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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她還不夠格進國公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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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她還不夠格進國公府的……

沈晞望著謝呈衍漸行漸遠的背影, 指節無意識收緊,微微低眸,腦中一時亂糟糟的。

甚至連溫庭茂何時走到她眼前都不曾發覺。

“你們怎麽鬧到這般田地?”

沈晞眼睫顫了顫, 扯出一抹笑:“溫大夫。”

溫庭茂如何看不出這兩人之間眉眼官司,目光落到沈晞頸間, 多少猜出點什麽, 眉心一擰:“簡直是胡鬧!這傷是他動手幹的?”

一句低斥讓沈晞不由心虛, 下意識遮住自己的傷口:“不是他,只是我自己不小心。”

溫庭茂默了片刻,轉而一想謝呈衍的為人, 雖不是什麽溫良的, 但也不至於對自己的枕邊人動手, 這才把心放回肚子裏。

可對他們這群小輩之間鬧出來的事, 他不由還是多嘮叨了一句:“你說說你們兩個,吵個架還要見血,不知道的以為多大仇多大怨。”

沈晞低眉, 不打算再繼續這個話題:“我今日請您來, 是有些事想同您說。”

溫庭茂嘆了一息:“且不說旁的, 你先讓我瞧瞧你脖子上這傷。”

隨即,兩人移步至廳中,溫庭茂順手打開藥箱, 動作嫻熟地揭開她脖頸上的紗布,只一眼,便瞧出不對來。

沈晞脖頸上的, 明顯是刀傷。

他盯著那傷口,擰眉問她:“用什麽傷的?”

沈晞猶豫片刻,才把那短刃遞到他面前, 啟聲:“這個。”

溫庭茂看了眼,面色瞬間一黑:“你倒是個有能耐的。”

嘴上這樣說,但手上的動作卻是沒停,從藥箱中翻了瓶金創藥出來。

沈晞手中握著那柄發簪樣式的短刃,眸色閃了閃,輕聲:“這是我阿娘留給我的,從前我還奇怪,她怎會有這樣的東西。後來,她才同我說,這是她師父送的拜師禮。”

說完,沈晞停頓了下,擡眸看向他,瞳色清亮,難得顯出幾分孩童般的純真。

“溫大夫,您是我阿娘的師父,對嗎?”

不想她問得這麽直接,溫庭茂給她處理傷口的動作微微頓了下,而後才應道:“早就猜到了還問?”

見被他直接拆穿,沈晞也只莞爾笑了下。

身份明了後,兩人終於能放下心防,好好聊上一番。

是以,沈晞好奇問道:“您認識我阿娘的時候,她是什麽樣?”

溫庭茂手上動作微頓:“怎麽突然問這個?”

沈晞摩挲著手上的發簪,輕輕一嘆:“我想知道更多些阿娘的事情。可她嫁給父親之前的事,應當也就只有您知曉了。”

聽聞此言,溫庭茂一時有些怔神,在他過去幾十餘年的歲月中,有很多事情隨著時間早已模糊淡忘,而有的人卻依舊鮮活年輕。

或許從面前這張面容裏看出故人的影子,他一時松動。

良久,嘆了一息,才把當年事娓娓道來:“當年我收下你阿娘,其實是個意外,不過半路師徒緣分。這時隔多年一回頭,才發現,或許也不該收她。”

“阿容,是我雲游義診時撿來的。那年戰亂四起,我走進那座城時,敵軍剛被打退,可裏面的人卻死光了,屍橫遍野,無人生還。唯有阿容是個例外,當時,她才是個五歲的小姑娘,被自己的爹娘族人拼死護在身下,嚴嚴實實藏起來,才勉強逃過一劫。”

“我從死人堆裏發現,帶走了她。可當年我也不過二十多的年歲,不曾婚娶,也不曾有過孩子,只想著將人救活了,便隨意找個人家收養。”

沈晞聽到這裏,眸光微微閃動。

這些事,她從未聽林安容說過。

正巧溫庭茂轉過身,去取新的紗布,話語一頓。

沈晞便下意識開口:“可您後來,還是留下了她?”

