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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願望是當大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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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願望是當大明星

海邊的木板路向遠處延伸, 直通白沙灘的盡頭。落日掛在水平線附近,金紅的光將天與海一並染成了橙紅的顏色,像一幅畫家用心調過色的油畫, 濃郁而劇烈地展現著自然的力量。

紀允川坐在輪椅上, 雙手輕輕撥動輪圈,節奏不疾不徐。他川澤一件淺風色襯衫, 袖口卷起,露出腕上淡青色的血管。許盡歡的刻板印象裏, 男生穿粉色總是要柔和一點。但是紀允川似乎是個例外, 穿著柔和的顏色反而襯的有些無辜下垂的眼尾多了分淩厲。

很奇怪的人。

許盡歡走在他身邊,時而低頭看看他,時而擡眼望望遠處的海面。

風吹得她頭發微亂, 她擡手把一縷纏在嘴角的碎發別到耳後, 眼角微微上挑的動作, 竟讓紀允川一瞬間忘了呼吸。

“在看什麽?”她察覺到他的視線,語氣沒帶責問, 反而像是調侃。

“……在看你。”他直白得不加掩飾,“你剛剛那個動作,好像我高中在天臺見到你的時候。”

許盡歡失笑:“所以你為什麽去天臺?看上去很憂傷啊。”

紀允川捂臉:“誰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中二少年時期, 你理解一下。”

“那還真是……身心合一。”

“那你呢?明明是經常上光榮榜的人, 怎麽違反校規偷偷跑去天臺?”他看著她, 聲音裏帶點打趣,也帶點認真, “你知道嗎?你提醒我欄桿松了的時候,我沒靠上去也差點被你嚇暈過去了。”

許盡歡偏頭看他:“倒打一耙?”

“才不是。”他低笑,“就覺得,我們兩個說不定真的是很有很有緣分。就像純愛電影的主角那樣。”

許盡歡沒接話, 只是默默把手伸過去,落在他肩膀上。

“紀允川。”

“嗯?”

“你就是主角。”她輕聲說,“至少在我現在正在放映的電影裏,你是男主角。”

他一瞬間像被什麽攏住了呼吸,連掌心都跟著緊了緊。

他轉頭望她,眼神覆雜得像混了海水和火焰:“許盡歡,你真的很會。”

“嗯?”她挑眉,“這不是挺好?”

“是挺好。好到我現在有點貪心。”

“貪心也可以說出來。”她聲音淡淡,卻每一個字都像壓進他心口,“你想要什麽?我盡量滿足你。”

紀允川低頭想了幾秒,聲音啞啞的:“我想……”

“嗯?想什麽?”察覺到紀允川低下去的聲音,許盡歡附身去問。

“就在這兒,許盡歡。”他擡頭,眼睛裏是隱忍到極致的認真,“我想在日落的時候,和你接吻。”

風停了。

像是整座小島都在替紀允川等她給一個答覆。

許盡歡沒說話,只是低下頭,輕輕地俯身,手掌握住他的肩膀,吻落下來。

不纏綿,也不激烈。

只是很認真地、穩穩地、把自己的嘴唇貼上去。

他睜著眼,看她睫毛下垂的角度,感受到她靠近時指尖微微顫抖的頻率。

紀允川一把攬住許盡歡的腰,把人按坐在自己腿上,捧著她的後腦,加深了夕陽餘暉中的吻。

幾秒鐘後,她退開一點點:“好了。”

“……?”他喉結動了動,眼神還帶著一些迷蒙。

“誰讓你發燒還沒好全。”許盡歡直起身,表情像是一本正經地提醒病人按醫囑服藥,“一般醫生都會提醒發燒的人說不要劇烈運動。”

紀允川被懷裏的人莫名其妙的無厘頭逗笑出來,整個人像被陽光烘過的被子,柔軟而暖洋洋。

“可是我已經完全不發燒了……”

“再說。”她打斷他,“萬一你晚上溫度又上去了,那我虧了。”

“你絕對是在報覆我那天不讓你吃香辣味的烤魚吧?!”

“哼哼。”

她沒再說話,只是擡手揉了揉他頭發,帶著點懶意,帶著點占有欲,也帶著點縱容。

紀允川心跳有些亂,一路上沒再多說一句話,只是默默記住了她手指滑過他發梢時,那一下下的溫度。

木板路盡頭是一片空曠的沙灘。他們沒繼續往下走,而是就近停下,面對著海坐了一會。

天邊的日頭慢慢沈下去,晚霞一點點褪色,光線收了回去。

紀允川轉頭看她:“你困嗎?”

“不困。”

“那想做什麽?”

