眉秀目,仿佛金相玉質,身姿飄逸似流風回雪。

待她亦是用心,不僅親自撐起十二骨油紙傘,扶著謝玉蠻的手,送她上馬車。

車廂內還熏著清雅的澤蘭香,釘在案幾上的小泥爐沸著茶水,旁邊放著什錦攢心盒,裏面是各色精致點心。

“怕你早起來不及吃早膳,便備了些點心。”

這般周全,一點都看不出兩人是被一道聖旨湊在一起的未婚夫妻。

謝玉蠻承他的好意,卻也不覺奇怪。她貌美,又有家世,李琢若還不喜歡她,那保管是眼神出了問題。

她漫不經心挑起車簾往外望去,此刻金吾衛還沒有清道,朱雀大街上人滿為患,還好李琢的馬車上掛著理國公府的木牌,車夫長喝一聲,便無人敢擋,兩人很快暢通無阻地到了醉仙樓。

巳時,在謝玉蠻和蘭英吃光了李琢的點心後,大軍終於進城了,整齊的馬蹄踏在朱雀大街上,宛若地動山搖。

“陛下!陛下!”

“那是昭武大將軍吧?昭武大將軍!”

謝玉蠻聞言,趕緊用輕羅小扇半遮著臉,探出窗外看去。

矯健的棗紅寶馬上,年輕的將軍肩寬體闊,如小山般巍峨端坐,黑色山水甲肅穆,遙遙擡頭看來,目光鋒利,像一把不肯歸鞘,只願飲血的劍。

目光掃過之處,興奮的人群不自覺地安靜了下來,一個個畏懼地移開視線,豈止是不敢與他對視,就連被他看一眼,都有種命懸一線的緊張。

蘭英在旁感嘆:“莫說我爹了,當朝還活著的將軍裏哪個有這樣的氣勢聽說他還未到弱冠之年,當真後生可畏,難怪陛下說看到他就想到了魏雲將軍。”

洛桑聽了,素來端莊的她難得說了句俏皮話:“是嗎?我看蘭大將軍氣勢可足了,竟敢拒絕昭武大將軍的建議。”

唯獨謝玉蠻在旁一言不發,獨自陷入震驚中。

這就是她的兄長嗎?

好害怕。

怎麽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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