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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裝睡技術好差啊,紀允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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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裝睡技術好差啊,紀允川……

遠處的海浪拍岸聲斷斷續續, 像是隔著夢境傳來的呼吸。

紀允川有些不真實地盯著天花板看了會兒,又最後確認了手機通知欄的消息。忽略掉了一位故人的問候,把手機關起來。

他在工作室的幾個群裏簡短交代了上線後幾天的安排。

身旁許盡歡的呼吸平穩, 雖然隔了一段距離, 但是似乎還是有源源不斷的熱量在向他湧來,他一直不敢去看。

夜深了, 他擡手將燈光調到最暗的模式,房間被海風吹得涼了一點。他總算下定決心轉頭去看身旁安靜蜷著的那團身體——

許盡歡側睡著, 真好面對著他。發絲披散在枕頭上, 像一幅黑白明暗分明的水墨畫。原來她的頭發這麽黑,原來她的皮膚這麽白,原來她睡著後, 會微微張開一點嘴巴。

紀允川看了很久, 久到有些晃神。

他動了動, 伸手想要把她額前的一縷頭發從臉上撥開,動作極輕, 可還沒碰到她的皮膚,就被人忽然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被許盡歡反手扣住,掌心朝上, 被溫熱的小臂壓在她臉側。掌心是許盡歡的掌心, 指節貼在許盡歡被枕頭擠壓出微涼的臉頰肉上。

他嚇得呼吸一滯, 整個人僵在原地。

許盡歡沒醒,只是下意識地抱緊那只手, 嘴角還蹭了蹭他的指尖,然後像貓一樣又陷回更深的睡眠,似乎只是隨手找個東西抱著,抱到了就行。

紀允川甚至聽見自己咽了口口水。

卻也不敢動一下。

他一向睡姿規矩, 習慣仰臥以方便夜間翻身,但現在這樣僵著總不是辦法。他小心翼翼地收起另一只沒被她抱住的手,緩慢地撐著床面,用盡身體僅剩的腰背力量將自己從平躺的姿勢一點一點地轉成側躺。

和熟睡的許盡歡面對面。

或許是晚上收到的消息讓一向情緒穩定的心境有些波瀾。紀允川動了動貼著許盡歡臉頰肉的指節,蹭了蹭。

他從沒後悔過什麽。

自己的殘疾,換回了一條命。他本來一直覺得沒什麽的。但是重新遇到了許盡歡後,無數次隱秘的時刻,無數個幫不上忙的時刻,還有確認關系後力不從心的窘迫。都讓他難得有了心緒的波動。

他甚至想,如果自己那天沒去赴約的話,會不會現在就是健健康康地和許盡歡在一起了?

在她水土不服的時候,可以隨便地講她公主抱回房間。在海風洶湧的時候,可以站在風口讓許盡歡不用挨吹。

這種翻身的簡單動作對常人來說可能不值一提,但對殘疾的他而言,卻幾乎調動了全身上下所有還願意聽指揮的肌群。

紀允川咬著後槽牙翻身,小幅度調整呼吸和角度,最後終於側過來,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

呼吸挨得近了些,眼睛也對得更清楚。

許盡歡的睫毛好長,鼻尖因為房間裏空調冷風微紅,嘴唇有點幹,睡得很熟。

紀允川盯著她看了很久,直到自己的眼睛也慢慢被倦意蓋住,呼吸徹底交纏在一起,意識沈進夜色的深處。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亮起了微弱的晨光。

