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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憑什麽你們兄弟相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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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憑什麽你們兄弟相爭,……

落日西斜, 殘陽餘暉。

謝呈衍踏入望仙樓,手邊還拎著自城東那家糕點鋪子買來的芙蓉糕。

雅室內,楚承季已等了他多時。

見謝呈衍施施然進門, 他往後一靠,沒忍住問:“你去了何處, 我可是聽說你一個時辰前就往這兒來了。”

謝呈衍把糕點放到一旁, 慢條斯理地隨口回道:“繞路去了趟城東。”

楚承季納悶:“去城東做什麽?”

謝呈衍涼涼看他一眼, 反問:“同你有關系?”

“你……”

楚承季噎了下,不禁搖搖頭:“自打你成婚後,還真是難能見你一面, 家中溫香軟玉在懷, 給我我也不樂意出來。”

謝呈衍從他話中覺出幾分別的意思, 指尖微頓, 淡聲轉了話題:“近日那邊如何了?”

楚承季思索了番:“一切照舊,到年底,時機或許就差不多了, 只是東宮那邊還需再加一把火。”

年底。

謝呈衍沒有回答, 卻在心底將這個時間翻來覆去嚼了兩遍。

見他垂著眼, 幾分游離天外的神色,楚承季視線悄悄掃過他放在一旁的糕點上,不由皺了下眉。

這樣的謝呈衍, 不對勁。

楚承季搖著扇,斟酌一番,方道:“家裏那位既然已經娶到手了, 何必再多費心思,若想報覆得徹底點,不如就將人冷落下來, 拋在一邊。如此誅心之法,才算真正報覆了你那弟弟。”

話落,謝呈衍向他投去一道目光,晦暗難明。

可楚承季知曉走到這一步有多難,直身湊上前,繼續道:“謝呈衍,你我籌謀多年,不可一朝付諸東流,即便我無所謂,也要想想你自己。”

“這麽多年,甘心嗎?”

謝呈衍收回視線,音色極淡:“沒說不繼續下去。”

楚承季卻緊著眉心:“但你有顧慮,呈衍,這可不是件好事,尤其是像我們這樣的人。”

他們這樣的人。

謝呈衍不由低哂了下,眼底卻是冷的,不見任何情緒起伏。

片刻後長身而起,面色平靜。

一手拎起那份糕點,聲線淡漠:“我認定的事情不會變,你也不必擔心她會耽誤,該如何做便如何做。”

說罷,也不多留,轉身離去。

可楚承季盯著那道高挑背影,眉心越發緊了,這可是他頭一遭在謝呈衍身上察覺如此鮮明的情緒。

溢於言表的不悅。

對那個沈晞,他莫非真動了心思?

楚承季暗自想著,不由湧上幾分憂慮。

待謝呈衍踏著最後一縷殘陽回府時,府內下人便急急忙忙迎了上來。

低垂著眼不敢看他,只匆匆道:“將軍,今日國公府送了兩個人過來。”

謝呈衍大步往他和沈晞的臥房去,聽得此言,略瞥了一眼,也沒放心上,隨口道:“不必同我說,直接回絕了便是。”

小廝碎步跟在身後,支支吾吾地擠出下半句話:“夫人她……收下了。”

謝呈衍這才正色,眉梢輕挑:“府上又不缺下人,她收下做什麽?”

幾句話下來,那小廝已冷汗涔涔,不知該怎麽開這個口。

沈默半晌,在謝呈衍壓迫感極強的目光催促下,他才囁嚅道:“國公府,給將軍您送了兩個侍妾過來,夫人已將人安置在西院了。”

話落,周圍空氣瞬間凝滯下來。

夏日的傍晚,悶熱得透不過氣,小廝此刻竟生出幾分寒意來。

他低頭,不敢去看謝呈衍沈得幾乎能滴出水的面色。

窒息的氛圍在瞬間四散而開。

默然半晌,謝呈衍方意味不明地扯出一抹笑來,眼底森森寒氣,比夜色更加陰沈。

他垂眼,冷聲吩咐:“去西院,將人綁來。”

