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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 第十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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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第十場

第十場

長期圍城會帶來後勤負擔、人心渙散以及疫病風險。

為了避免圍城的巨大壓力,伊夫以最快的速度調動了最大規模的人力和裝備,駐紮在特裏頓的攻擊範圍外不遠處,意圖速戰速決,並且已經率軍進行了幾次沒什麽顯著成果的交鋒。

伊夫的部隊朝著防禦工事中的薄弱處派出兵力填平壕溝,為之後的大規模突擊做準備,這是近乎於送死的任務。守軍們借助城墻的掩護,對於伊夫的部隊居高臨下地攻擊,並趁著對方人手疲憊的空隙偷偷出城,將壕溝內的東西清除。

這項壕溝爭奪戰重覆且激烈,雙方都為了戰線的推進而互相廝殺,但結果卻並不明顯。同時,伊夫的部隊在路上戰鬥的掩護下,進行地道挖掘,以從地下接近城墻並炸毀牢固的城墻。

托迪爾菲涅的福,安德森曾經的部隊中配備技術嫻熟的工程兵,他們能高效率地挖掘坑道。喀米利被海德早早打發到前線,將土系魔法師的能力充分運用到坑道挖掘工程中,雖然匱乏的工程知識使得他做不到一夜之間聯通蜘蛛網般的地道,但是配合士兵們的挖掘使得進度加快還是綽綽有餘的。

不過奧利弗坐擁龐大且訓練有素的步兵軍團,源源不斷的兵力正是他的優勢。每當伊夫的部隊推進坑道挖掘時,他那些魯莽的部下們就會頂著掩護沖出城墻,擊殺目之所及的敵人,使得伊夫這邊前期的工事難以順利進行。

這一狀況直到列昂頂住了西北部的援兵,切斷了奧利弗與西北的聯系,限制了人員和物資補充,才略有好轉。

海德就在這時帶著斯派洛抵達了南部。

在直接前往伊夫營地的路上,海德先和斯派洛繞行到特裏頓周圍。

特裏頓就近的村落早已堅壁清野,人員都被疏散、作物都被燒盡,海德讓斯派洛追蹤著線索,試圖找尋那些平民的痕跡。

雖然海德自己也覺得沒什麽用,但是聽說前線伊夫的部隊僵持,他也試圖從外圍找一些能夠幫忙突破的線索。

出乎意料的是,他們追蹤到的平民當中有一位上了年紀的特裏頓士兵,這位虔誠的信徒為特裏頓廝殺了半輩子,臨到暮年卻被迫接受國家拱手讓位於最不歡迎的客人,一直十分不滿。

海德靠著和法弗尼爾教士耳濡目染的教義一通寒暄,居然感動了這位士兵,他在醉意中透露了不少特裏頓防禦工事上的弱點。

當然,也不排除這位老兵看出了海德的意圖,只是單純為了報覆徹底滅亡國家的奧利弗。

老兵的眼裏猶帶著不甘和憤怒。

沒來得及逃出特裏頓的一般人遭受了苛刻的虐待,他們曾相信奧利弗的傳聞而毫不抵抗地打開城門,卻被當作最低賤的奴隸。老人們被就地處決以儆效尤,女人和小孩被當作商品頻繁交易,青壯年則為帝國人沒日沒夜地工作,修補城墻、疏浚護城河、加固塔樓以及充作劃槳奴隸等。

“修補城墻?”海德輕輕重覆道,而老兵則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他。

特裏頓的陸墻早年有一段曾因為嚴重的地震而坍塌,雖然之後嘗試修繕,但只是徒有虛表,尤其之後因為帝國的侵略和外交政策焦頭爛額,更加沒有好好加固陸墻,因此這部分的防禦依舊比較薄弱。

這消息只有為數不多的官僚知曉,當然,不確定奧利弗會不會得到這一情報。

此外就是特裏頓的西面,根據透露的情報,一般只會安排少量人手把守。因為特裏頓西南都與大海相接,西面的海流尤其湍急又捉摸不定,加上風暴頻繁,從海上攻擊雖然沒有多少抵抗力量,但是風險極大,至今沒有人嘗試從西面進攻。

老兵絮絮叨叨完所有的消息,渾濁的眼睛深深望著海德,他的聲音壓抑著一絲哀求:“異鄉人,我還有個兒子留在了特裏頓,他為了救人耽擱了逃生……我只是想再見他一眼。”

帶著搜刮來的情報,海德又在外圍陸續轉悠了幾圈,確定無法探聽更多情報後,這才前往伊夫身邊。

海德的到來是在卡普雷可派出的先遣隊出擊後半個月。

大概是得知了奧利弗手下的艦隊指揮官居然是一時疏忽放跑的貝厄巴,卡普雷可以最快的速度整備了艦隊,並先派出了約十艘戰船的先遣隊。

烏勒爾帶著承載約七百名士兵的先遣隊趕到,稍事休整就從南面沿海發動了攻擊。

奧利弗則派遣了輕型快速的先鋒戰船迎戰。

但在交戰中,奧利弗使用了特殊的武器援護,攻了烏勒爾的船隊一個措手不及。海盜一般野蠻的船員趁機發動突襲,靠一次閃電戰重創了烏勒爾的部隊,所有先遣隊船只盡數被摧毀,船員大多被無情的大海吞沒。

