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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墻頭馬上一望知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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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墻頭馬上一望知君

白玉輦頂部的七弦憑風奏樂,清婉的曲調在街頭巷尾流淌。

遲鏡幾乎凝固,一動不動地貼在門上,將氣息收斂到了最微弱的狀態。

他身上現在一團糟,哪能見人?不論是單獨會見聞玦,還是被夢謁十方閣弟子們當做魔教妖孽不由分說地圍剿,好歹讓他先洗個澡!

修道之人辟谷後,五體潔凈,本不需要沐浴。

即便沾染臟汙,也可以用“祛塵訣”輕易掃除。但此術法有一弊端:它只能除外物,不能除源自施術者本體的東西。畢竟在最初創立此術的大能心目中,修道之人是不會生出汙穢的。

遲鏡全身黏糊糊,尤其是腿間,流動的感覺極其明顯。

他羞惱至極,忍不住扭頭,用眼神剮床邊縮著的那團。可是,因為剛才驟然沖擊腦海的快意,他不受控制地湧出眼淚。此時淚光未退,蘊在眼裏將落未落,他瞪人也沒了力氣。

段移本來變回了男孩,怕被抽屁股,又變成了窸窸窣窣滑溜溜的觸須。

他忽然發現,吸盤上沾著一根遲鏡的頭發,立刻把它寶貝地藏了起來。

遲鏡不得已忍著不適,準備跳窗遁走。現在的他,是舉世皆知的無端坐忘臺世子,沒法賭聞玦是敵是友。

白玉輦遲遲不走,屋中的氣氛也趨於煎熬,就在遲鏡微微移動、準備撤離的時候,下方的夢謁十方閣弟子們重新擡起轎輦,一切如常地前往了長街盡處。

遲鏡:“……”

千鈞一發,虛驚一場。

他屏息凝神,直到徹底看不見那片萬紅叢中一抹白了,才身子下滑,坐在地上。遲鏡的額角仍蒙著一層薄汗,起初是被情熱逼得,現在卻涼颼颼一片。

“哐啷”一聲,某團鬼鬼祟祟想開溜的觸手碰倒了墻角的掃帚。靠門而坐的白袍年輕人緩緩擡眸,沖它瞇起了眼睛。

“段、移——”

說時遲那時快,遲鏡閃身而起,向墻角襲去!他動作極快,簡直如一縷流雲,知道大事不妙的觸須們嚇得被雷劈了一般、齊刷刷亂舞一陣,然後“哧溜”滑進了床底。

遲鏡豈肯就此放過他,臉氣得緋紅一片,緊咬牙關,恨不能破口大罵段移的所作所為,又怕被別人聽到。河邊出了那樣的事,群眾們就算腳程慢,過會兒也該回來了。

一人一須展開了殊死搏鬥,遲鏡勉強維持著理智,沒有雙手一擡把床鋪掀了。但他顧不得形象和是否有用,往地上一趴,惡狠狠地伸手到床下面,胡抓亂掏。

段移自知理虧,嘴上卻不認。觸手們一邊左躲右閃,一邊嘰嘹個不停:“哥哥,哥哥!饒我一命吧!你先去沐浴如何,我幫你打水?”

“廢話少說!我今天不把你剁成一串串烤了吃,我就不姓遲!”

“真的嗎,可以改姓段嗎?”

觸須剛探出頭,就被迎面而來的劍氣打得“哎喲”一聲。眼看遲鏡撲到這頭來,觸須們急忙轉移陣地,飛快地蛄蛹到了置物櫃上。

遲鏡惦記著不能給店家搞破壞,倒是束縛了手腳,只能不斷搓出泥丸大的劍氣團子,朝觸手猛扔一氣。

“這準頭,跟彈珠學的吧?名師出高徒啊哥哥!我頂不住了,我錯了,我真的錯啦!”

