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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我同她不可能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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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我同她不可能和離”……

沈晞長睫輕顫, 眸光有一時失焦,半晌才堪堪緩過心神。

五感在這個瞬間回籠,她察覺箍在腰間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 甚至有幾分發顫。

一陣鈍痛自腰際不由一路蔓延至心口。

她沒忍住,蹙了下眉, 楞楞擡首, 正對上謝呈衍的那雙眼睛。

眸底驚濤未平, 暴怒之餘藏著未散的後怕。

沈晞望著這般失態的謝呈衍,不知想到什麽,忽然唇角極輕地扯了下。

隨後松了全身力氣, 近乎脫力地仰躺在他的臂彎中, 烏黑透亮的瞳孔一瞬不瞬, 就這樣定定看向他。

聲音很輕, 近乎喟嘆:“謝呈衍,我惜命,但我也不怕死。”

聞言, 謝呈衍下頜一繃, 臉色沈得駭人。

猩紅的鮮血自沈晞脖頸上的傷口中不斷流出, 蜿蜒而下,沒入衣襟,轉瞬便染紅了素白的中衣。

這血, 格外刺眼。

像是每每踏入國公府時,他眼前不由自主浮現而出的那一片紅,正巧都映在素白的底色上, 令人灼目驚心。

躲不開、逃不過。

自六歲那年開始就始終纏繞著他,今夜再度重現在眼前。

可謝呈衍一個字也沒有說,眼神平淡地盯著那道血痕。

被沈晞激起的怒氣只爆發一瞬, 此刻又悉數藏起。

他只漠然地擡起手,覆在那傷口上,堵住尚未止歇的血,骨節修長的手在火光下泛著冷白。

血跡的殷紅沾染其上,無端詭譎。

謝呈衍單手攬腰抱起她,沈默地將人放回榻上,這才冷聲吩咐下人取來了藥箱。

從頭至尾,沒有再看沈晞一眼。

沈晞卻執拗地盯著謝呈衍,長睫在他眼下投下一片陰影,看不清那雙眸中的情緒。

心裏有幾分慌張,不清楚目前這般,她到底算不算賭贏了。

是以,看了半晌,沈晞才再次開口,隱隱挑釁:“謝呈衍,殺人簡單,讓一個人活著,可不容易。”

“對你來說,殺人不過是手起刀落,可反過來,若我執意尋死,你覺得又能留住我多久?”

音色很淡,輕渺得如同隔著經年歲月,穿透了前世今生。

謝呈衍卻一言不發,始終默不作聲,垂眸,專註地給她包紮傷口。

脖頸上的痛感後知後覺地傳來,沈晞輕輕蹙眉,沒忍住倒吸一口涼氣。

察覺到她的動作,謝呈衍眸光低了下,唇角這才扯出一抹諷笑:“連死都不怕,怕疼?忍著。”

說罷,他不僅沒有停手,反而在動手時越發加重了力道,像是蓄意報覆。

沈晞亦強忍著不肯吭聲,偏開眼,指節緊緊攥成拳,疼得唇色發白。

可謝呈衍沒有半點放輕力道的打算。

房中氣氛陷入漫長的沈默,兩人在這場死寂中各懷心事。

終了,傷口包紮好,到底還是謝呈衍先低了頭。

“明日,我會讓人去把溫庭茂帶過來。”

音色低啞,面容卻分外平靜。

可偏偏就在這個瞬間,忽地,沈晞鼻腔一酸,眼尾瞬間泛上薄紅。

謝呈衍見狀,眸光定了定,轉身洗去手上的血汙,聲線清冷:“哭什麽?你想要的不是已經得到了嗎?”

他的背影頎長高挑,站在那微微俯身濯洗。

方才同她爭吵中露出來的所有情緒早已消失不見,整個人再沈穩自持不過,可被火光投向墻壁的影子卻不斷扭曲搖晃。

沈晞匆匆移開眼,沒勇氣再盯著謝呈衍看下去。

她清楚,自己很過分。

其實說得不好聽,不過就是因為她隱隱知道他對自己許是不一樣的,可仗著這點不一樣,她想搏出一個更好的結果。

說到底,貪心罷了。

良久,沈晞終於沒忍住,哽咽著開口:“謝呈衍,在作踐人這樁事上,你不及沈望塵心狠。”

正因如此,讓她沒辦法全然恨他。

恨得不夠徹底,偏她又不可能順他的意。

是以誰也無法在這場博弈中占據上風,只能這般亂七八糟地彼此折磨,始終理不清個結果。

謝呈衍背對著她,動作稍頓了下:“你和他,倒是一脈相承。”

言語間辨不清喜怒。

他只給她丟下這一句話,隨即,頭也不回地轉身而去。

自始至終,沒有再看沈晞一眼。

翌日,謝呈衍沒有食言,甚至為了這樁事,他親自去了趟仁風堂。

仁風堂的後院常年累月地煎著藥,每一寸空氣中似乎都融著散不開的清苦。

謝呈衍輕車熟路,沒有任何阻攔地踏入其中。

剛巧溫庭茂才看完診,此刻正在樹下的躺椅上歇息,手邊還烹著壺茶。

一眼望到人,謝呈衍徑直走到近前。

長身玉立,倒下一道頎長的陰影,他垂眸看著躺椅上悠閑放松的人,開門見山:“她想見你。”

溫庭茂慢悠悠瞥了一眼,見是他來,冷哼了聲:“你這後輩,既無前因又無後果的,說話都不利索。”

說完也沒想著起身,重新閉上眼曬太陽。

對他這般態度,謝呈衍並不見惱意,只半垂著眼,略摩挲了下指尖,沒有再開口。

畢竟他們兩人都心知肚明他說的是誰。

可溫庭茂等了半晌,始終沒聽到謝呈衍的後話,到底先忍不住。

不由嘀咕:“撂下四個字就不作聲,脾氣倒是大,也不知那丫頭受不受得住。”

話雖如此,但還是從躺椅上坐起身,正經問他:“她想見我自己怎麽不來,還要你做這中間傳話的?”

