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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註定的不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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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註定的不順利

紀允川吸一口氣, 被細胳膊細腿的許盡歡攏在懷裏,肩胛骨貼著他的胸口。他沒說話,收住她, 把她圈進來。她的頭發蹭在他的頸側, 一下一下。

接吻這件事在他們兩個人之間像喝水一樣簡單,自然, 符合客觀規律發展。至少許盡歡也是發現了自己大概有皮膚饑渴癥,只有兩個人的時候, 她就想貼著紀允川。

他們貼在一塊兒, 她手指從紀允川的下頜線一路摸到他的喉結,指尖按在那安靜地在那兒停了一下,緊接著, 許盡歡莫名其妙地揚起腦袋咬了他一喉結下。

紀允川悶悶地笑, 手環過去, 一點也沒有人身的弱點被別人遏制啃咬後的不適,反而笑的開心。他側身翻了個小幅度, 把懷裏作亂的人抱得更牢。許盡歡整個人像被子一樣蓋在紀允川身上,她的手在他胸前點了一下,像按門鈴。

食指湊趣似的戳了戳紀允川結實的胸肌:“都怪你, 不困了。”

紀允川柔聲哄道:“怪我。”

“從哪裏感覺不到了?”她問。問得很自然。她的好奇一直存在, 只是沒找到合適的時機打擾他。

關系確定有段時間了, 該做的都做了。她覺得今晚合適,便問。

紀允川雙手抱著趴在自己身上的許盡歡, 把手沿她的側腰滑下,在她的側腰畫了一條無形的“水位線”後指尖停住:“這裏。”

像兩條河在此處分出上游與下游。其上是盛夏,其下是冬眠。肚臍以上是繁華運行著的城市,以下是被雪覆蓋的荒地, 只有名為痙攣的風過時,才能起一陣看得見的波紋,或者某種意料不到的回聲。

許盡歡“嗯”了一聲。她把下巴擱在他胸口,蹭了兩下,然後歇了幾秒,然後在他肯定有感覺的地界咬了一口。像把旗插在安全的土地上。

他被她又摸又咬,像背著一團火焰,身體的神經宛如一串燈串起來。他抱緊趴在自己身上的人,剛想要給那團火加上點什麽,忽然停下。

他的理智先一步回來。

“盡歡,我不知道我能不——”他沒把話說完,喉嚨發緊。像生生吞下一根魚刺。

“話多。”她把手指輕輕點在他唇上,看著紀允川毛茸茸的腦袋,沒忍住伸手彈了他一個腦瓜嘣兒。

紀允川從床頭摸出小小的銀色包裝。手擡起的路線和他每天早上去拿遙控器打開電動窗簾的軌跡相似,只是許盡歡趴在他身上讓他的動作有些緊張和慢。

他仰頭找角度,指尖微微顫。

許盡歡看著紀允川手裏的東西,嘴角揚起:“早有預謀啊。”

他耳朵紅,還是硬撐:“備著……方便。”說完自己也想笑。這副模樣被看見了,自己居然沒有想逃。

他翻身,靠臂力,把自己越過許盡歡,試圖在她上方搭一個穩當的棚。他用手把自己的一條腿放過去,半路抖了一下,她扶住,幫他放在想要放的位置。紀允川短暫地把自己組成一個臨時穩定結構。

他低頭,找到她的眼睛。沒有語言,再次確認著許盡歡的意思,好像在問可以嗎?

許盡歡笑的難得開懷,伸手勾住紀允川的脖頸:“可以哦。”

初次合拍註定不順。

就像兩個人搬一張過於寬大的桌子穿過窄門。

誰先誰後、怎麽進門、哪邊先讓、是否會擦墻、是否會磕到門把。

即便有枕頭、靠墊、膝下墊。數次的嘗試也還是無法順利。

紀允川的雙臂確實有力,但畢竟是殘疾人。每天轉動輪椅需要用到的肩胛肌肉很快酸痛;支點也要不斷重算。任何不小心的差錯會出現差之毫厘失之千裏的差別。

第一次、第二次,無法註意得到的滑脫像漫溢的水從杯沿溢出危機的弧線。

她比他更快察覺到他的吃力。

許盡歡攬住他,把他整個人壓下來,像一個棉被蓋在自己身上。她擡頭吻住紀允川。

保護剛就位時,一切都很順利,只不過沒幾下就悄然離開。

她知道但是沒說。

大概是紀允川看著自己的眉眼溫柔而認真,自己也從未被這樣的眼神看過。至少對於許盡歡本人來說,這種眼神很新奇。

不至於沈溺,但確實有趣。

許盡歡覺得陳規舊制不該拿來衡量今晚,也不該用來衡量她和紀允川。

紀允川很晚才知道。脊髓損傷意味著,大腦的信號會在損傷平面失去所有的鏈接和回應。他剛受傷的時候,在醫生的建議下凍了米青子。這種時候,需要碰運氣。

他早就不在意自己能否有相關的體驗,他只在意能不能讓許盡歡有好的體驗。

很顯然,現實世界沒有童話。

不會有仙女施展幫助自己實現自己的心願的魔法。

他的手回到自己,確認了早就突然黑屏的儀表。感受到的瞬間,讓他的胸口刮起一團龍卷風。

同時浮起的還有晚上浴室的瓷磚、花灑、浴巾、她說的“我進來了”,和自己輕微萎縮的肌肉。

紀允川頹敗地把臉埋進她頸窩,聲音帶著輕微的沙:“抱歉。”

