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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三十年生死兩茫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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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三十年生死兩茫茫2

遲鏡斜眼看他,說:“一把好手?”

“對啊。”

遲鏡驀然想起了一樁陳年舊事,依稀是誰講故事一樣講給他聽的,便循著記憶念道:“橫行花船千夜,贏得薄幸名聲?”

這算是段移給他的第一印象。

“……”

男孩噎了一下,旋即委屈地大叫起來:“這種編排我的話哥哥也信?我才不是那樣的人!”

“那你是怎樣的人,我可不知道。”

遲鏡語氣輕忽,顯然沒有真的在意,但神色淡淡,瞧著還怪能唬人的。

他回身喝茶,卻怎麽泡都味道不對,最後只是抿了一口,便放下茶杯。

段移追過來趴在他膝上裝哭:“我陪了哥哥三十年,我們是上天見證的道侶!你怎能如此狠心?那種話都信,我不要活了——我全身都是毒,怎麽碰得了別人,我是清白的!!!”

“再哪壺不開提哪壺我就抽你。”

遲鏡提著他後衣領拎起來,本想板著臉,但眼前的糯米團子實在可愛。辟谷將近半年,他盯著段移粉雕玉琢的臉蛋,一臉高深莫測。

段移滿懷希冀地問:“哥哥相信我了?”

“……”只是餓了。

遲鏡松開手,段移“啪嘰”拍在地上。遲鏡轉頭撐著腦袋,繼續望著國師行宮的方向沈思,將那點死灰覆燃的食欲狠狠按下。

為了修煉變強,舍棄一些東西是應該的。他不管腳邊打滾控訴他不愛自己了的男孩,指尖虛搖兩下,以劍氣化成一只飛鳥。

此物雙目蘊含靈光,可以寄托他的神識,代他去遠方一探究竟。

段移變成一灘觸手,擠到遲鏡懷裏,從他領口冒出幾個尖兒。

當不分泌毒素的時候,觸須是沒有粘液的,摸著軟韌清涼。當然,要是段移敢帶著黏糊糊的液體蹭到遲鏡身上,會被一巴掌呼出老遠,變得和菜市場裏蔫嗒嗒的章魚一樣。

“哥哥在做什麽?好可愛的蝴蝶。”

遲鏡哼道:“這是鳥。”

“好吧。真是一只孔武有力的蒼鷹,一定能威懾敵方。”

“哪裏像蒼鷹了?明明是麻雀。”

遲鏡沒好氣地掏觸須,這些滑不溜手的東西卻散進了他的衣袖。一條條略有力道的東西纏在他手臂上和腰間,白袍裏面是雪色的中衣。

幾根觸須在逃竄過程中,試探性地鉆開中衣領口,瞬間被遲鏡捏住了。

“我是不是說過——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

遲鏡兩眼微瞇,沈下臉。一會兒要放出靈識,類似於神魂出竅,本體失守。他本來想讓段移護法,現在卻覺得這廝才是最危險且心懷不軌的。

觸須在他掌心扭來扭去,膨脹幻化成男孩兒模樣。段移眨巴眨巴大眼睛,滿面無辜:“我只是迷路了。哥哥的衣服裏三層外三層,實在找不到地方嘛。”

他自然而然地坐在遲鏡膝上,遲鏡垂眸,盯了他片刻。

終於,因為實在沒別的辦法,遲鏡說:“我一會兒要靜修,你待在屋子裏,哪也不許去。”

“不是每天有半個時辰的放風時間嘛?我剛好出去轉轉。”

“聞玦知道我來了,一定會遣人搜查。我頂多去……靜修一刻鐘,然後我們就換個地方。”

段移眼珠一轉,笑瞇瞇問:“哥哥為什麽非現在靜修不可?”

“我說要就要,你老老實實待著,聽見沒有?”遲鏡掐了他的臉一下,把這潑猴耳提面命了一番,數落得他服服帖帖,然後還不放心,以劍氣形成了一座大鐘,罩在自己身上。

段移被關在外面,又要嘰歪:“哥哥,你……”

“安靜,我們沒多少時間。”

遲鏡繃著臉,明明自己也就十多二十歲的樣貌,毫無為人父的氣質,卻因為一路帶著個蹦跶不停的小不點,硬是磋磨出了一絲隱忍的不耐。

他摸了摸劍氣鐘罩,確認牢固之後,元神出竅。

遲鏡的意識驅動了飛鳥,鉆出窗戶,迅速地劃過天空。落花街依然寂靜,人們還未歸來,他暢通無阻地飛向山丘。

小溪鎮地勢平坦,不過在小溪河的上游略有起伏。低矮的丘陵覆滿芳草,一片典麗的建築坐落其上。

遲鏡靠近之後,懸停在空,觀察下方的群落。顯然,國師行宮的外側布置結界,若有賊人闖入,結界會立即示警。

雖然現在的遲鏡已經不是多年前那個在秘境對結界束手無策的三腳貓了,但能不惹的麻煩,還是不惹為妙。

麻雀的雙瞳靈光閃動,藏身在雲層裏,先記住了行宮的布局。幸好,內裏沒什麽錯綜覆雜的曲徑,幾乎是一條長廊穿南北,被幾座屋宇拱衛中央的大殿,應該就是聞玦的住處。

遲鏡默默背誦看到的一切,不僅記物,還要記人。夢謁十方閣的弟子進進出出,井然有序,看不出是聞玦的親信,還是亭主們安插在他身邊的眼線。

不知為何,遲鏡總是走神。

他時不時受到幹擾,劍氣凝成的麻雀幾度搖擺,好懸才穩住。或許是因為夢謁十方閣做了什麽布置——以三寶屬性修士聞名的仙宗,自然有些動搖心神的寶物。

遲鏡搖了搖小鳥腦袋,專心致志地繼續視察。



在小溪客棧的上房裏,發出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像是什麽東西在鉆木板,卻沒有銳器削木頭的“嚓嚓”聲,而是一道漫長得令人牙酸的“吱吱扭扭”。