烏勒爾本人在混亂中搶下了一艘奧利弗的戰船,帶著僅有存活的幾位護衛殺出一條血路,勉強逃離了追殺。

“特殊的武器?”聽著幸存者的描述,海德重覆了一遍。

“就像是活著的火焰!連大海都在熊熊燃燒!那火種黏在海面上、桅桿上、衣服上,怎麽都去不掉!煙裏面還有毒,我的同胞只是吸了一口氣就昏過去了!”半身燒傷的士兵喊得聲嘶力竭,只是回憶起那慘狀就渾身顫抖,“那是從魔鬼那裏借來的地獄火種!”

眼見傷者的狀態又開始不穩,伊夫慌忙找人將他帶下去找醫生。

“抱歉,老師,現在不是歡迎您的時刻。”伊夫嘆了口氣,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無妨,不要嫌我拖後腿就行,我讓斯派洛先去前線幫忙了,”海德聳聳肩,詢問道,“烏勒爾閣下呢?”

“他中毒了,還在昏迷。”

“那特殊的武器,迪爾先生有思路了嗎?”

“他有幾個猜測,正帶人研究船上殘留的痕跡。”伊夫點點頭,“他猜測是一種可燃的液體混合著粉末狀的樹脂,使得可燃物具有附著性也能夠浮於水面。特裏頓的文獻裏有相關記錄,奧利弗叔父可能將其改良了。”

博學的賢者。

如果不是魔法痕跡,海德也幫不上什麽忙。

“希望迪爾能夠盡快研究出應對措施,爭奪壕溝的反覆加上這次的突襲失敗,都在損耗士氣。”伊夫苦笑道,“特裏頓的士兵們完全不畏懼攻城,不愧是奧利弗叔父的手下。”

“別慌,特裏頓也並不像表現出來得富有餘裕。”海德不客氣地拍了拍伊夫的腦袋,並將從原本特裏頓居民那裏探聽的情報重點交代給伊夫。

特裏頓頻發的內亂、稱臣納貢造成的財政吃緊、同步帶來的動蕩不安,這座要塞並非看起來那樣堅不可摧。

從海德口中說出的話語對於伊夫一直很有說服力,他扯開嘴角朝著海德笑了笑,但是興致並不高。

“怎麽了,”海德疑惑道,“您好像還有別的煩惱?”

“……只是不值一提的事情。”伊夫低下了頭,似乎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難過,“烏勒爾閣下搶回的那艘船……”

伊夫深吸一口氣,像是在訴說異常艱難的事情:“那艘船上全是遍體鱗傷的奴隸。”

海德明白了,他記得在那位特裏頓的老兵曾經抱怨過,奧利弗采納了貝厄巴的做法,將戰場上劫掠的俘虜買賣交易,同時也有一部分作為劃槳奴隸來使用,畢竟相對於龐大的艦隊數量,奴隸永遠是不夠用的。

但那些劃槳奴隸的待遇是極其殘忍的。

他們被厚重的鐵鏈死死困在狹窄的長凳上,吃喝拉撒都在方寸之間,沒有水喝,一天只能分到一小塊幹巴巴的面包。在訓練或者追擊戰中,奴隸們必須節奏一致地劇烈劃槳到精疲力竭,飽受烈日毒辣的曝曬和海風狠厲的刮擦,不眠不休,直到昏迷時再被監工用鞭子抽醒。

戰場上這樣的奴隸又何止千千萬,他們的生命短促悲慘到像伊夫這樣養尊處優的孩子無法想象,卻又真實存在於帝國的角角落落。

“可是人怎麽能那樣活著……”伊夫喃喃道,“人不該那樣活著。”

海德沈默不語。

“我該如何拯救像他們那樣的人?”少年擡起頭,看向一直為他答疑解惑的老師,“我該怎麽做?”

“我的話毫無參考意義,畢竟我們曾得出一個無法實現的結論。而你想要建立怎樣的國家,你想要通過怎樣的途徑去實現它,你該怎麽做……”

“只有這件事,需要你自己去思考,得到你自己的答案。好好看著眼前的一切吧……”海德嘆了口氣,“你要攫取的那頂皇冠就是有這樣的重量。”

伊夫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這時有人掀開了伊夫的營帳:“殿下……”

熟悉的聲音停住了,海德循聲望去,正看到沃爾夫驚喜的臉。

他定了定神,還是正色先向伊夫報告道:“卡普雷可閣下到了。他現在在烏勒爾閣下那裏。”

這是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尤其奧利弗正用他麾下的奇怪武器打了烏勒爾一個出其不意。伊夫要組織新的軍事會議,匆忙告別海德,加快腳步朝著營帳外走去。