段移掐著嗓子尖聲逃竄,毫無淫行敗露、被遲鏡逮個正著的愧悔。恰恰相反,他話裏話外,全部是把握住了良機的洋洋得意。

遲鏡氣得倒仰,正想爬起來繼續追殺那孽障,忽然兩腿一軟。

殘存在體內的餘韻時不時冒出來,像有一只手,趁他不備便撓他癢。段移見狀,馬不停蹄地溜達出去,很快將洗浴的用具一件件頂回來。

“哥哥,時不我待呀!人們馬上回來了,發現櫃臺上的漂亮石頭,一定會找到我們的。聞玦也發現咱們了,不想大動幹戈才沒上來。他停那一會兒是跟你對暗號呢,人家邀請你今天晚上夜半三更,去閨中小坐!是不是該梳洗一番以待良辰?”

三根觸須提著水桶,一根觸須推來了浴盆。

還有幾根觸須取毛巾的取毛巾、拉窗簾的拉窗簾,甚至結了個“三昧真火印”伸進水裏,很快把水燒得熱氣氤氳。

“請吧哥哥,不重要的事情就別放在心上啦!”段移大言不慚地來戳遲鏡。

遲鏡“啪”一巴掌把他掀了幾個跟鬥,黑著臉鉆進了浴盆。

入水一看,身上的痕跡真是沒法見人。像是被皮繩勒過——估計是觸須纏緊時留下的,又像被誰的手掌大力摩挲了一遍,印著大片大片的桃色。

遲鏡好一頓搓,強忍著未散的感覺,洗得惱火,忍不住又朝墻角的觸手們橫了一眼。

段移忍不住嘀咕:“又不是頭回幹這種事,幹嘛這樣生氣嘛。哥哥好歹在我身邊躺了三十年……”

“你說什麽???”

“沒什麽!什麽都沒有。”

觸手頓時變得萬分無辜,游移過來,給遲鏡捏肩捶背梳頭發。一路上,他已經將這些細碎雜活做得無比嫻熟。沒辦法,手比較多,閑著也是閑著。

遲鏡被十幾根觸須同時伺候,總算面色稍霽。不過仍斜抿著嘴,不悅地鼓著一側腮幫子。

以前他生氣的時候,兩邊臉頰都會和被惹毛的河豚一樣鼓起來,現在成長了,成熟了,勉強能控制住一邊,另一邊還是故態覆萌。

段移看他這幅樣子便覺得好玩兒,笑嘻嘻地問:“放眼修真界,誰最會打理哥哥的頭發?”

遲鏡不理他。

“誰最會幫哥哥整理衣服呀?”

遲鏡冷冰冰地說:“季逍。”

“好吧!”段移居然以觸手的形態作出了聳肩的動作,道,“那誰最清楚哥哥什麽地方最舒服呢?”

他一邊說,觸須們一邊加倍賣力,專門往遲鏡喜歡按摩的地方使勁兒,念及對方剛受累了,還特意多揉了他的腰。

遲鏡卻回頭道:“當然是謝陵。”

他頓了頓,滿懷不解地問:“你在哪壺不開提哪壺嗎??”

“……不是的哥哥,你聽我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在問你很純真的問題!”

段移頭回在這種方面落後於人,頗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之感。以前都是他從各種離奇的角度口花花,待遲鏡反應過來,就是一頓雞飛狗跳的追打,現在居然是遲鏡想岔了,段移還無從辯駁。

最令他無言的是,遲鏡對他這方面絲毫沒有信任,氣惱地“哼”了一聲,剜他一眼,便把頭扭回去了。

觸須們大部分時候受段移控制,但當他走神,便開始各自為政,不那麽聽話了。看段移碰壁吃癟,好幾個尖尖兒立起來,一抖一抖地仿佛在嘲笑他。

好在它們按摩的手藝無與倫比,將水中人的火氣按消了幾分。

而且遲鏡有要事在身,無法在此時跟段移分道揚鑣——今夜若要去見聞玦,還得靠段移幫忙。說來正是他突破劍氣鐘罩給了遲鏡啟發,讓他想出了突破行宮結界的辦法。

“給你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熱水熏蒸的唇瓣分外嫣紅,吐出冷淡的話。遲鏡仍板著臉,將一條趁亂往他身下探的觸手拎起來,屈指一彈。

他說:“挖一條地道,通到聞玦的房間裏去。”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有遁地的法術,但段移不用白不用。

而且在修真界吧,物理手段指不定更出其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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