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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禦前揚名天家立萬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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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禦前揚名天家立萬9

遲鏡本來以為,立誓結契再怎麽麻煩,也就是擺點果子香瓜、插兩炷香,跟老天雙手合十說點好話,這事兒便成了。

沒想到他昨夜睡時,瞧見季逍在案前寫著什麽,今早醒來,季逍還在那寫。

少年迷迷瞪瞪湊過去,瞇著眼看,待看清上面流水似的材料,意識到季逍在記結侶的用具單子,立即清醒了幾分。

“師尊醒了?”

季逍通宵未眠,依舊神清氣爽。神清氣爽之中,另有種人逢喜事精神爽——總之是很爽,爽得遲鏡好像被他閃了眼睛。

遲鏡幹巴巴地問:“要、要這麽多東西啊?”

“嗯。”

“能不能……節省一點點?我沒有這麽多錢……”

“您說笑了。”季逍彎起唇角,十分溫柔地說,“您沒有錢。”

遲鏡:“……”

少年板起臉,下意識想懟回去。可是面對著季逍柔情似水的樣子,他吭不出聲!

季逍微笑道:“自然不必您出錢。您等著坐享其成就可以了。結侶的儀式比較覆雜,弟子看了黃道吉日,十五天後是難得的好日子。屆時門院之爭事畢,我們剛好有空。師尊意下如何?”

“好啦都聽你的啦……”遲鏡嘟囔著看向材料單,瞧見很多新奇玩意兒,忍不住問,“松潭露是什麽?還標註要百年老松、十載清潭……”

季逍說:“這是合巹酒。修士本不宜飲酒,合巹所用自然以天地精華為妙。松潭滴露,天然帶有一股佳釀的清香,聞之即醉。用來代替酒漿,再好不過。”

“哦,挺厲害的嘛。”

遲鏡穿著中衣,光著腳踩在地毯上,乖乖地站在書案邊,壓到了紙也渾然不覺。他捧起單子瞧,又指著一處問,“木藕糕呢?是不是好吃的?我可以吃不?”

“師尊餓了的話,早點已經在堂上了。木藕糕是獻給天道的祭品,不吃為妙。”季逍解釋道,“此物並非木藕所制之糕,而是木制的藕糕。師尊饞木頭了嗎?”

“你才饞木頭。”

遲鏡臉色薄紅,連忙轉移話題,找著其他不認識的玩意兒,請教起來。這樣一看,他發現立誓結契的儀式章程極多,季逍要在十五天內備好一切的話,恐怕得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才行。

幸好,看季逍的樣子樂此不疲。他一派輕松,記錄得井井有條,很多地方還批註了經驗心得。

遲鏡不得不懷疑,這家夥因為百年前為謝陵籌備過婚事,才做得這樣得心應手、熟能生巧。

最後少年數了數,要買的東西幾車都裝不完,不禁麻爪。

季逍輕聲說:“師尊,修士不比凡人。凡人成婚,三書六聘,明媒正娶,不僅官府有籍冊載入,還在十裏八鄉皆有傳揚,眾所周知。但修士一生,風行水上,歲久無鄉。我們若決意身心一體,機緣相融,唯有上達天聽,請天道見證。”

遲鏡楞了楞,長舒一口氣。

他把材料單子小心翼翼地折起來,說:“好,我們吃完早膳就出發!”



清早的洛陽頗具煙火氣,微薄的晨曦像兌多了水的白粉漿,慢慢地塗飾在街坊鄰居的屋子上。

雖然都城被嚴格管轄著,但沿街叫賣早點的推車總是法外狂徒。原因無他,巡查的軍爺們早上也要填飽肚子,才有力氣恢覆雄赳赳、氣昂昂的模樣。

而在享用早膳的這段時間,是洛陽皇都難得的溫情一刻。

皇帝親自開設了數十家書塾,下令讓所有年滿五歲的孩子去開蒙。因此在嚼著煎餅的軍爺們跟前,一群結伴上學的小豆丁圍著早點推車,舉著手臂,揮舞著娘親給的銅板。

不多時,熱騰騰的包子燒麥用草紙墊著,遞到他們手裏。

當兵的看了就罵,問老板怎地不給他們也拿紙包起來。孩子們嘰嘰喳喳,說剛出鍋的太燙了拿不住,當大人的不要這麽嬌氣。

遲鏡出門時,正巧瞧見路對面的這一幕。

他忍不住盯著,雙眼微彎似月牙,盛滿了高興的神采。季逍沒有打擾他,等他看完了,才領路前往今日的目的地:登鵲樓。

此樓乃是整個洛陽最闊的買賣場,東南西北的好東西匯聚一堂。想到要逛商鋪了,遲鏡不禁興奮——他上一次隨心所欲地買東西,還是在燕山郡的時候呢。

來到登鵲樓前,卻見大門匾額旁刻著一個“夢”字。此字背後,還有江南煙水的圖景,分外精美。

遲鏡小聲道:“星游,這不會是夢謁十方閣的地界吧?”