一字一頓,近乎咬牙切齒。

沈晞對這場山雨欲來尚且無知無覺,桌上已擺了飯菜,只等謝呈衍歸府。

等了不知多久,卻聽下人來報說謝呈衍回府後直接去了西院。

沈晞垂眸望著一桌飯菜,聽到這個消息,竟詭異地有幾分釋然。

或許苦夏之故,今日她沒什麽胃口,起身,讓青楸將東西收了下去。

屋外疾風驟起,嗚嗚咽咽地呼嘯而過,望了眼天色,黑沈沈壓下來。

青楸立在她身後,低語了句:“今夜瞧著像是要有雷雨。”

沈晞蹙眉,嘆了聲:“風大雨急,也不知明早還能不能停。”

兩人正說著,大雨已傾盆落下,暴烈地沖刷院中草木山石。

沈晞忙忙回屋,想著謝呈衍今夜應當不會回來,便順手掩了門扇。

疾風夜雨,消去暑氣悶熱,滲了些許寒意入內。

說來,這好像是她成婚後,頭一遭自己一個人入睡。

沈晞忽然有些不大習慣,在燭下靜坐片刻,思緒紛雜,不知在想什麽,又或許,什麽都沒想。

忽地,門外傳來一陣嘈雜聲響,跟著串匆忙的腳步聲直往門前而來。

沈晞的思緒被這動靜打斷,匆忙起身查看。

行至門口,手才剛剛搭上門扇,下一瞬,房門倏然大開,點點雨水混雜著血腥氣撲面而來。

眼前赫然映出一張沈冷的面容。

他衣衫盡濕,雨水順著衣袖滴落而下,眉目沈沈,面頰上依稀殘餘一道血痕,隨雨水沖刷蜿蜒流落。

那是旁人的血。

鬢發在雨中淋濕,他整個人宛若水鬼,眸光冷冽,有如實質般銳利地投來。

沈晞下意識退了半步,猶疑:“夫君?”

謝呈衍凝著她,踱步而入,帶著一身風雨寒涼,聲線更是冷得刺骨,像是沈沈壓著什麽。

“晞兒,難道下人沒同你說,我去了西院?”

沈晞眼睫輕顫:“我知道的。”

“知道?”謝呈衍冷笑了聲,步步逼近,眸色淩厲,“知道還能坐在這兒不動如山,晞兒,我當真低估你了。”

沈晞心跳咯噔了下,被他逼得步步後退,蹙眉:“夫君這話,我聽不明白。”

“晞兒,不妨說說,收下那些人,所為何意?”

謝呈衍眉眼冷漠,吐字如同裹著層層冰碴,聲聲晞兒更是喚得她心驚膽戰,直覺今天不能善了。

但還是強撐著問:“父親給你送來的人,不妥嗎?”

“我問你為何收下。”

陰冷的目光直直盯著她,半分不曾偏移。

沈晞幾乎覺得那雙眼已經將她裏裏外外看了個透徹,自己的心思在他面前徹底無所遁形。

屋外狂風大作卷起雨絲飄入,撲得沈晞有些睜不開眼,眸光微微一閃。

“我總不好忤逆長輩的意思。”

謝呈衍卻一點不買賬,冷冷諷道:“沈晞,你撒謊可真是拙劣。”

他可太了解她了。

她哪裏是什麽省油的燈,若是因此不得不收,她只會在自己一回府就想方設法地湊過來,靠著那點小聰明在他面前討巧。

可偏偏,她沒有。

還能在得知自己去了西院後一派鎮定。

哪怕此刻,她也不見絲毫埋怨。

清晰認知到這一點後,謝呈衍胸腔中怒意頓起,四處沖撞,幾乎要奔湧而出。

可沈晞卻始終沒明白他怎麽這麽大火氣,上前一步,躊躇開口,試圖平息他的怒氣。

“那兩個人,你若不喜歡,送回去便是,何至於如此動怒。”

才靠近,她的手腕瞬間被謝呈衍一把握住,不同於往日鬧她時控著分寸,力道之大,讓沈晞幾乎以為手腕要被他捏碎。

不由悶哼出聲:“疼……”

謝呈衍將她帶入身前,一身寒意席卷周身,面色不見緩和,唇角勾著一抹諷笑:“原來你也知道疼。沈晞,你收下她們時,心裏在想什麽?”