營帳中只餘下兩人。

沃爾夫一頭紅發亂糟糟的,胡子拉碴,盔甲上濺滿了泥點,裏衣早已被汗水浸透,好在精神看上去還不錯。

他緊張地抹了把臉,汗水和塵埃被他抹勻在臉上,海德忍不住輕笑出聲。

沃爾夫被他笑得一時不知所措,直到海德趴著他的肩膀戳了戳他的臉,他才無奈地咧嘴,一並笑出來。他將頭發朝後捋去,看著笑意盈盈的海德說道:“看我的樣子也知道,你其實不該來的。”

海德充耳不聞:“高興的話就直說。”

“好吧,我本來以為你還在城裏幫團長,”沃爾夫攤手道,“聽說團長無聊得發慌。”

“我搶了他的行李跑出來的,”海德隨口胡扯了一句,沃爾夫嗤笑出聲,他才正經道,“對付小打小鬧的流寇確實委屈他了,不過伊夫殿下也不希望大軍回歸,還要應付一團糟的都城。”

“戰場終歸要交給年輕人的,是吧,副團長大人?”

沃爾夫提出異議道:“我覺得團長大概能打到七十歲。”

“那太糟糕了,暴怒的團長夫人會把騎士團的門給砸了,”海德和沃爾夫朝著營帳外走去,“你今天要出擊嗎?”

沃爾夫搖搖頭道:“本來有計劃,但是烏勒爾閣下的敗退使得士氣大減,最近幾次突襲結果都不理想,殿下決定緩一緩。”

海德想起之前伊夫說的話,喟嘆道:“從奧利弗閣下手中討得勝利果然不容易。”

“攻打特裏頓這樣的要塞本就是考驗忍耐力,”沃爾夫回答,“但是等下去也不是辦法,南部的酷暑消耗精力,我也擔心營地裏爆發疫病。”

相對於守城,攻城的難度不是一點兩點,攻城戰術老套,設備器械落後,要是有殺傷力更強的遠程武器倒是另說。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途中偶遇了皇家護衛隊的隊長麥克德夫,作為帝國最精銳的部隊,這次傾巢出動攻打特裏頓,麥克德夫自當身先士卒、馳騁疆場。

他和海德多多少少都有些交情,乍見海德,沈靜的臉上露出了喜悅的笑容:“在此幸會,不甚欣慰,海德閣下。”

海德微微揚眉,露出了一個讓人不禁放下戒備的溫和笑容:“您英勇的身姿如故,意氣縱橫的騎士,麥克德夫閣下。”

“哈哈,謬讚了,真正沖鋒陷陣的勇士是您身邊的沃爾夫團長。”麥克德夫謙虛地回答。

“別再繼續吹捧他了,沃爾夫團長馬上就要飄走了。”

“哇哦,誰聽到了諷刺。”

三人相視大笑。看得出麥克德夫的心情還不錯,遠不是海德想象那般情緒低落。

這麽想著,海德也不避諱地問了出來。

麥克德夫聞言朝身後比劃了一下:“感謝卡普雷可閣下吧,他不光帶來了大批艦隊,還有堆成山的葡萄酒。”

沃爾夫眼睛一亮,麥克德夫沒有錯過他熱烈的眼神:“我得通知部下們來搬酒桶,閣下也趕快去吧,士兵們興奮壞了。”

雙方告別,海德朝著遠處騷動的位置望了一眼:“不愧是卡普雷可閣下。”

“金幣和美酒,對於士兵們確實是最好的刺激。”沃爾夫讚同地加快了腳步。

放肆的哄笑聲和怒罵聲傳開,死氣沈沈了一段時間的軍營好像又活了過來。深谙人心的艦隊指揮官像個商人一樣招攬著路過的士兵們,喝一杯嗎、喝一杯再走吧。

“閣下,我們這些粗人的舌頭可嘗不出上好的美酒!”圍在他身邊的人起哄道。

卡普雷可應對自如:“哈哈,上好倒不一定,絕對夠烈!誰和我賭一賭,他喝幾杯就趴下了?我賭三杯以內!”

“閣下,這賭局開不起來,大家都賭三杯以內怎麽辦!”

沃爾夫就在這時不客氣地插話道:“一枚金幣,我這兒有讓艦隊總指揮都乖乖和我走的美酒。”

卡普雷可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看著面前的海德和沃爾夫,無奈地拍了拍酒桶:“這也賭不起來。這桶酒你們分了吧,別客氣,船上還有很多。”

他沖感激不盡的士兵們揮了揮手,朝著兩人走來:“美酒呢?”

海德一攤手:“實際上最新作戰計劃名為‘美酒’。”

“得了吧,等全部結束請我喝一杯就行。”卡普雷可拍開海德的手,“哎,情況迪爾菲涅已經和我說過了,真沒想到烏勒爾居然中招了。部下的恥辱需要上司來洗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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