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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紀允川,能不能別搞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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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紀允川,能不能別搞這……

戀愛這件事情對於兩個人來說都是難得且特別的體驗, 不過好在兩個人在遇到彼此前已經獨自走過了很久的路。於是生活並沒有發生多大的變化。白天依舊是各忙各的,像兩條分開平行的鐵軌;夜裏再把軌距合攏,讓同乘的這列車穩穩進站。

紀允川確實成了香餑餑, 從早上九點開始, 開不完的會議,新招到的助理每天能翻開至少三次的會議紀要。日報、周會、項目覆盤。線上會議屏幕裏頭像排成一條河, 每個事項的後面都標註著被拖延或提前的截止日期。

紀允川忙起來之後,許盡歡有了更多自己的時間, 在刷了彈幕網站和兩個短視頻網站所有美食類的視頻後, 也打算精進一下自己的頻道。她把燈架搬到廚房,三腳撐開,燈罩像一輪縮小的白月掛在她頭頂。

案板上, 蔥與姜被切成整齊的細絲, 放進兩個白瓷小碟裏靠在一起, 像兩條相依的小舟。不過依舊是不露臉,攝像機只拍得到她的手。手背錯落著骨節和凸起的血管, 手指修長漂亮,她的刀工很好,動作沒有多餘的頓挫, 流暢利落。

鏡頭裏, 油花在鍋裏被點亮, 小蒜爆香的瞬間“滋”地發出聲,像一枚極小的禮花在黑色的鍋底綻開。油爆蝦和雞蛋羹做好收工, 小蘇被叫來把做好的餐飯吃掉,順便幫她整理工作郵箱和合作事宜。

許盡歡淺笑著看在餐桌邊上大快朵頤的小蘇,思索著怎麽自己身邊還好有這麽多胃口好的人,不然做的這些東西最後扔進廚餘垃圾自己也會覺得可惜浪費。她把卡插進電腦, 坐在對著落地燈的單椅上剪片子。

兩個都在努力賺錢的人挪出縫隙談戀愛,再在縫隙的縫隙裏探討生命的和諧。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兩個人都對此毫無準備所以如此困難,隔周好學上進的紀允川的臥室裏多了一個像秋千椅的東西,還多了一堆口服藥片和註射藥物。據說是他找了自己的康覆醫生托美國的朋友買的,國外的康覆醫院都會對殘障人士的性生活給予一定的指導和幫助。這方面的藥品和輔助用具還是更先進舒適一些。

初次嘗試的時候,許盡歡身體力行地給紀允川表演證實了一出自己的肢體確實不太協調,輔助紀允川搖晃來模擬人體晃動的秋千椅摔得許盡歡呲牙咧嘴,像個初學自行車的小孩一樣四腳朝天。

他目瞪口呆地快速伸手去撈許盡歡,還是晚了片刻眼睜睜看著她摔了個屁股墩兒。

“紀允川,以後這種洋玩意兒能不能別使了。”許盡歡枕著紀允川肌肉飽滿的手臂雖然精疲力盡困倦疲憊,但還是幽怨地開口,因為她的尾巴骨此刻還在隱隱作痛。

紀允川忍著笑,給她揉著摔到的尾骨:“明天就把椅子放儲物間,好不好?”

“成。”

第一次被人類揉著輕輕拍著哄睡的許盡歡覺得新奇而舒服,把紀允川的手塞進自己的睡衣:“不要隔著衣服拍,我感覺你手的溫度不明顯。”

紀允川依言把手伸進許盡歡的睡衣,輕輕拍著許盡歡有些嶙峋的後背。他總覺得許盡歡不像是現在社會會存在的人類,很多時候,她都很原始,很直接。確認關系後的許盡歡,好像扔掉了大部分的假面和偽裝,漸漸像一個會露出肚皮的小貓。不過更像一個沒有入世的仙女,對一些稀松平常的事情總會感到新奇。

不喜歡,就會直接地說不要;喜歡的話,會直白地提出要求,讓人無法拒絕。

忽然間,他感到自己手心下的皮膚有一道凸起,他順著凸起用手指描摹,似乎是很長的一段,弄的許盡歡有些癢,扭了一下身子:“這是什麽?”

許盡歡已經有點做夢的趨勢:“什麽是什麽?”

紀允川輕輕點了點手指摸索到的許盡歡後背除了脊椎骨頭的一條很長的凸起:“這裏。”

“一條疤。你怎麽不拍了?”被規律地拍拍弄得昏昏欲睡的許盡歡有點不滿。

“嗯,拍。”

黑暗中的紀允川蹙起眉,用更柔緩的力度輕輕拍著懷裏的人,像他小時候媽媽哄自己午睡一樣。

在秋冬換季的夜晚,樓道裏都像灌了薄薄一層涼水,又濕又冷。她窩在毯子裏,抱著平板看紀允川推薦給她的動漫看得入迷,二十樓的電視也開始全天候上演著十九樓裏循環幾百遍的劇情。紀允川在客廳的角落裏踩全自動的腳踏車。

許盡歡玩過幾次,對於她這種雙腿健全且有感覺的人來說,這個東西像健身房固定在地上的動感單車,只不過不需要自己蹬,把腳放上去機器就自己開始動了。

“要冬天了。”她忽然說。

“嗯。”紀允川結束了半小時的站立訓練和一小時的全自動腳踏車後從廚房端出一杯溫水,放在腿上的托盤,泡了紅棗枸杞和紅糖,杯口的白氣往她臉邊撲。

“想吃餛飩。”許盡歡接過杯子淺啜一口,又重新縮回毯子。

“那走。”他接得自然,“開車還是散步?”