他來時沒有撐傘,衣物被外面的風雨打濕,此刻兩人緊緊貼在一處,沈晞能感知到自己身上的衣物在被逐漸濡濕。

還有箍在腰間的那只手臂,力道前所未有的大,沒有絲毫憐惜,似乎要將她嵌入懷中。

頭腦一時混沌,沈晞不知怎麽會發展到這個地步,更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能偏頭避開眼去。

可謝呈衍卻眼疾手快,一把扼住下頜,將她強行掰正。

“回答我。”

倏爾,謝呈衍待她已換成了命令的語氣,音色冷沈,滿是戾氣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直直望進她的眼中。

他額際有一滴殘留的雨水滾落,正巧打在沈晞的面上,冰涼,引得她一個戰栗。

沈晞微微闔眸,下意識道:“你日日夜夜對著一個人,時間久了,煩膩生厭,總歸是難免的事。”

“所以,你覺得你的夫君身邊就該鶯燕環繞,姬妾成群,還是說……”

說到這裏,謝呈衍忽然話音一頓,手上力道倏地加重幾分,面色徹底冷了下來。

“還是你早就盼著這一天,好把自己摘出去?”

“我……”

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沈晞瞬間噤聲。

可謝呈衍已從她前後的話語中推測出了一個真相。

“呵。”

他頓時覺得荒謬至極,喉間溢出一聲冷笑:“原來如此,你這些日子溫存順從,纏著我主動求歡,為的就是讓我盡早膩煩,好放你自由,是嗎?”

忽地,一道閃電劃破天幕,映得謝呈衍面容半明半暗。

冷厲,森寒,還有那雙黑沈的眼,其中翻湧著前所未有的暴怒,幾乎要將沈晞整個人釘在原地。

下巴被他掐得已經隱泛紅痕,被迫仰首,沈晞避無可避,只能承受著他怒意湧動的視線。

“沈晞。”他近乎咬牙切齒,每個字都像是牙關間擠出來的,“不惜拿自己的身子做籌碼,在你眼裏,我算什麽,我們這段日子又算什麽。”

沈晞頭一遭在他面上瞧見這樣的神色,眉目沈沈壓低,冷得堪比數九寒天的冰。

她被他傾身壓下的重量逼得退後兩步,脊背撞上屏風,不知又帶倒了什麽東西,在他憤怒詰問後的這段死寂之中發出不合時宜的悶響。

沈晞身後已退無可退。

知曉自己的心思暴露,她索性也不再隱瞞。

不同於謝呈衍的暴怒,她的聲音卻格外平靜,目光更是沒有一絲起伏,幾近自虐般剖開了二人平和假面之下的真相。

“謝呈衍,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一個對你百依百順的乖巧玩物,一個報覆謝聞朗的趁手利器。我都滿足你了,你還想要怎樣呢?”

又是謝聞朗!

像是往烈火中添了的一把幹柴,轉瞬就在謝呈衍眼中撩起一把更猛的大火。

他牙關緊了緊,眼底一片赤紅:“晞兒,你這張嘴,在提到那個名字時,格外令人生厭。”

沈晞仰頭同他對峙,口不擇言地挑破他心底那點陰晦:“你當然厭憎他,一直以來讓著他,他卻搶走你的一切,這麽多年你早就懷恨在心!”

一字一句,沈晞毫不留情地道出她這些日子的猜測,壓心頭的那顆大石在這個瞬間粉碎。

窗外的雷聲轟隆作響,暴雨如註。

在這個雷雨交加的夜,二人徹底撕去隔在彼此之間的那點遮羞布,以真實面目坦然相對,實在各有各的醜陋。

什麽好兄長,什麽予求予取,全都是假象。

他從小一直都憎恨著謝聞朗。

難怪會在馬場養那麽多匹與踏風相似的馬駒,曾經失去的,又被他千方百計地搜羅回十餘匹。

對馬尚且如此,那對人呢?

