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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 第十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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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第十一場

第十一場

三人一同散步到海邊,遙望著特裏頓,海風徐徐吹拂,平靜的海面下危機四伏。

“海上的魔獸如何?”沃爾夫先開口問道。

“雖然已經不會到陸地上找茬了,但是魔獸們還沒有平息,艦隊過來的路上折損了三艘。”卡普雷可淡淡地回答道,“這麽問,副團長也在打西面海墻的主意嗎?”

沃爾夫不置可否:“風險太高,無法成功的奇襲只是送命罷了。”

從南面海上發動的攻擊被奧利弗的“惡魔火”擊退,疏於防備的西面海墻確實納入了指揮官們的考慮。

但是西面海流兇險,風向不定,大海和風暴可以輕易地將全副武裝的船隊化為齏粉,更何況繞行到西面需要縱深進入大海深處,而海上魔獸潮尚未平息,還有暴虐的魔獸在深海中虎視眈眈。

對於沃爾夫謹慎的回答,卡普雷可輕笑一聲:“真巧合,我也是這麽想的。”

“您想的是,奇襲不現實,”海德帶著了然的笑意問道,“還是可以從西面發動攻擊呢?”

卡普雷可的臉擠作一團:“酒也只不過一時作用,現在士氣低落,還是需要一場勝利來洗刷這陰沈沈的氛圍。”

沃爾夫搖了搖頭:“要是朝西面海墻的突襲失敗,會雪上加霜。還是先等等陸上的戰鬥吧,雖然一直沒有明顯的戰果,但是戰線在一點點前壓,再過一段時間就能進入投石機的範圍。”

“在那之前,將平白損失人手,戰場需要適當的冒險……”卡普雷可話鋒一轉,“話雖如此,最終決定權在小殿下手上,我們的爭論是沒必要的。”

沃爾夫稍有不滿,但是海德突然岔開了話題:“卡普雷可閣下,您遲到那麽久,只是為了準備葡萄酒嗎?”

沃爾夫揚眉,犀利的視線同樣鎖定了卡普雷可。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指責我呢,”卡普雷可哈哈大笑,“直覺很準,海德閣下。”

“我在遠征途中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就像魔法一樣,神的怒火化為了現實,工匠稱之為‘射石炮’。”

卡普雷可發現的是可以應用於戰場的重型火炮。

之前在愛德華的征戰途中曾經看到過一些類似的火藥武器,但是那些火炮準備工序繁瑣、需要配備專業的炮兵而且瞄準精度極差,甚至還有誤傷的炸膛風險。相對於那些無力的炮擊,愛德華更相信己方久經訓練的兵力。

不過帝國境內還是陸續出現了一些小規模的火藥工廠,並不受人青睞,技術發展也遲緩。

但卡普雷可在海外看到的則是另一種毀滅性的武器。

那裏的工廠改進了□□,產生的威力足以將一些曾經難以想象的重型炮彈拋射向城市。卡普雷可就曾親眼目睹一座重型火炮用近千磅的石彈擊垮了本該堅不可摧的城墻,對於海外的戰爭來說,優勢並不在於守城方。

卡普雷可敏銳地發現了這類技術的破壞性,他在海上基地建設工廠,請來了富有經驗的工匠,采購了大量原料進行試驗,並成功設計出了可以在戰場上完成拼接的重型火炮。在此次援馳中,他的艦隊就攜帶了約三十門重型“射石炮”以及大量較小的支援火炮。

他在指揮官們的營帳中說出了這一振奮人心的消息。

指揮官們一片嘩然,一些人眉飛色舞,一些人竊竊私語,人們討論著卡普雷可口中火炮的破壞力,不管怎麽說,一直死氣沈沈的軍中終於註入了新的活力。

伊夫沈默不語,迪爾菲涅則皺起眉頭,直接問出了他心中的問題:“感謝您的新型武器,卡普雷可閣下。不過,這些火炮的原料呢?”