如果讓老木匠來聽,恐怕也聽不出個所以然,只能猜測是什麽光滑卻有力的東西,在緩緩地摩挲地板,直到將其捅出了一個窟窿。

此時的劍氣鐘罩裏,正在上演著這樣一幕:黑熒熒的觸須爬出窗戶,像一灘蠕動的墨汁,溜到了下一層樓的天花板上。

然後它東嗅嗅西嗅嗅,找準了某個地方,立刻釋放出微量的毒液,摩擦得木地板滋滋作響,鉆出了一個洞。霎時間,觸須們爭先恐後地擠了進去,使勁抖擻起來。

毒液一滴不剩地收回體內,即便知道對方不會被自己的毒液所傷,也不願留下濕漉漉的痕跡——要是做得太明顯,以後可就沒機會了。

而端坐鐘罩內的年輕人,絲毫沒有發覺。

他微微垂首,柔順的黑發搭在頰邊,像枝蔓掩著一株白玉蘭。褪去稚氣之後,精巧的眉眼無端含著一段柔情。清艷的容色總是被憂思攪擾,如今沈靜下來,方顯出貌若花月的意味。纖秀微蹙的眉,偶爾輕顫的睫羽,在漸暮的微光裏恍如玉石的肌膚,皆被淡朱色的軟唇點亮。

觸須們挺在空中,窸窣不已。

它們沒長眼睛,但煞有介事地立了好一會兒,好像在欣賞意中人如畫的容顏。

看了三十年還沒看夠,段移也不知為什麽。仿佛兩人錯過了數不清的歲月,每次都積累下一抹惆悵,終於在此世盈滿,讓他鐵了心將人纏住。

觸須們看了又看,滿意得不得了,分頭行動,飛快地鉆進了遲鏡的衣服。

白袍是從無端坐忘臺穿出來的,段移再了解不過。此前說在衣服裏迷路,完全是誆遲鏡。

偏偏遲鏡沒心思鉆研他,當時未察覺破綻。眼下觸須在衣領、袖口、前襟、下擺穿梭快活,簡直像回了老家。

靜坐的遲鏡覺得癢,忽一皺眉。

段移立即察覺了,放緩了速度。觸手表面光滑,吸盤都縮了起來,冰冰涼涼的,沁著一絲水意。

起初,它們還隔了一層裏衣,環繞著遲鏡的四肢。就如同隔靴搔癢,蹭得這具身軀微顫,遲鏡也發出了無意識的輕哼。

他雖然苦修了近半年,哪怕長途跋涉的時候也要每日抽空修煉,但軀體不僅沒鍛煉得更加強健,還愈發柔韌了。

眼下被觸須一勒,寬松的衣袍之下,無數地方泛起了粉。遲鏡的筋骨得到了錘煉,皮肉卻不知怎的,和以前同樣嬌氣,稍微觸碰便留痕。

觸須們在他全身上下游走了一遍,不再滿足於隔著中衣。一根膽子比較大的觸手從領口探出尖兒,貼著遲鏡面頰廝磨片刻,見他眉心顰蹙卻未曾醒,立即抓住機會,轉頭鉆進到了最裏層。

年輕人漂亮的面容頓時不對勁了。

他雙眼仍緊閉著,正在觀察國師行宮的關鍵時刻。不料,意識在那雲天之上,竭盡全力地專註,身體卻在這幽閉的房間內,如陷泥淖。

遲鏡暗自咬牙,齒間洩出了一絲低吟。

觸須們開始了狂歡,無孔不入。不知它們溜到了哪兒,刺得少年一激靈,情不自禁地張開嘴唇,無聲且短促地換氣。

遲鏡搖搖欲墜,幾乎坐不住了,硬是被觸須們纏著保持了原狀。白袍的質地輕薄,被他幾番不知不覺的動作變得貼在了身上。

霎時間,觸手們行動的軌跡清晰可見,已經去到了無法言說的部位。遲鏡狼狽地以手撐地,鬢邊沁出了薄汗。

他眼尾暈紅,鋪染至面頰。不久後,耳廓也和沾了胭脂似的,瞧著熟透了。

偏偏意識還沒回籠,遲鏡的臉呈現出一種錯亂的茫然。他的軀殼沒了主意,被翻來覆去地作弄,觸手不知散發了什麽東西滲進他的皮膚,所過之處緋色一片,不住地戰栗。

終於,濕潤的眼睫抖落一滴眼淚。

白袍的年輕人難耐地張著口,發出溺水般的喘息。

他倒伏在地,蜷成了一團,努力地夾起雙腿、逃避那不知從何而來的浪潮。偏偏作亂的根源就在他身上,怎麽躲也躲不掉。

觸手們即將把他送上潮頭,突然察覺了什麽。

霎時間,滿身觸須退得幹幹凈凈,遲鏡的神識也在這瞬間回到了體內!

眼前閃過鋪天蓋地的白光,險令他昏了過去。待頭暈目眩的感覺淡褪少許,遲鏡又驚又怒,強撐著起身。他正欲對貓在床架後面的罪魁禍首大發雷霆,就聽見了一陣熟悉的樂聲。

遲鏡面色一變,踉蹌著趕到門旁,把房門打開了一條縫。

落花街的鄉親們依舊沒回來,但有一駕白玉輦,在眾多紅衣弟子的簇擁中,停在了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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