“師尊真聰明。”季逍百年來第一次這樣不摻任何假地、近乎濃情蜜意地誇獎道,“近水樓臺先得月,洛陽城裏自然有許多夢謁十方閣的產業。因為我們要買的多半是仙家用品,來他家買最好,別處未必有貨。”

遲鏡聽話點頭,邁進門檻。

兩人不想引人註目,所以遲鏡又戴了幕籬,季逍也隱去了衣上的雲山紋。不過季逍那張臉很難不讓旁人註意,被他護著的小公子就更令人好奇了。

一進樓內,暖雲香霧迎面而來。遲鏡一眼發現,進門右手邊的鋪子在賣“吉利牌”。

這玩意兒顧名思義,是討彩頭的。鋪前支了個攤,攤桌上擺著一排簽筒,抽出來的簽上寫著不同的吉利話,抽中什麽話,就會得一塊刻著那話的吉利牌。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客官抽一發?大相國寺的主持親手開光的,菩薩保佑,靈驗得很!”鋪老板向兩人招呼。

季逍說:“謝謝,我們修道。”

可是遲鏡沒玩過這個,有點挪不動步。季逍看他一眼,取出碎銀道:“罷了,抽幾支。”

“好嘞客官,抽哪個筒?最近‘步步高升’和‘鴻運當頭’很緊俏啊!”

遲鏡問:“是保佑考試的嗎?”

“當然了客官,您請您請。”鋪老板收了季逍的銀子一掂量,面露狂喜,頓時對遲鏡點頭哈腰起來。

遲鏡猶豫了一下,挑出一支,照著簽上的話念道:“頓開金繩扯玉鎖,今日方知我是我……這、這是祝考好的嗎?”

“嗯……客官抽中的吉利詞頗有深意啊!”鋪老板手摸下巴,當即牽強附會地扯了一大堆好話。遲鏡怎麽聽怎麽覺得,他其實就是把簽放錯筒了。

不過,確實是個好句子,他很喜歡。

鋪老板雙手奉上金墨紅紙、抄寫此句的吉利牌。該說不說,此物做得精致,還有紅繩串著,看著確實喜慶。

遲鏡接到手中把玩,鋪老板趁機繼續道:“您的手氣真好,和一位大人物抽的一模一樣呢。”

遲鏡道:“大人物也玩這個?”

“正是,還是一位頂神秘的大人物。不過嘛,咱們畢竟是他家下頭討生計的,哪裏猜不到他是誰呢?不看臉也曉得,乃是夢謁十方閣之主,聞玦聞公子呀!”鋪老板神秘兮兮地說,“他竟也求考運簽,真是稀奇。聞公子參加門院之爭,魁首定是他囊中之物,求這勞什子幹啥?”

遲鏡:“你剛說這個很靈驗……”

“咳咳咳!可是聞公子他,他需要嗎?他不需要。所以他是給自己求的簽嗎?八成不是。他不是給自己求的,又是給誰求的?嘿嘿!客官,這你就想不到了吧?”

鋪老板得意洋洋,眼睛都笑成了兩條縫,說起大人物的小道消息,那叫一個摩拳擦掌。

遲鏡卻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看了季逍一眼,又“唰”地轉向鋪老板,磕磕絆絆地問:“所以他、他是給誰求的?”

“自然是前陣子跟他私定終身的那位——臨仙一念宗的遲鏡呀!”鋪老板手舞足蹈地宣布了答案。

遲鏡:“……”

少年眼前一黑,卻因捕捉到了鋪老板話裏的關鍵,按住胸口追問:“你說什麽?私定終身?!”

季逍陰惻惻地開口:“何來的謠言,無稽之談。”

鋪老板連忙道:“大人明鑒,事情都傳遍了,要不是聞公子真的來這兒要了支簽,咱是打死不會信的。您二位是不是沒聽說過遲鏡?哎呀,他的大名已經傳遍洛陽城了,據說俊俏得很,之前是伏妄道君金屋藏嬌的寶貝,現在……”

季逍拉著遲鏡,二話不說地走了。

鋪老板還在後邊叫喚:“客官?客官!”