雖然並不懷疑卡普雷可描述的破壞力,但是對於特裏頓厚重的城墻,僅僅幾發炮彈就能攻克,迪爾菲涅並不抱有這種良好的妄想,而據他所知,火炮通常需要極其覆雜的後勤支援。

卡普雷可露出微妙的表情:“考慮艦隊的負荷,還有原料的覆雜性,只能堅持幾輪炮轟。”

迪爾菲涅了然,露出一個之後私下討論的手勢。

他們在營帳中的討論則延續了之前沒有得到結果的議題。

城墻的薄弱處自不必說,一直是地面和地下戰線推進的終點之一。在工程兵的偵察中,城墻也存在少數設計缺陷,直接攻擊時特裏頓的守軍無法達成完全的火力覆蓋。此外,就是危險重重的海墻,所有人或多或少地都意識到,如果不能實現海上的封鎖,那就不能完全切斷特裏頓的補給和逃跑路線。

想要實現這些目標,即使對於集結了兩萬人以上的兵力來說,也未必夠用。

結合卡普雷可信心滿滿的新武器,眾人討論的決定是,先保障火炮原料的運輸,正好弗雷姆家族為了方便營商,在領地周圍修建了發達的運輸網絡。而在確保重型火炮能夠持續壓制之後,將兵分幾路同時發動總攻擊。

不管怎麽說,對於當前僵持甚至是處於下風的部隊,重型火炮總是一個好消息。不愧是幸運的將領,眾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幾分輕松。

相比之下,這位帶來振奮消息的幸運本人倒是面露遲疑,海德看出了他潛藏的躍躍欲試,湊到他身邊低語道:“怎麽了,大功臣,您這可不像是高興的樣子?”

卡普雷可一驚,隨即無語道:“功臣什麽,無非就是帶來了點小東西。”

他沒有否認自己的情緒,海德揣摩情緒自有一套:“您對武器沒有信心?還是安穩地在陸地上看著炮火壓制對您來說略顯無趣?”

“……少把你在帝都玩弄人心的伎倆用在我身上。”卡普雷可義正言辭地回答,“我會服從指揮官的決意。”

海德呵呵一笑:“那我就負責將勝機進一步擴大。”

語畢,不等卡普雷可反應過來,海德就拍手,在吸引了全場人註意後,沖著在場的將領們說道:“卡普雷可閣下還有一個想法,在發動總攻擊之前,他願意嘗試從西面的海墻入侵。”

“什……”卡普雷可大驚失色,但他還來不及說些什麽,就被營帳中人的話語所淹沒。

“您在說什麽?”

“不可能!從沒有人成功從西面突襲成功過!”

“這是異想天開!是無謂地浪費兵力!”

營帳中一陣喧嘩,反倒是之前還有些搖擺不定的卡普雷可聞言有些不樂意了:“其他人怎麽能和我一樣……”

海上指揮官站得筆直,面對眾人此起彼伏的反對,他神態自若。海德無聲地笑了笑,看向了依舊沈默的伊夫和一臉沈思的迪爾菲涅。

一向謹慎嚴苛的賢者沒有直言反對,說明他也曾思考過這個可能性。

“我們不能保證陸上的攻擊有效,”海德悠悠地開口,他本不想插手這件事,“若是從西面奇襲成功,能給奧利弗閣下帶來致命一擊,而且也封鎖了城內從西面海上逃生的可能性。”

“請兩位不要小看大海。”這時插話的是一位皮膚黝黑的老人,他站在欲言又止的沃爾夫身後,看來是弗雷姆家族派來支援的人,“特裏頓西風暴頻繁、海流迅猛,更重要的是海墻非常堅固,需要長期承受海浪卷來的浮冰砸打。”

“但是守備薄弱。”

老人並不否認:“因為不需要太多人手。”

“那就值得一試。”海德開了個玩笑,“我並不否認弗雷姆家族對於大海的熟稔,但是也請不要低估卡普雷可閣下常年航海的經驗,何況他還有‘幸運’加持。”

卡普雷可挺了挺胸膛,點頭道:“艦隊主力還是在南面交鋒,但是考慮到奧利弗閣下的‘地獄火’壓制,我覺得需要從別處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老人搖頭嘆氣道:“風險太大,只是派人送死。”

“沒有安穩的勝利,不是嗎?”海德正色道,“即使有重型火炮支援,也並不能保證攻破城墻,陸上也需要源源不斷的兵力去攻城。越是拉長戰線,也越是在派人送死。”

反對的聲音微弱了些,伊夫和迪爾菲涅對視一眼,迪爾菲涅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伊夫轉頭看向卡普雷可:“卡普雷可閣下,您有多少把握?”