豈不是更會千倍百倍地報覆回來。

“聞朗幼時搶你的,如今長大了,你又來搶他的。謝呈衍,我說的對嗎?”

謝呈衍死死盯著她,不曾反駁,半晌,忽然卻笑了,只是那笑聽不出半分暢快。

俯身逼近,鼻尖抵上她的面,溫熱的呼吸卷著怎麽都沖刷不掉的血腥味噴灑在她臉上。

“怎麽,你心疼他?”

聲音很輕,像是一句耳語,但字句之間的森森寒意卻讓人無法忽略。

三言兩語,假面撕破,兩人曾經苦苦維系的平衡驟然傾倒。

沈晞多日埋在心底的怨憤在此刻不受任何理智的控制,脫口而出:“我討厭你!憑什麽你們兄弟相爭,要用我做籌碼,我哪裏得罪你了!”

她語氣恨恨,用力推開謝呈衍,不停捶打著他的胸膛洩憤,眼底卻不由溢出一點淚水,自眼角無聲滑落。

“晞兒……”

謝呈衍擰眉,垂眸看她發洩著不滿,她力道不輕,但他還是擡手扼住她瘦削的肩將人困在身前,始終不肯退開。

沈晞察覺掙紮無果,半晌,自己也沒了力氣,額頭抵在他胸前,聲線沙啞,藏著些許泣音。

“謝呈衍,我知道你的原意,搶了弟妻,就為一次次地看謝聞朗的痛苦。至於我,你又何必在意,膩了,煩了,隨手放了我,我不會再出現在你或者聞朗眼前,不好嗎?”

聽她又這般說,謝呈衍打斷她。

“沈晞。”

聲音已徹底沈了下來,面色寒涼。

沈晞偏生無知無覺,無聲的淚水被他的衣襟拭去,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疲憊。

“謝呈衍,你不缺女人,放過我吧。”

話音剛剛落下,忽然,她的腕骨被一把擒住,又猛地一拽。

不等沈晞反應,便順著力道踉蹌幾步,轉眼間已被謝呈衍抵在墻上,後脊不慎撞上,一陣鈍痛。

沈晞此時已顧不上身上的痛,下一瞬,謝呈衍的質問已劈頭蓋臉地降下。

“沈晞,你說這些,到底是為了你自己,還是放不下謝聞朗?”

沈晞忍著痛,蹙起眉來:“我讓你放了我,跟他有什麽關系?”

謝呈衍冷笑一聲,寒涼的之間在她心口處滑過:“沈晞,你捫心自問,這裏裝著的,是不是一直有他。”

“你那半分真心除了給他,還容得下旁人嗎?”

沈晞撥開他的手:“謝呈衍,這是你我之間的事情,和他沒有關系。”

謝呈衍卻順勢將那只手再度握進掌心,音色沈沈:“無關?你現在還在想著給他開脫。”

“因為他從來都是無辜的!”

“他無辜,旁人全是有罪?你嫁給他,受母親刁難,五公主借勢,逼著謝聞朗停妻再娶。屆時,你尋死覓活從斷崖躍下,死生不顧,即便如此,他還是無辜嗎?”

又是一道閃電劃過,徹底照亮了謝呈衍隱在昏暗光線中的面容。

面目猙獰,幾乎扭曲,眉眼間隱隱還藏著些許不知所謂的後怕。

沈晞被他的眼神燙了一下:“你在說什麽?莫名其妙!”

謝呈衍斂眸,半晌,才壓著心思問出一句:“沈晞,你就非要喜歡他嗎?”

一番大吵大鬧沈晞已是疲憊不堪,不想再跟他糾纏:“我說過了,和謝聞朗沒有關系。”

“呵,確實是沒關系。”

謝呈衍擡眸,方才沖天的怒火被壓下去,此刻,言語近乎溫柔。

他勾起她的下頜,視線交錯,緩緩道出後半句話:“若非如此,你又如何能在日日夜夜的夢中,與我同床共枕,床笫之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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