謝呈衍音色平淡,聽不出什麽情緒:“她不能出府。”

溫庭茂蹙眉,以為是沈晞受了什麽傷,急忙問:“出什麽事了?”

謝呈衍卻坦然,不瞞他:“她沒事,這是我的意思。”

一聽這話,溫庭茂覺出幾分微妙,撈過一旁煎藥用的蒲扇晃了晃,又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莫不是欺負她了?”

謝呈衍默然半晌,眸光定定,看著那壺茶水沸騰。

夏風過耳,他幾不可察地嘆息一聲,一向從容的面上難得顯露出幾分茫然:“許是吧,她不願留下來。”

溫庭茂冷哼一聲,蒲扇指了指他:“聽著像是吵架了?哼,我就知道你小子一肚子鬼心思,不會好好待那丫頭。”

“她一看就是個再乖巧不過的性子,你竟還變本加厲欺負,樂意留才是怪事!既不能善待她,當初做什麽非要把人娶到手?”

謝呈衍沒作聲,低眸受著溫庭茂忿忿地替沈晞鳴不平。

溫庭茂指著他直罵了半晌,直說得喉嚨幹澀時才堪堪停下。

喝了口茶潤嗓,餘光見謝呈衍還定定站在原處,半聲不吭,溫庭茂氣又不打一處來,揮袖。

“早在之前我就說過,你們倆不相配。結果一個算計來算計去非要娶,一個不信邪非要嫁,到頭來還不是把日子過成這樣。我好歹也活了這麽些年,雖不曾娶妻生子,但怨偶卻見過不少,你們與其這般耗下去互損元氣,倒不如兩相分隔。”

沈默良久的謝呈衍倏忽擡眸:“我同她不可能和離。”

語氣篤定,將溫庭茂剩下的話悉數堵了回去。

溫庭茂眼一瞪,手中蒲扇揮得越發快:“那你來做什麽,逗我這個老人家取樂嗎?”

謝呈衍眸色極淡,掠過他稍有慍色的面容,緩聲開口:“溫大夫從前常住青州,鮮少離開,可此次來京城,倒像是紮了根不打算走了。”

溫庭茂乜他一眼:“我來來去去天地瀟灑,仁風堂又沒占你家的一畝三分地,多管閑事。”

謝呈衍半掀眼瞼,從容道:“溫大夫是為了她留下來,我也是為了她。”

可溫庭茂沒聽明白其中的意思:“你什麽意思?”

謝呈衍不多說,只道:“她近日心情不好,想同你說說話。”

溫庭茂:“跟我這個糟老頭子,有什麽可說的?”

“她想阿娘了,只有你還記得。”

僅這一句話,頓時讓溫庭茂止住了聲音,微風卷來一絲藥氣,苦澀萬分。

他有片刻怔然,但細想一番,似又合乎情理。

無言半晌,溫庭茂嘆息了聲,語調低了下去:“她……知道我是誰了?”

謝呈衍頷首,將沈晞當時的話轉述道:“她頭一遭來仁風堂便都明白了。”

溫庭茂無奈輕笑了下,不禁搖了搖頭:“果然啊,比她阿娘聰明多了。”

隨即,站起身,目光望向遠處:“既然都說到這了,老夫若不走這一遭,實在說不過去。”

*

昨夜兩人鬧了一通後,謝呈衍便去了書房,第二日,沈晞一整天都沒能瞧見他身影。

難免,有幾分心慌。

昨夜的場面,看似是她賭贏了,可不知為什麽,沈晞總覺得心裏有幾分空落落,許是忽視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可一夜未眠,她始終沒想出來一個結果。

即便是今日,她也有幾分心不在焉。

如此怔神半天,直到青楸進來通報:“夫人,將軍請了溫大夫過來,剛剛到了府外。”

聞言,沈晞不由恍惚片刻,指尖下意識輕碰了下脖頸上的傷,那裏還泛著隱痛。

青楸見狀低聲提醒:“夫人,您當心別扯著傷口,將軍吩咐,待會讓溫大夫好好給您瞧一遍。”

沈晞眼眸輕眨了下,起身:“走吧,去見見。”

剛行至院中,隔著一樹草木綠蔭,她果然看到了溫庭茂,以及身側負手而立正給下人交待著什麽的謝呈衍。

沈晞目光停駐在他身上,一時沒有移開。

謝呈衍許是察覺到,倏然回眸,兩人猝不及防地對視一眼。

他的眼睛幽靜深邃,不泛波瀾。

兩人誰都沒有開口,不過是一眼,沈晞卻無端心悸。

但也僅有片刻,謝呈衍便錯開視線,不知與溫庭茂說了兩句什麽,隨即不再停留,轉身離去,只留給她一個頎長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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