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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七:病毒(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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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七:病毒(三)

洪城封城後一個星期,情況沒有絲毫好轉。

地圖上城市一個個標紅,首都也不例外,所有人在彌漫著恐懼和悲傷的氛圍裏度過了一個靜謐的春節。

除夕這天晚上,席斯言帶著井渺在小院子裏,他們戴著口罩,玩煙花棒。

井渺喜歡煙花,每年席家出去過春節首先考慮那個地方能不能放煙花。席斯言也問過他為什麽這麽喜歡煙花。

男孩背後是炸開的五彩繽紛,他把手伸進席斯言的外套抱他:“這是哥哥。”

席斯言不解:“什麽?”

“我第一次見到哥哥,就像煙花,白色的世界裏,只有哥哥很漂亮。”

他眼睛亮晶晶的,比天空的煙花還奪目。

今年他們只能燃起這一小簇花火,在壓抑的大環境裏,這是井渺難得開心的時候。席斯言轉頭吻他露在外面的眼睛:“寶寶今年還許願嗎?”

井渺說:“今年的願望哥哥不能幫我實現了,想要爸爸媽媽快點回家,想要生病的人快點好。”

席斯言嘆氣:“會好的寶寶。”

說到這個,他看起來是真的難受:“今天收到班裏小朋友給我發的除夕快樂,要我註意保護自己。”井渺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可是我不太快樂哥哥,我以前以為,只要有哥哥在,一切都會很好,原來這個世界上有這麽多悲傷的事,人會因為很多事生離死別......”

這是井渺逐漸平靜順遂的人生裏唯一不敢想的事。

十年,三千多個日夜,他們分別最長的一次,就是那年畢業,席斯言去南邊開會,他們分開了四天。

井渺腦海裏盤旋著這些數字,他第一次從冰冷的電子屏幕裏直觀的面對了死亡這種東西。

他想起自己好像有一段鬧著要自殺的歲月。

那是什麽感受他已經不太能回憶了,卻清晰地記起當時席斯言的臉,疲憊、驚恐、赤紅的眼、崩潰的情緒。

他好像給了席斯言一段很不好的時光,這段時光給席斯言的烙印跟著時間,在每一個不經意的時候,就能跑出來折磨席斯言。

席斯言會害怕他到高處,禁止他進廚房使用刀具,泡澡的時間長了會生氣,晚上會捧著他那條受過傷的腿流著淚親吻。

井渺哭著抱住他:“對不起,哥哥,對不起!”

席斯言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麽,忽然哭著道歉,他只能先鎮定地安慰他:“寶寶,這個世界不太好,每天都有很多災難在發生,每天都有人死亡和分別。”他吻他的額頭,替他擦眼淚,“但是也每天都有人在出生、在相愛、在四季裏生長,我們要珍惜活著的每一天,對不對?”

井渺還是哭,他用力地抱他:“我以前是不是很過分哥哥,讓你擔心了很久。哥哥對不起,對不起......”

席斯言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就只能一直問,可是井渺說不出來,他想不起來那時候發生的事,只記得自己總在想要自殺。

“我好像想要跳樓,拿刀傷害自己......哥哥好像,到現在都很害怕。”

席斯言耳裏短暫鳴叫了一瞬間,還是在這個房子裏,他記得井渺是如何厭生,記得那段無比晦暗的日子。

他現在不是害怕,是貪生。

聽到病毒的那一刻,他陷入被害妄想的恐慌。

他的寶貝,脆弱可憐,時刻讓他心疼心軟。

死亡這件事,誰不會想?他想過很多次,井渺也想過很多次,可是現在回顧擁有井渺的每一天,席斯言都在覺得他們一起活著真好。

他永遠期待明天,入睡前是柔軟的身軀,睜眼先看身邊人的臉。

席斯言想,這是一個很好的、教育的時候。

他讓井渺坐在吊椅上,把已經很重的小小放在他的膝蓋上,讓他感受生命的熱度。席斯言跪在他面前:“寶寶。”他拉他戴著婚戒的左手,攤開他的掌心和自己掌心並排。

他們的掌紋連成一條線。

“人的生命是有盡頭的,我們有一天都會死。”他看著他的眼睛,“可是在這天到來之前,你要永遠記得,我們在一條線上,誰斷開了,另一個人就會死。”

他直起身子,和他隔著口罩親吻:“我們要珍愛生命,珍愛對方,互相陪伴,直到死亡。”

別墅區物業敲響了零點的鐘聲,有幾個業主打開窗戶大喊“過年好!”

這是國人還有些浪漫的排解,多麽不好的環境裏,還是要積極向上。

他希望井渺知道這件事,雖然用了讓他很悲傷的方式。席斯言沒有你不能活,你一定要好好長大,陪他一輩子。

他們從回屋子脫了口罩就開始纏綿親吻,巴不得將對方揉進自己的身軀。

席斯言在失控的索求裏抽出空來想一些無關的事,關於他對井渺的需求。

從心靈到身體,十年來沒有一日斷裂過,時刻想要擁抱,低頭就想親吻,回到只有兩個人的空間就會身體燥熱。吃飯的時候常把人抱在腿上餵,早晨起來井渺穿上的每一件衣服,都會在那一天裏被他在腦海中脫掉無數次。

他對他有無可救藥的迷戀,在情感熱烈時尤其可怖。

井渺被他剝光後不溫柔地丟在床上,又親又摸,急切地調動他身體裏的渴望。

席斯言在床上不算是個體貼的人,他怪癖多,力氣重,只有一張嘴能哄人,和平時差別很大,井渺常被他折騰地仿佛被打了一頓,身上都是青紅相接的痕跡。

有一回夏天時王淞來家裏,恰好看到井渺的短袖遮不住的新鮮痕跡,脖子鎖骨到手臂,只有一張臉幹凈,他驚的合不攏嘴:“席斯言,你還是人嗎?我都想報警了!”

