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03 好一張狗嘴。

關燈
第3章 03 好一張狗嘴。

即將大軍接進了皇城,謝玉蠻便坐車打道回府,準備與戚氏一道進宮。

戚氏已按郡主品級打扮妥當,見她回來,便與她打聽謝歸山的模樣。

謝玉蠻見戚氏那迫不及待的模樣,暗笑前幾日自己多心,她道:“昭武大將軍氣勢太盛,我不曾看清他的眉眼。”

“是嗎?”戚氏嘆息。

謝玉蠻以為她怕空歡喜一場,想安慰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只好趕緊打扮妥當,和戚氏一道坐車進宮。

戚氏過去從未與謝玉蠻提起過她還育有一子的事,此番恐是見長子有望被尋回,話就多了起來,在朱輪華蓋車上與謝玉蠻抹淚:“他是我十月懷胎,整整痛了一天一夜才生下的孩子,他不見了,我怎能不傷心?只怕他流落在外,吃盡了苦頭,還以為是娘不要他了呢。”

謝玉蠻給秋霞使眼色,叫她絞了帕子送來,親自給戚氏擦眼淚:“等娘見了兄長,親自與他說,他會理解娘的苦處的。”

戚氏接過帕子,並未答話,只用帕子按著眼。

入了宮,便要下車行走。

這種慶功宴,素來只有官員武將可參加,戚氏和謝玉蠻能進來,為的還是家事,引路的小黃門心裏有數,將她們帶到了貴妃居住的蓬萊殿。

皇後自盡後,後位便一直空懸,由貴妃執掌後宮諸事。

謝玉蠻跟著戚氏叩拜完畢,聽貴妃命她們起身賜座。

貴妃時年四十,歲月從不敗美人,她金魄玉翠地坐在貴妃寶座上,竟有幾分母儀天下的氣度來,從她那豐腴安泰的臉來,已經很難讓人想象她究竟是如何從血雨腥風的後宮中廝殺出來。

畢竟還未正式驗親,貴妃沒有提謝歸山,只關心了幾句戚氏的身體,又提起謝玉蠻與李琢的婚事來。

貴妃道:“那孩子總說沒有官身,不敢迎娶玉娘,非要等進士及第後再論婚事。本宮還質問他,若你一年不中,就要玉娘等你一年,天下再沒有這樣的道理。還好他的先生說他文章做得好,明年無論名次如何,只要不出意外,總歸是能中的,本宮

就叫妹妹提前準備起婚儀來了。”

貴妃是李琢的親姨母。

論起婚事,謝玉蠻不好回答,只能低頭做嬌羞狀。

戚氏代答:“世子這是多心了,其實像我們做爹娘的,只要兩個孩子說得上話,能和和美美地過日子就好,哪在意這些。我們又不是那等需要靠功名才有飯吃的。”

貴妃頷首:“本宮就說這孩子傻,但他說了,旁的小娘子有的東西,玉娘也要有。本宮看他一片赤誠,就不說他了。”

幾句話畢,就見一宮娥垂首疾進,到貴妃身旁,附耳低語。

謝玉蠻感到一旁的戚氏頓時緊張起來,她就明白這是來告知滴血驗親的結果的,於是也陪著戚氏揪起心來。

貴妃聽畢,笑起來:“恭喜郡主了。”

謝玉蠻的手立刻被戚氏緊緊捉住。

戚氏泣聲:“多謝陛下,多謝娘娘。”

貴妃道:“好啦,郡主府上有喜事,陛下早有吩咐,叫本宮不能留你,要早早放你們回去團圓,改日再進宮慶祝。”

她命人將戚氏和謝玉蠻照舊送出,謝玉蠻扶著戚氏,感覺她的身子都在發抖,那抹淚的帕子一直都沒離開過眼睛,偶然有泣聲傳來,像是喜極而泣,但步子卻不松快,還有幾分沈重。

這叫謝玉蠻來不及高興,就有幾分疑惑。

等把戚氏送上馬車,過了兩盞茶的功夫,定國公和謝歸山也登上馬車了。

不大的馬車裏擠進兩個魁梧的男子,車廂一下子就變得擁擠起來,尤其是謝玉蠻,謝歸山那腿可真夠長的,都快碰到她的膝蓋了。

謝玉蠻想起還沒見過她這位便宜兄長的模樣,於是擡起頭,第一眼,先是覺得自己掉進了冰湖,從脊背開始的透心涼,過了半晌,她才反應過來原來是不小心和他對視了。

謝玉蠻又趕緊挪開視線。

第二次企圖看清謝歸山的模樣,失敗。

馬車已經開始行進了,謝玉蠻緩了緩神後,才後知後覺發現車內氣氛很怪。

沒有關切寒暄,沒有抱頭痛哭,就連陌生人之間的認識和問候都沒有,大家都默契地沈默著,整個車廂地氛圍都快凝結成冰塊了。

謝玉蠻不明白為何會是如此,她看向定國公,定國公雙手抱胸,靠在廂壁上閉目養神。

她看向戚氏,戚氏還在用帕子壓著眼角。

她再看向謝歸山,謝歸山的眼神似乎要剖皮吞肉,她趕緊移開視線。

她心裏嘀咕,這哪像失散多年後重逢團圓的一家人,還不如說是仇人呢!