溫庭茂卻嘆了一息,搖搖頭,繼續說下去:“天災人禍,沒哪個人家樂意多一張吃飯的嘴。”

“我想過丟下她不管,可在那個世道,一個手腳雙全的青壯男人尚且饑一頓飽一頓,倘若讓她一個年僅五歲的小姑娘自己討生活,那哪裏是求生,分明是尋死。”

“早年曾有大師說我子嗣緣薄,是個克妻克子的天煞命。而我也無意做他人父母,便只將她認作徒弟,教她學醫識藥,想著在亂世裏,起碼能有個吃飯的本事。便是如此,我才留下了她。”

沈晞緊了緊拳心,隨即仰頭,追問:“學醫識藥,當真能讓人活下來嗎?”

溫庭茂方才稍顯沈重的神色瞬間一亮,挑了挑眉:“那是當然,我活了這麽多年,靠的就是這手醫術走南闖北,站穩腳跟,後來又開了這仁風堂。”

正說著,手上已給她包好了傷口,溫庭茂轉身收拾起藥箱:“說出來你這小姑娘可能不信,我們家祖上那可是禦醫世家。可惜後來落寞了,到我這一代成了個江湖散醫,不然,若在當年,你怕是連見我一面都難,更別說求我治病……”

可他這一句吹噓還沒來得及說完,卻聽身後忽地響起“撲通”一聲。

溫庭茂一怔,轉過身來。

卻見沈晞竟已直挺挺地跪了下來,溫庭茂訝然,趕忙就要去扶:“你跪著做甚,快起來。”

沈晞卻不肯起身,言辭懇切:“溫大夫,求您,也教我這條路。”

溫庭茂疑心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沈晞再一次重覆,脊背挺得筆直,微微垂下首去:“沈晞求您,如當年教我阿娘那般,授我歧黃之術。”

溫庭茂這遭聽清了,眸色微沈,退了步打量她一眼,半晌方道:“你一個高門大戶裏的尊夫人,學這東西做什麽?一時興起便去尋別的玩意打發時間,莫來消遣老夫。”

見他不信,沈晞誠懇道:“沈晞並非一時興起,乃是真心實意。”

“你不過是清閑日子過夠了,想給自己找東西消遣罷了。”溫庭茂背身,擺了擺手,“倘若今日找老夫,只是為了此事,便到此為止,不必再說。”

“我保證絕不會以此為消遣,定當認真相待,只是您為何不願教我?”

溫庭茂隨口道:“老夫年紀大了,力不從心,早在二十年前便不再收徒。”

沈晞卻拆穿:“可那個名喚忘憂的小童分明也是您的徒弟。”

溫庭茂一楞,看向沈晞,神色嚴肅:“你如今吃喝不愁,何必學這東西。”

“我要學。”

沈晞卻越發堅定,“您當年收阿娘做徒弟,是為救人一命,如今我求您授我歧黃之術,也是救我一命。”

溫庭茂越發聽不懂她話裏的意思:“什麽救命?”

沈晞仰頭看著他,目光灼灼:“溫大夫,我不可能一輩子待在將軍府。就如您所說,這世道,若想立足,總該有個能吃飯的本事。”

溫庭茂雙眸倏然睜大:“你說什麽?”

“我求您教我立足之法。”

沈晞毫不猶豫地說完,俯身長拜。

溫庭茂頗感驚訝,連忙蹲身扶起她,追問道:“你先把方才的話說清楚,什麽叫一輩子不會待在將軍府?”

沈晞卻字字清晰,面不改色:“不止將軍府,早晚有一天我會離開京城,此志至今未改。”

溫庭茂皺著眉起身,只覺得她在異想天開,退開兩步,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你離開京城還有什麽?在這裏你是謝呈衍明媒正娶的妻,沈家毋庸置疑的女。離了這裏,你什麽都不是。”

本以為如此挑明真相,她會知難而退,

卻不料,沈晞只極輕地呼出一口氣來,像是吐出積年郁氣,聲音平靜但格外堅定:“可唯有離了這裏,我才是沈晞。”

溫庭茂深深望了她一眼,再次提醒她:“外面可沒有錦衣玉食,更不是醉生夢死,你一個從小養在閨閣裏的嬌小姐,什麽都不會,出去了壓根活不久。”