明白伊夫已經同意了突襲的方案,卡普雷可深深行禮:“但盡所能。”

伊夫臉上是習慣了執掌生死所特有的沈穩:“我相信您的能力,但也請您明白,即使是您自己的艦隊,我也無法派給您太多兵力。”

卡普雷可點頭,而海德就在這時插嘴道:“那麽我和卡普雷可閣下一起去吧。”

伊夫的視線滑向了海德,卡普雷可輕咦出聲,沃爾夫猛地看向他,那兇狠的目光自帶有一股壓力,好像那個男人在試圖用眼神殺死他。

伊夫略顯冷酷地阻止:“……您已不再是魔法師,在艦隊上多一位普通人並不能改變什麽。”

“我只是無法使用魔力,但我有足夠多的魔石和魔法陣,多一些特殊的外力支援對於艱難的突襲任務總是有好處的。”海德溫和地回答,“我也不希望諸位在戰場上流血的時候,一個人安穩地待在後方。”

眼見海德已經打定主意,伊夫不再勸阻,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一旁怒氣沖沖的沃爾夫,對此,海德只得苦笑一聲。

果不其然,之後的會議海德身上始終有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搞得他整場會議都如坐針氈,一散會,他就急忙起身。

對此,卡普雷可的評價是:“我都不知道你是個妻管嚴。”

“這是和伴侶的恩愛,單身人士怎麽懂。”海德甩下一句話,匆忙朝著沃爾夫走去,將卡普雷可咒罵的“我要把你丟進海裏”拋之腦後。

直到站在沃爾夫面前,海德又不自覺地有些心虛,他張了張嘴,卻也不知道該解釋什麽。

“怎麽了?”沃爾夫剛和自家領地的人吩咐完,一回頭,就看到海德坐立不安地站在他身邊。

“嗯……”海德吞咽了口水,“我來解釋?”

“你來問我?”沃爾夫哭笑不得,他往外走著,海德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你也沒覺得有錯吧,解釋什麽?”

海德聽出了沃爾夫的話語裏沒有責怪的意味,理直氣壯了一些。他走上前和沃爾夫並肩前行,清了清嗓子道:“但是我看你生氣了,我來哄哄你。”

沃爾夫輕笑出聲,似乎很受用海德的話:“看到你站在我面前,我已經很開心了,我沒有生氣。”

“瞎說,剛才伊夫都覺得你表情不對。”

“好吧,我有那麽一點生氣,覺得你又沒和我商量就冒險,”沃爾夫的尖牙磨了磨嘴唇,“不過仔細想想,你也是個成熟的大人了,又不是去送死,我也沒必要像你的保姆一樣成天圍著你轉。”

“……你真的不是在陰陽怪氣?”在沃爾夫狠厲的眼神掃過來之後,海德立馬討好地笑了笑。

沃爾夫無奈地搖頭,他伸出手,惡作劇一般將海德的頭發完全抓亂。

趁著海德重新梳理頭發的時候,沃爾夫沒好氣道:“收收你那顆陰暗的心。你有你的計劃吧,這是我對你的信任。”

他從脖子上掏出一枚掛件甩了甩,海德定睛一看,正是自己送給他的、與自己心跳相連的魔石,沃爾夫將這枚吊墜掛在他心口的位置,這舉動讓海德老臉一紅,但是沃爾夫很是溫柔地撫摸了一下那枚被體溫熨熱的魔石。

“我好感動,”海德裝模作樣地抹了抹幹澀的眼角,“這也是我和你並肩作戰,不是嗎?當你在正面和敵人廝殺的時候,我在海那邊的後方為你解除隱患,這難道不是你們騎士的浪漫嗎?”

“……你對我們騎士科有什麽誤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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