謝玉蠻被嬌寵了這麽些年,最受不了家裏出現這種要死不活的氛圍,再加上爹娘將她養得膽子極大——大約是因為有爹娘

在,靠山夠硬,退路夠足——於是謝玉蠻沒多想,就開了口。

“陛下也沒留阿爹和兄長用膳吧,回家可要好好地吃一頓了。兄長最喜歡吃什麽?我叫廚娘去東市買來現做。”

話出口,就結結實實地砸在地上了,沒人接。

定國公鐵青著臉:“你妹妹與你說話,你耳聾了聽不見?”

這一吼,叫謝玉蠻渾身一顫,除了謝歸江作死哪一次外,她何嘗見定國公發這等大火,她可太後悔開這口了。

她感覺要糟,果然也是如此——

謝歸山冷笑道:“我竟不知,何時多了個妹妹?”

好嘛。

爹娘都懶得認,自然也不會認她這個妹妹了,這很合理。

戚氏也不抹眼淚了,嚴厲地看向謝歸山:“這就是你的妹妹,你不認也得認。”

怎麽連戚氏都變得跟定國公一般了?

謝玉蠻來不及多想,因為謝歸山已經開口說話了:“隨你們,有屁快放,老子還要回禦賜的將軍府。”

謝玉蠻目瞪口呆。

她金枝玉葉,何曾聽過這般粗鄙、不堪入耳的詞,恨不得能立刻洗耳,哪裏還能註意到定國公已經暴跳如雷。

“你跟誰老子呢?不孝子!滾下去!”

謝歸山二話不說撩開車簾,馬車還在嘚嘚快跑,在車夫的驚呼聲中,他跳了車。

大抵是平穩落地的,因為當謝玉蠻心急地掀起車簾往外看去,路上早沒了謝歸山的身影,只有車夫還目瞪口呆地揚著馬鞭,半晌宛若夢囈:“國公爺,郎君會飛啊。”

*

謝歸山回來兩日了,定國公府上非但沒添喜色,反而陰雲密布,就連剛開花的早銀桂,謝玉蠻都覺得不香了。

蘭英坐在早銀桂下,吃著桂花糖芋苗,敬業地向好友貢獻著她這幾日從老爹那打聽來的消息。

“我聽阿爹說,昭武大將軍少時是在匪寨裏長大,後來懂事了就從寨子裏逃出來,為了口飯吃,入了馬幫,專在長安和草原間做生意。你我都知道,大雍禁止與草原通商,若抓到馬幫,輕則坐牢,重則砍頭,他相當於為了口飯吃,把腦袋懸在褲腰帶上了。”

“他過得苦時,你可是在府裏吃香的喝辣的,稍微理解一下。”

謝玉蠻手撐著下巴發愁:“我理解啊,可他沒給我一個理解的機會。”

她找手帕交幫忙,卻沒說實話,因為那天氣氛詭異,她直覺不能往外透露。但也心知謝歸山回來後連定國公府都沒踏進來過,就住在禦賜的將軍府上,難保招人非議。

於是她有意往外透露了些無傷大雅的事——雖然讓知情人聽起來有編造之嫌。

蘭英道:“他吃了那麽多苦,哪能心平氣和地接受,你拿出劉備請諸葛亮出山的勁頭,也去三顧茅廬好了。”

謝玉蠻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她活這麽大,還沒對誰低聲下氣過,她低不下這個頭,她看向洛桑。

但洛桑也讚成:“再這樣下去,郡主又要愁病了,玉娘,你就當給郡主盡孝。”

“別給我戴高帽啊。”謝玉蠻嘀咕了聲。

可想到戚氏,她又覺得該走一趟——最要緊的是,她怕兩家一直僵持下去,遲早會驚動聖上,依著謝歸山那敢對老子自稱老子的狗脾氣,謝玉蠻可不敢保證他會對皇上說什麽要命的話。

她不能讓謝歸山連累了整個定國公府,連累了她。

謝玉蠻吩咐金屏:“叫膳房再備碗桂花糖芋苗,還有桂花糯米藕。”

蘭英皺起眉:“昭武大將軍愛吃甜食?”

謝玉蠻道:“我不知道啊,膳房剛巧有這些,備起來方便。”

蘭英道:“我可沒聽說他愛吃甜的,你還是叫膳房準備烤羊腿吧。”

洛桑忽然開了個玩笑:“蘭英怎麽將昭武大將軍的喜好打聽得那麽清楚,莫不是想做玉娘的嫂嫂了?”

蘭英被她說紅了臉:“休要胡說!”

洛桑:“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戰功赫赫的昭武大將軍哪兒配不上我們的蘭丫頭了。”

蘭英被她說得臊得不成樣,丟下碗筷就要來捉她:“你再說,我撕爛你的嘴。我告訴你們,我這輩子都不會嫁給軍人。”

謝玉蠻奇了:“為何?”

蘭英:“軍人體格健碩,又總是見血,各個在床上精力無限。你看我爹那樣的,小妾通房數都數不過來,昭武大將軍的體格更大,殺的人更多,他的精力只會更旺盛,做他的正妻,可不得辛苦死。”

謝玉蠻起初只是聽著,看蘭英會說出什麽字字珠璣的大道理,等聽清楚她說了什麽,她羞紅了臉把帕子摔了過去,轉身就走。

什麽辛苦不辛苦的,她看蘭英這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樣子,和謝歸山般配得很。

等謝歸山認祖歸宗了,她可得想辦法讓蘭英做嫂子,好好治治謝歸山那張狗嘴。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