“……坐會兒,什麽都不做。”她轉頭看他,眼神懶懶的,卻亮得像一只藏著火的貓,“和你一起,坐在這。”

“那就什麽都不做,坐在這。”他低聲應。

從沙灘回水屋的路上,風比白天更潮濕了一些,空氣裏帶著一絲涼意。

許盡歡走在前面開門,腳下踩著木地板沒發出什麽聲音。紀允川在她身後慢慢推著輪椅,走得不快,像在刻意拖延,或者——在醞釀。

屋裏沒有開燈,餘暉還未散盡,海面殘光投進來,在天花板上反出一片輕輕晃動的光影,像是水底倒映著他們的影子。

“熱不熱?”她回頭問。

“還好。你呢?”

“剛才有點,但現在涼快了。”

紀允川點點頭,沒有再多說話,跟著她一起進了屋。

她習慣性打開了電視,調低音量,選了一集熟悉的老劇,聲音恰好蓋住室內的靜謐。許盡歡拿了件寬大的T恤換上,頭發隨意地紮了起來,坐回沙發時像只剛洗完澡還沒吹幹毛的貓,松松散散的,氣場卻意外地溫軟。

紀允川坐到她對面,燈光從他肩膀側面落下來,打在輪廓上,把那雙好看的眼睛襯得更加深邃。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許盡歡感覺到了,擡頭:“又看我?”

他眨眨眼,沒反駁,反而很坦白地應:“其實,我好像不太了解你。”

許盡歡看著已經看過無數遍的電視劇:“你已經很了解我了,其餘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那我再想想。”他認真地沈思兩秒,“你有沒有什麽想知道的?關於我的事。”

許盡歡失笑:“訪談節目?問我不成打算自我剖白?”

“可我們是情侶誒,以後要一起生活好久好久的。”他一臉無辜地躲過,“我總不能讓你對我一無所知吧……”

他沒說完,看她眼神又軟了。許盡歡有些不解地看著他,沒有接話。

兩人就那樣安靜對視幾秒,電視裏傳來人物對白,他們卻像聽不見一樣。

最後,是紀允川先移開了視線。他低下頭,從輪椅邊的掛鉤上取下一件薄毯子,晃了晃:“你穿的短褲,膝蓋會涼。”

“那你有什麽打算主動交代的嗎?”許盡歡按住紀允川給自己蓋毯子的手,牽住。

他笑了一下:“我想想,我先交代一下,我們工作室打算年底前再租兩層樓,游戲等回國就要上線了。新游戲也開始籌備了,成霖之打算募資擴大規模。下半年我應該會忙一點。”

許盡歡沒應聲,只是伸手,輕輕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這邊拽。

他順勢往她這邊滑了過來,輪椅靠得很近。她一低頭就能看見他頸側的鎖骨、被陽光曬淺的皮膚、還有那雙微紅的耳朵。

“紀允川。”她低聲開口,終究話到嘴邊又咽下。

“嗯?”就預測的聲音帶了些縱容。

“我們好像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的人。”她靠近他,聲音幾乎貼在他耳側,“可我喜歡和我截然不同的你,好神奇。”

他沒動,但喉結滾了滾。拉下輪椅的手閘,轉移到許盡歡身邊坐下,把許盡歡抱進懷裏。

“說不定,我們兩個都沒發覺的本質是一樣的。”紀允川輕吻懷中人的額角。

“我的過去好像沒什麽好說的。”她像是想了很久才說出來,“無聊,平淡,沒有什麽戲劇化的事情,也沒什麽值得說的事情。”

“如果說唯一有意思的事情,大概就是我初中的時候,夢想是當大明星。”許盡歡回憶起初中時候自己的想法,不免輕笑出聲。

紀允川沒覺得有什麽好笑的,他只是直覺這個夢想不是空穴來風,他直覺一向敏銳而準確。他分明看出來了許盡歡眼底有些無奈和苦澀,輕輕把頭靠在她肩膀上,一點點側過去,把額頭貼在她脖頸。

“為什麽想要當大明星?”他問,又有些劫後餘生地松了口氣悶聲說,“不過也正常,你長得這麽好看。不過你要是大明星那我真的死定了,我這身體會被你的粉絲詛咒的吧?”

“嗯,我那時候沒什麽概念。不像別人喜歡唱歌或者愛演戲,我只是單純地想要所有人都能看到我。就是那種,一打開電視,是我的電視劇或者廣告。一出門,就看到我的海報。躲都躲不掉的那種。”她彎了彎眼睛,重新提起這件事,她好像已經脫敏了。

所以這麽多年過去了,時間這味藥居然真的治愈了年少時以為會被桎梏一輩子的痛苦。

“嗯?那你的視頻怎麽不露臉?”紀允川有些不解。

“因為高中又發生了很多奇怪而莫名的事。我也不像小時候那樣幼稚地希望被矚目了。”

或許是夜色很溫柔,或許是紀允川良好的家教和分寸。許盡歡居然真的對除了自己之外的人說出了自己以為一輩子都不會向他人吐露的過去和往事。

而她開口前也確認了最後一件事。

她已經對這些過去完全脫敏而無所謂了。

意思是,如果紀允川還想要繼續問下去,她會認真地回答。而她也確認了,如果有一天,因為種種原因她和紀允川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紀允川拿這些舊事作為武器,也無法中傷她了。