“嗯?”她不懂,是真的不懂,不是反問。

“對不起。”他又說,嗓音有濕意。

紀允川說不上自己心裏是什麽感覺,大概是無奈。

拉開窗,原來外面仍是墻。

“怎麽像崽崽一樣。”她小聲笑。手指去碰他眼尾那點紅。

她只是往他後頸按了一下手心,把手心的熱意輕輕貼上去傳遞給他:“又沒犯錯,道歉幹啥。”

在黑夜裏摸墻找燈的開關。

兩個人在試圖找到一個和諧的場域合作。紀允川的手寬大溫暖,許盡歡也給出誠實的回聲。

不由己的落葉飄落在秋風中,抓緊的指節在深灰色的床單上留下痕跡,長長吐出的增添了室內旖旎的氣息。

許盡歡有些替紀允川委屈。

她覺得自己的情緒大概是來源於莫名其妙回想起了白日林家兄妹的做派。

抽動像擱淺的魚,忽然撲起一記,紀允川的腿繃直了一下。

他們沈默著等那陣風刮過離開。

房間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墻上時鐘的秒針小小地走。

他恢覆的,不是“能力”,是“心”。他把額頭輕輕頂她額頭,像兩只動物把鼻子碰一下。她回了一個“嗯”,像把門從裏鎖上:安全。

小湖在風裏起了細細密密的漣漪,從岸邊一圈一圈推向中心。

許盡歡攥住紀允川的手腕,指尖發白,很快又松開。她眼尾的冷淡軟下去,呼吸像一場細雨最後那一串稀疏的滴答。

紀允川把她抱住,像把稀世珍藏的瓷器放回綢緞鋪滿的盒子。

很久無話。

許盡歡的心跳在他手心下慢慢回到穩定。她忽然擡頭,想起自己似乎還沒有認真地和這個她真心喜歡著的人正式地告白,於是她說:“我愛你,紀允川。”

紀允川把臉更埋進去一些,眼睛亮亮地看著雙頰紅暈未消的許盡歡,亮裏有一點未幹的水。

她有點不好意思,偏開臉。

累了。許盡歡趴在枕頭上,困倦又攀上眼睛。

紀允川起身,去浴室打了盆溫水,打濕毛巾,擦拭著許盡歡汗涔涔的脖頸:“可以嗎?”

許盡歡半瞇著眼睛點頭。

“冷嗎?”

許盡歡感覺紀允川的聲音一會兒近一會兒遠:“不。”

紀允川把被角拉到許盡歡下巴,動作小心地像在擦拭一張老照片。

動作小心,不弄濕床沿。許盡歡閉著眼,昏昏欲睡:“你臥室的電視能打開麽。”

紀允川樂了:“想看啥?”

“隨便。”

紀允川翻找出許盡歡常看的電視劇,低聲播放。自己再次回到浴室,等他收拾完回來,她已經睡了。

她睡相很好,睡得很香。白T恤在腰側有一道被他推過又放下的折線,頭發散在枕面。他坐在床沿,伸手給她把發尾理到耳後,手懸空了一秒又收回,怕吵到她。

“晚安。”他說。聲音低,怕驚醒正在好眠的愛人。

他沒有立刻睡。慢慢地檢查床單是否有皺,護理墊有沒有鋪好,自己的膝枕會不會讓她不舒服,又把房間的站立器械底座往墻裏推了半寸。床頭櫃淩亂的遙控器收進抽屜,藥瓶全往裏推。

躺下後,紀允川把身體稍微側過來,給她留出隨便翻滾的空間。然後閉眼。

胸口有兩條聲音交纏:差勁的表現,她的心情好像不錯。

前者是舊友;後者是今晚新學的語言。

兩者在胸腔裏找妥協。紀允川的呼吸慢下來。他聽見窗外的風把樹上搖搖欲墜的泛黃葉片掀掉了一層。

半夜,她翻身靠過來,迷迷糊糊地好像在找什麽東西,直到肩頭抵上他的上臂,才又睡過去。

夜未盡。窗外的黑有一點發亮,月光皎潔,繁星點點。

次日醒來是細小的布料摩擦聲昭告新的一天開始了。許盡歡還沒醒,手沿著枕邊四處摸索著什麽。遮光窗簾背後有很薄的晨光。她呼吸均勻。紀允川依照自己的生物鐘按時起床翻身,順便給她理了一下被壓歪的發,指尖貼到她耳後那塊皮膚,溫熱柔軟,然後依依不舍地離開。

“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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