遲鏡也不敢逗留,走得飛快。幸好有幕籬擋著,他目瞪口呆的表情保持了一路,直到進了他們要找的店。

售賣仙家人士所需器物的門店,比剛才那鋪子清凈不少,也寬敞不少。

想來是夢謁十方閣為自家修士備不時之需所設,進門也無人打擾,唯有角落的香爐裊裊生煙,貼在房梁上的符箓發出流水般的古樂,當真是“聲動梁塵”。

遲鏡總算緩過氣來,悄悄撩起幕籬的垂紗,沖季逍苦著臉道:“怎麽辦?”

季逍面無表情一揚眉:“什麽怎麽辦。”

遲鏡:“我和聞玦……”

“聞閣主的事,就交由五位亭主操心去吧。師尊有什麽可擔心的?反正不出一個月,你我結侶之事便會昭告天下。屆時師尊頂多算婚前惹了一樁風流韻事,而他,是逐鹿中原的失敗者。”季逍挑揀著貨架上的東西,漫不經心地說。

遲鏡張了張口,作為被逐之“鹿”很有意見:“你別說得好像聞玦摻和進來了一樣,他可沒跟你們似的動手動腳!”

“我‘們’?”季逍手一停,似笑非笑地轉向他,柔聲問道,“師尊,除了我還有誰?”

“……”

遲鏡立正站好,生硬地說:“還有謝陵。”

季逍道:“死人不算。”

“好啦是段移啦將死之人勉強算吧!”遲鏡破罐子破摔地叫道。

季逍聽見段移,不屑地輕笑:“敗寇之流,死有餘辜。不過他下在師尊體內的蠱,還需處理。”

遲鏡心一懸,道:“你還記得?”

“當然。不過師尊不必掛懷,這件事,我會與季瑤商議。反正段移會被夢謁十方閣獻給朝廷,真是一份……很別致的聘禮。”

季逍挑東西的標準明確,眼光毒辣,櫃臺後的小廝發現有識貨的客人,起身招待。

遲鏡忙放下垂紗,恰好掩飾了提及段移的忐忑。兩人終於能好好地采買物品了,登鵲樓也不負“洛陽第一買賣場”的名聲,凡所應有,無所不有,即便店裏沒有現貨,也能在季逍規定的時間內調貨上門。

因為明日還有文試次選,季逍讓遲鏡去待客的茶案旁休息。遲鏡掏出書本陣前磨槍,不過心思總是飄走。

他望著季逍挑選器物的背影,看著待季逍結賬的東西越來越多、小廝抄寫的調貨單子也越來越長,莫名生出一股不真實的感覺。

眼前發生的一切好似快夢一場,須臾就要醒來。

忽然,他感覺有人在看自己。

少年環顧四周,發現對面店裏有人影一閃而過。遲鏡本想叫季逍一聲,但看季逍專心致志,又想到他們沿途吸引了不少註意,或許那只是個偷看熱鬧的人罷了。

遲鏡雙手抓頭,努力摒棄雜思,認真溫書。

他和季逍一直待到了晚上,期間點了餐館跑腿兒,送來吃食。這個店十天半個月才有人造訪,今個兒碰上大客戶,小廝笑得見牙不見眼。

終於,窗外已華燈初上,滿街燭火。季逍把買好的物品收進芥子袋,還有大小十餘件東西,得等送貨。

兩人滿載而歸,遲鏡也調整好了狀態,對明日的次選略有把握。

說來神奇,他在讀書方面十分靈光。雖說學的時候焦頭爛額,但從未碰上學不會的,談不上文曲星下凡,卻也是一點就透,念書的好苗子。

少年步履輕快,與季逍原路返回。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離客棧還有一段距離時,路旁的野藤忽然站起來,化成了一名紫裙娉婷的女子。

挽香把他們引入巷子裏,道:“公子,主上,你們今日去做什麽了?”

遲鏡預感大事不妙,忙問:“出事了嗎?我們去買了很多東西。”

“籌備結侶的東西,對不對?”挽香說,“關於你和聞閣主的流言愈演愈烈,怕是裁影門的周送在幕後推波助瀾。今天你去買結侶儀式所需之物的消息,也已經不脛而走,現在洛陽都在傳,說你準備帶聞閣主私奔了。”

遲鏡:“?”

少年大叫一聲:“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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