沈晞察覺到他語氣的松動,再次俯身一拜,額頭碰上微涼的地面:“便是如此,沈晞才厚顏求您教我立足之本。”

溫庭茂被她這番豪言壯語頓時激得頭腦發昏,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他怎麽都沒想明白,這孩子怎麽突然變了性子。

這般執拗,且不知天高地厚。

既不像林安容,更不像沈廣鈞。

沈默良久,溫庭茂冷靜下來,蒼老的手搭在她的肩頭,緩緩嘆出一句:“先起來吧。”

將人從地上扶起來,溫庭茂隨即又猶豫著擠出一句話:“你……他……,他知道嗎?”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謝呈衍。

沈晞先是搖了搖頭,猶豫片刻後,又點了下腦袋。

“他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沈晞眨了眨眼,眸色微動:“我從未與他說過,不過,他應當猜到了。”

溫庭茂乜了她一眼:“難怪那小子要將你軟禁在府中。”

“溫大夫,您……”

不等沈晞說完,溫庭茂似是下定決心,別開臉,狠一拂袖:“罷罷罷,當真是怕了你了,指不定是你阿娘派來同我討債的。”

“溫大夫?”

溫庭茂面色一沈,佯怒:“還叫我溫大夫?”

沈晞心領神會,鄭重改口:“師父。”

望著這般相似的臉喚出這個稱呼來,溫庭茂一時心緒覆雜,長長嘆出一口氣來。

她跟林安容到底是不一樣的。

林安容當年可是恨透了醫術,每每都被他摁著頭才能看進去兩三頁,跟在他身邊十來年也沒能學到多少。

到最後,頭也不回地跟著沈廣鈞離開青州,與他這個師父一拍兩散。

沒想到時過經年,她的女兒長大成人,兜兜轉轉一大圈,反倒來求他,信誓旦旦說想要學醫。

當真是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命數於冥冥之中作祟。

他搖搖頭,不由喟嘆一聲:“這下輩分可亂大發咯。”

*

國公府,書房。

衛國公謝弈穩坐上位,手中的密信才掠過兩眼,便一把拍在桌上。

“蠻人猖獗至此!竟敢公然殺和親公主,簡直是將我朝顏面踩在腳底!”

謝呈衍卻是眸色平靜,不見意外:“合約既毀,戰事再起,不正合父親的意?”

謝弈霍然起身,負手在書房中踱步,眉間盡是惱意:“我主戰是為社稷,不是讓蠻人蹬鼻子上臉!”

說完,他望向一旁氣定神閑的兒子,越發忿忿:“這等關頭,皇上卻命你明日動身追查墨州軍晌,擺明是要削我國公府兵權。”

謝呈衍倒不覺得有什麽,語氣平淡:“聖旨已下,我自會遵旨,朝中人才眾多,邊關不用我去守著。”

謝弈擰眉,對他這般無所謂地姿態頗為不滿:“你倒是看得開!墨州水深,免不得要得罪人,此去少說數月,動身前,記得先打點好京中諸事。”

謝呈衍微一頷首,不耐再聽他多說,長身而起便要離開:“父親所言極是,我這就回府料理。”

“等等!”

謝弈忽地一聲喝住他。

謝呈衍面無表情地轉過身:“父親還有何事?”

謝弈沈吟片刻,也顧不得委婉敲打,嘆了一息,語重心長道:“父親知道,你娶她是為了與二郎置氣。之前趁我不在,你擅自定了和沈家的婚事,我也縱著你,任由你胡鬧。”

“如今二郎已不可能再娶那個女人,你出氣了便趕緊尋個由頭將人休了,她還不夠格進國公府的門。”

話落,書房陷入死寂。

過了半晌,謝呈衍眼皮都懶得掀,只自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笑:“我的妻,休與不休,都是將軍府的家事,無需您來操勞。”

謝弈臉色一沈:“謝呈衍!”

可這次謝呈衍沒有在再停留,大步而出,屋外的陽光映在他面上,只丟下一句:“國公府門檻高,父親自己守著便是。至於我的將軍府,她出不去,旁人更別想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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