許盡歡嗅著空氣裏海島特有的植物清香,感到高興。

大大小小的難過經過十幾年獨自的生活修行,她終於找回了內心的平靜。

“怎麽不問了?”許盡歡戳戳紀允川的胳膊。

紀允川看到許盡歡柔靜的側臉,和似乎是驟然釋懷的模樣內心抽痛。收緊抱著許盡歡的手臂,把人箍在懷裏:“因為都過去了。你現在是很有名的博主,我應該也不會對你做什麽奇怪的事。”

“嗯?你還想對我做奇怪的事情?”許盡歡逗他。

“……我沒有。”紀允川不滿地晃了晃她。

許盡歡笑了笑,擡手環住他的脖子:“是男朋友的話,允許你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啦。”

紀允川炸毛:“我沒有!”

風從窗縫裏鉆進來,吹動電視角落的紙張,也吹亂了她肩膀上的發。

他們就這樣抱著,誰也沒有再說話。

室內燈沒有打開,只有窗外月亮落在海面的銀光,把他們的影子緩緩印在墻上,一對貼得很近的剪影。

熱度一點點升起來,但沒有失控。像是小火慢燉的湯,溫柔地燉著心臟,綿長、馥郁。

紀允川低聲:“最後一晚,時間過得好快。”

“是啊。”許盡歡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困意。

“那你今晚……要抱著我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你想我抱你嗎?”她慵懶地揉了揉眼角。

他沒說話,算做默認了。

許盡歡笑了笑,在他耳邊說:“那我盡量不跟你搶被子。”

“……搶被子也沒關系。”

“那直接去床上啦,我困了。去你房間還要重新給電視投屏。”許盡歡扒拉開纏在自己腰間的手臂,趿拉著拖鞋走到床邊。

紀允川推著輪椅靠近:“那等我回房間換下睡衣,然後過來。好不好?”

許盡歡瞇著眼睛看他:“好。”

她喜歡聽紀允川說“好不好”的語氣,像在哄小孩一樣帶著點縱容。一開始覺得別扭,但後來想到他比自己還小兩歲,用這種語氣就顯得很可愛。

不知道多久以後,電視劇好像都演了一集。紀允川重新回到許盡歡在的房間,他的腿還是隔著睡褲都感受得到的冰涼,她把自己腿挪過去貼著他。

“抱著你都不用開空調了。”許盡歡閉著眼睛開口。

紀允川警報大作:“那冬天你不會趕我吧?”

“你想的還挺遠。”

“……很難不這麽想吧!?”

“沒關系,我家是地暖。”

紀允川對這個答案很滿意:“……那就是說你不會趕我了對吧。”

“你應該寄希望於和抱抱搞好關系。”許盡歡睜開眼,挑眉,“手上疤還沒好全呢,就打算忽視原住民登堂入室了?”

他笑出聲來,眼角染上了水光。

“許盡歡。”他輕聲喚她。

“嗯?”

“我真的,真的好愛你。”

許盡歡輕笑一聲,轉過身鉆進紀允川帶著暖香的懷裏。

很輕地回了一句:“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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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末尾我的話應該有點多,希望大家抽空可以看一下。

因為我私心不希望有人誤解許姐。

許盡歡是收斂的人,獨特的經歷塑造了她的人格和性格以及為人處事。這也意味著,她作為一位成熟的女性,擁有自己一套完整並隨著年歲增長不斷更新完善的世界觀。從小到大的很多事情,在許盡歡的記事本裏寫到最後一頁,都找不出答案。就像你沒辦法要求沒見過大海的人去想象世界上會有取之不盡的鹽水一樣,這是強人所難。

小紀確實是和我們許姐完全不同的兩種人。

許姐是刺骨寒風和荒蕪巖壁縫隙憑借自己強大的心理素質開出的雪蓮,目前為止的二十多年都在拼盡全力地自我消化並接受很多很多在她看起來是因為自己運氣不好“倒黴”才會有的事情,獲得內心的平靜和自洽。

許盡歡不需要任何英雄和王子的拯救,因為她已經無數次將自己成功地拯救。她的世界只有自己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她自己的英雄。愛情是她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但許盡歡給的愛都是真實而真誠的。或許看起來不像小紀那樣熱烈豐盈,但卻是真心相付的。

而小紀是從小泡在蜜罐裏的孩子,家境優渥,家庭和睦,長輩疼愛,父母恩愛,兄姐寵愛。讓他擁有極其健康健全的人格和心理,以至於意外造成如此嚴重的的身體殘疾也沒有擊垮他任何。

就像看人很準的許姐的觀點,世界上的一切真善美從小紀的身上流經,然後塑造出這樣心理健康且知情識趣的人。

兩位的北轍南轅,確實還需要一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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