席斯言想,以後再不讓王淞來家裏。

“寶寶,放輕松。”他哄著人,手沒輕沒重地掐井渺的腰,摸他肚子。

井渺這麽多年在床上還是隨便弄弄就會哭的毛病,眼裏流淚嘴裏嗚咽,身體卻永遠配合,他對席斯言沒有底線。

這具身軀早就融化了。他碰就軟,他親就紅,他要就會濕漉漉。

“哥哥,哥哥輕點……”

席斯言抱怨,聲音嘶啞:“今天寶寶在上面好不好?”

那夜他被席斯言按坐身上,光裸輕薄的背脊在黑夜裏發柔和的光。席斯言看不見,伸手摸過蝴蝶骨時毫不懷疑那裏能長出一對翅膀,井渺的骨美,皮也美,總之是他這輩子都戒不掉的毒。

井渺被他養的嬌氣,動不了多久就哭著說沒力氣,席斯言把他壓在身下索取,在白光掠過腦海的那一刻,他想著自己如果到四十歲五十歲還是這樣貪色可怎麽辦?

首都男科醫院是不是會有他一張床位,病因是縱欲過度。

“寶寶我愛你。”

井渺像被釘在這張床上一樣,手指都動彈不得,他說哥哥親親我。

席斯言就抱著他親。

“哥哥我也愛你,最愛你。”

嗯,我知道。席斯言說:“睡吧寶寶。”

縱欲一夜的後果是第二天早上懷裏的人身體微燙,在發低燒。

席斯言扇了自己一巴掌,昨天太過孟浪,井渺到後面說話都沒了力氣,他草草用毛巾和紙巾給他擦了身體就睡覺,結果今天就發了熱。

他起身下樓煮粥,給他準備藥。

回來的時候臥室的門被井渺鎖了。

“寶寶!你幹什麽鎖門,快把門打開!”席斯言拍著門板,只能聽見裏面井渺嗚嗚的哭。

“你走!你快走哥哥!快叫人來抓我!不要靠近我!”

席斯言一臉疑問,他哭的認真喊得撕心裂肺,席斯言想不了別的,一腳踹了鎖進去。

井渺看到門開,第一反應是扯了席斯言脫在床邊的睡衣把自己口鼻緊緊堵住,滿臉驚恐,嗡著聲音拔腿往浴室跑。

席斯言擺了東西,長腿幾步上去伸手把他抱住:“你要幹什麽渺渺!”

他哭著推他:“我發熱了,我生病了,不要抱我,不要靠近我!會死的!哥哥快打電話叫人來把我帶走!”

席斯言胸腔被一陣愛意填滿,他不知覺手上的力氣一松,井渺就開始跑,電光火石就把自己鎖浴室。

他生了氣,七八年來他很少連名帶姓叫他:“井渺,我們昨晚說了什麽,結婚的時候宣誓了什麽?你是不是都忘記了?”

井渺在裏面哭著不敢說話。

“你不出來是吧?好,哥哥出去,我這就買機票去洪城。”

門嘩地打開,小孩還緊緊地用衣服捂著自己的臉,卻還是和他保持距離:“哥哥不要去!”

他趕緊把人抱回床上,不顧他掙紮扯了衣服就強迫著親吻他,親的他下巴都濕了。

井渺嚇得魂飛魄散。

席斯言卻笑:“好了,沒辦法了,我們只能一起死了。”

小孩徹底崩潰了,失聲痛哭,沒嚎兩嗓子就幹嘔,顯然是氣堵到了心。

席斯言才發覺自己玩脫了,趕緊摸著他的臉哄:“我逗你的,不會死,你沒生病,聽我說啊寶寶。”他拍他後背順氣,“這個病要接觸過才會有對不對?我們這幾天是不是一直好好在家沒出去過?寶寶知道自己為什麽發熱嗎?因為哥哥昨天疏忽了沒有帶你清理幹凈後面的東西,每次沒弄幹凈你都會發熱對不對?你想一想。”

井渺這才緩緩止了哭:“我真的沒有生病嗎?”

“乖寶寶,你只是普通生病,發低熱了,吃了藥就好了。”他親他臉,“小笨蛋,你想啊,我們天天在一起,沒有分開過,如果真的生病了,早逃不掉了。”

他佯裝生氣,逼著小孩坐直看自己:“你重新背一遍,我們結婚宣誓的時候說了什麽,昨晚哥哥和你說了什麽?”

井渺帶著哭腔結結巴巴說:“昨晚哥哥說要互相陪伴,直到......直到死亡,婚禮上說不論、不論富貴貧窮......不論疾病健康......”

“我們都一生一世,不離不棄。”席斯言接過話,“你是不是忘了?是不是不愛哥哥了?渺渺你怎麽那麽狠心啊,你不守承諾,你要做負心漢是不是?”

井渺被他“控訴”得一楞一楞,只能哭著否認:“沒有,我最愛哥哥,最愛哥哥的!”

席斯言滿意地笑了:“嗯,所以以後不許再這樣傷哥哥心了,知道嗎?”

他點頭,說哥哥對不起。

井渺猶豫了一下,緩緩伸手抱他,下巴搭在他的肩窩,吻席斯言的側頸:“哥哥,春節快樂。”

席斯言摸他的頭:“春節快樂。”

這是他們的第一個十年,席斯言心想,未來還很長,還有一輩子。我的寶貝,希望你永遠快樂,身體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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