“溜達過去吧,就十幾分鐘。”許盡歡從毯子鉆出來,回十九樓換衣服。剛走到門口被紀允川叫住。

“哎,你等下。”紀允川鉆進書房不知道幹什麽,出來的時候腿上放著一個小紙袋。遞給許盡歡。

“這啥啊?”許盡歡一邊打開一邊問。

“給抱抱的玩具,工作室附近開了家雜貨店,好像還是網紅店。我好不容易排隊進去看了一圈沒啥是看上去你能會喜歡的,就給抱抱買了兩個小玩具。”紀允川轉身進了衣帽間。

“哈。我替它謝謝你了。”許盡歡看著被按兩下就會自己蹦來蹦去的小魚玩具笑彎了眼。

“有啥謝的,你記得穿厚點。”紀允川換了件厚衛衣,打算目送許盡歡離開再換褲子。

許盡歡擺擺手關上二十樓的防盜門:“知道了。”

見人離開了,紀允川才找出黑色的休閑褲,費勁地給自己套上。換好外出輪椅下樓,許盡歡已經在一層等他了。白色的針織薄長袖上衣,淺藍色的緊身牛仔褲,卡其色的風衣,尖頭裸色淺口平底鞋。

果然根本沒把讓她穿厚點的話聽進去。紀允川深深地嘆了口氣。

小區外,隔壁算是文化景區的老街巷口的燈串亮成一條細河,攤販的油煙在夜裏纏綿不散。那家紅布燈箱的小餛飩攤還在,推車邊掛著一盞小燈,燈下蒸汽像一朵白的蒲公英,柔軟地往上延伸。

“小川,小歡。好久不見了。看看想吃點什麽?”巧姐戴口罩戴帽子,說話還是那種熟絡的語氣。只是眼圈下面壓不住的青紫和顴骨的血痕,讓人看一眼就知道那裏發生過什麽。

靈靈趴在塑料小板凳上寫作業,借著推車邊那盞燈,字一筆一劃,寫的很漂亮板正,似乎是語文作業。

“還是兩份鮮肉餛飩就好。謝謝姐~”紀允川照舊開朗,尾音輕輕上揚,像給夜風系了一根小鈴鐺。

兩個人都是極有分寸的,都不是喜歡追問的人。當場拆穿別人的遮羞布算不上好心,只好對視一眼默默地去找空閑著的桌子。

許盡歡被刻意淡忘的記憶被漸漸喚回,她看著坐著低矮的馬紮,用高腳塑料凳當桌子寫作業的靈靈,一股無名的惱怒被喚回,熟悉的情緒在胸腔裏翻湧,頂上頭頂。

他們坐在塑料方桌邊,碗一落桌,瓷與桌面碰出的“咚”很實心。她先喝了一口湯,熱氣貼舌,胃裏慢慢松開一圈。有點開胃,她吞了一顆皮薄餡厚的餛飩。滿足地瞇了瞇眼。

生理期的時候往往是許盡歡每個月食欲最差的時候,平時往往還能吃幾口,到了生理期她幾乎是一口也難吃進去。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挺厲害的,不怎麽進食,自己的月經居然日期和流量都如此規律健康。

頗為驕傲地分享給紀允川的時候,引得紀允川一陣心梗。

秋天的尾巴,夜市給整條街披上了熱氣騰騰的被子。攤位隨風啪啪響,遠處似乎是被帶出來散步的孩子哭了一聲,又被誰拍了拍背哄好,小情侶在隔壁的臭豆腐攤兒說著“不要香菜”,對面炒粉的掌勺師傅重重敲了兩下鍋沿,把炒好的粉倒進紙碗。

許盡歡拿著筷子的手停在空中,忽然間抽離。

她感覺這個世界離自己好遠,眼前正在吃飯的紀允川也變得遙遠。甚至她最喜歡的紀允川的臉都變得不太熟悉。像盯著某個漢字時間久了就變的怪異到認不出了一樣。

下一秒,周身遙遠的世界像讓誰從側面扯了一下,畫面扭曲,不遠處響了一聲脆生生的“啪”。

一個男人從人群裏沖出來,擡手就是一巴掌,直直扇在巧姐的側臉上。那一下出手沒有猶疑,顯然是習慣成自然,水到渠成又信手拈來。

巧姐那張為了遮掩傷痕累累臉龐的口罩歪到鼻尖底下,防止頭發掉進熱水鍋的帽子被打斜,原本正握在手裏的長柄勺“哐”地掉進正沸騰著焯餛飩的湯裏,熱水濺起來燙到她手背,她甩開手上的沸水,一聲沒吭。

一旁寫作業的靈靈驚恐地起身,下意識地走到媽媽的身前,想要張開雙手保護自己的母親。還未來得及徹底張開自己小小的手臂,就被巧姐用力地一把扯到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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