窗簾沒拉嚴,光從縫隙中鉆進來,一點點在地板上鋪開。海面靜悄悄的,潮水回落後露出一片濕漉漉的沙灘,遠遠的還能聽見海鳥叫聲。

許盡歡醒來時腦袋有點漲,昨天的神經太緊張,放松下來反而開始輕微作痛。

她皺了皺眉,沒睜眼,先摸了摸自己的臉邊。觸感不是冰涼的枕頭,而是一截骨節分明的手腕。她往下看,自己竟然還抱著那只手不撒。

指節被她壓得有些發白,掌心微微出汗,不知道被她侵占了多久,看著都有些血液不循環了。她像只不小心纏上人類的貓,醒來後發現自己姿態太過柔軟,反倒有點不知所措。

她輕輕動了動,沒急著松手,而是順勢把臉往前蹭了蹭,貼近那具身體。她緩慢地靠過去,像是在確認什麽。距離靠得越近,身上那點被晨光照出來的混沌情緒越明顯。

她從來不是個張揚的人,但在靠近他的時候,卻分明能感覺到自己心跳不太對勁。於是她決定聽從自己原始的想法,伸手環住他的上半身,鼻尖蹭著他胸口的布料。

再往下,她擡腿,輕輕地,從被窩裏蜷著的姿態裏探出一條腿,往他小腿那邊靠過去。

動作沒用力,但被子底下那一層本就薄,貼過去的一瞬間就觸到了什麽。

她先是一楞,下一秒才意識到那是什麽。

是尿袋。小腿外側的位置。袋子半滿,沈沈地貼著他盡管按時鍛煉卻依然有些萎縮的小腿。

而那雙腿,是冰的。

隔著睡褲都能感受到一股刺骨的涼意從他腿部蔓延出來,順著她的膝蓋貼上來。許盡歡像是被什麽不偏不倚擊中,心頭一下子漲起來,像疼也像委屈。

許盡歡閉上眼睛,沒有縮回去,而是反而更緊地抱住了身邊的人。

臉埋進他胸膛,鼻尖抵著他的鎖骨,頭發亂糟糟地垂在他脖頸旁,像一片柔軟的夜色重新落下來。

她沒說話,呼吸也沒變,仿佛還在沈睡。

但其實早就醒了的紀允川,在她湊近的那一下,整顆心就提了起來。

他早晨醒得比她還早一點。剛睜眼時身邊人還貼著他,呼吸均勻,手還搭在他腰上,正好是他還有知覺的位置。他本來想把手慢慢抽出來不吵醒她,結果一動就被她抓住。

再後來,她把整個身體都纏過來,那一瞬間他真的、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控制心跳。

裝睡,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心心念念了十幾年的人答應自己的追求已經是幸運至極,此刻她還並未嫌棄自己的身體,一聲不吭地貼上來,真的讓他徹底敗下陣來。

她是認真的嗎。

紀允川心跳聲大得他自己都能聽見,震得耳膜轟鳴,生怕吵醒許盡歡。

結果許盡歡突然悶悶開口了:“早上好。你的裝睡技術很一般啊。心跳聲好吵。”

“……”

紀允川閉著眼,嘴角繃著,喉結滾動了一下。

“嗯。”

“你也不反駁?”

她的聲音從胸前傳過來,帶著點鼻音,好像還沒完全清醒。

“沒什麽好反駁的。”紀允川聲音啞啞的,抱緊了伏在自己懷裏的人:“我喜歡你這件事,全世界都知道。”

他不是那種很會說情話的的人,但此刻這句表白落地,竟帶著點破釜沈舟的味道。

許盡歡沒再說什麽,輕哼了一聲,把頭又往他懷裏蹭了蹭。

兩個人躲進溫柔牢籠裏,什麽都不談,什麽都不說破,只留依戀和繾綣在縫隙裏一點點悄然滋長。

窗簾隨著風微微晃動,帶動光影在床沿跳動。

時間停了幾秒。

紀允川想伸手抱她,結果胳膊剛動了一點,腿下突然“噠噠”幾下抽搐了兩下,是熟悉的痙攣。

他動作一頓。

“痙攣了嗎?”許盡歡感受到自己腿貼著的那條軟綿綿的腿忽然變得僵硬,隔著布料都能感受到肌肉的彈跳。

“……嗯。”

“疼嗎?”

紀允川聲音還有點啞:“沒感覺啦,只是不好看,也不太方便。不管它一會兒也能好。我起來後會吃放松肌肉的藥。”

“喔。”

又過了幾秒,許盡歡忽然像想起什麽一樣,離開紀允川的懷抱坐起身,撥開頭發,低頭看他:“按摩有用嗎?”

她只是單純地問,聲音平平,像問你餓嗎一樣隨意。

紀允川也順著她的語氣,“有……但沒必要啦。”

許盡歡擡手,毫不留情地敲了敲他腦門:“跟我在一起得惜命,因為我怕死。好好保養自己。”

紀允川被敲了腦門,倒是沒說什麽,只是咧嘴笑了笑,輕輕哎喲一聲配合。許盡歡一向高高掛起,從沒見過她對什麽人什麽事指手畫腳過。

這還是認識她這麽久第一次聽她說這麽“冒犯”的話。

他莫名笑起來。

許盡歡下床時,陽光正好落在她赤裸的腳踝上,腳背白得有點過分。她彎腰拿拖鞋的動作優雅利落,長發順勢垂下來,遮住半邊臉。

紀允川坐在床上,看得有點出神。

她進浴室前回頭看了他一眼:“傻樂什麽呢?你也起來吧,我餓了。”

“……好。”

她回自己的水屋刷牙洗臉換衣服的時間,紀允川也一點點開始了他的日間流程。

按著床沿撐起上半身,活動一下胳膊,再用靠墊支撐住腰背。然後調整雙腿的姿勢,用手把它們從被子裏移到床邊。冰冷的腿垂下來時輕得像兩條半生不熟的意面。他沒感覺,只有膝蓋偶爾發出的咯吱聲提醒他,骨密度正在無可挽回地走下坡路。

排空膀胱後,他小心地將留置導管從身體裏拔出,從床邊拿過來準備好的幹凈衣服,一點點換上。

許盡歡再回來時,紀允川已經坐回了輪椅,幹凈帥氣,似乎是還抓了頭發。整個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臉色也終於恢覆了一點血色。

“徹底退燒了?”她看他。

“嗯,燒全退了。你看我現在紅光滿面。”

許盡歡瞥了他一眼:“哪裏紅?你色弱?”

“你這人一點也不懂誇張的修辭手法。”他無奈地笑。

她笑著揚了揚下巴:“去吃早飯吧?”

紀允川拿起襯衫套在身上:“去集市吧,酒店的不好吃。”

“還去那家店嗎?我不想喝粥了。”

“換一家。我種草了另一家評分很高的brunch,昨晚就定了位置。”紀允川沖她晃了晃手上的手機。

“好讓人放心啊。以後旅行都得帶著你了。”許盡歡笑。

“餵餵,什麽叫都得帶著我了。我現在可是你男朋友了誒,我們旅行就要在一起的!”

“好好······”

“許盡歡,敷衍我!”

兩人牽著手散步到集市,陽光落在紀允川的發梢,他一手牽著許盡歡被拉著向前,另一手轉動輪圈,控制著身下輪椅的方向。

恍如隔世。

幾天前來集市的時候,他還在思索應該怎麽開口告訴許盡歡自己的喜歡,應該怎麽表白,要不要等回到許盡歡熟悉的北城再表白,好讓許盡歡不會因為人生地不熟的不安感而不好意思拒絕自己。

可老天眷顧他,讓他得償所願,讓他美夢成真。

這頓早餐吃得不快,卻格外讓人安心。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不說話也不會覺得尷尬,好像很久以前就在一起了一樣,都找不出什麽磨合期。

吃完後兩人坐在原地吹風,海邊的風帶著點水汽,溫暖,輕柔,拂在臉上。

許盡歡忽然說:“陪我去散步吧。”

紀允川偏頭:“現在?”

“嗯。你忙嗎?”許盡歡托著腮歪頭看他。

“完全不。”紀允川感覺許盡歡歪著頭的樣子像在撒嬌,耳廓又泛起熱意。

“……確認?”許盡歡不想耽誤他的工作。

“相信我啦。”紀允川把卡遞給來收餐盤的服務生。

“那走吧。”許盡歡把漁夫帽重新戴上。

“還要牽手哦。”紀允川匆匆轉動輪椅到許盡歡身邊。

“不要,熱。”許盡歡語氣裏有自己都意識不到的恣意。

“不熱,還刮風呢······”

“那是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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