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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禦前揚名天家立萬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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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禦前揚名天家立萬5

柴火劈啪,考生們漸漸困了,各自散到附近的林中,找地方歇下。

遲鏡卻意猶未滿,還坐在燒得發白的柴堆旁。季逍去旁邊施法,準備兩人今晚的下榻之處;胖子和彈珠便來一左一右地挨著他,跟他講小話。

遲鏡對一胖一瘦的百曉生兄弟倆頗為好奇。

瘦子之前忽然消失,待到篝火夜聊也沒出現,不知躲到哪裏去了。少年忍不住問百曉生:“你那個兄弟怎麽不露面呀?這會兒要歇息了,他還不回來嗎。”

“他那人就這樣兒,不合群,娘胎裏帶的。”百曉生笑嘻嘻的,往遲鏡身後一努嘴,“不過他在呢,一直在!您瞧。”

遲鏡回頭,正對上瘦子的臉,嚇得一哆嗦。不過瘦子神色平常,拿著一串剛烤好的鳥肉,費勁巴拉地咬下一塊,因為沒鹽,難吃得吐了出來。

他見遲鏡瞪著自己,擡手招呼了一聲。

遲鏡指著他手裏的肉串,驚訝道:“你用篝火烤的??”

瘦子:“對啊。”

“你剛才真在呀!”

遲鏡拍拍胸口,重新坐好。瘦子不愧是藏匿大師,跟他們烤了同一團火,竟然沒讓遲鏡發現。

彈珠忍不住笑:“一個百曉生,一個千裏眼。百曉生的消息啊,都是千裏眼當梁上君子偷看偷聽來的。他們兄弟倆呢,一個嘴碎一個悶,仙人你可小心點他倆!”

胖子不滿地說她把自家老底都揭了,遲鏡則連連點頭,一邊點一邊問:“原來你們認識?”

彈珠:“這個嘛……”

胖子接話道:“仙人太看不起咱兄弟倆了。好歹是中原江湖上響當當的人物,只要兩個一起出門,總是會被認出的!”

他們的體型差異明顯,兄弟關系也是個特征,的確好認。

遲鏡雖然看的書多,把中原歷史背了個滾瓜爛熟,但沒有任何一部史書會記載草莽英雄,除非他們造反了。

所以,彈珠口中的“江湖”令他十分新鮮。山上有仙門,山下也不乏習武之輩,因為修仙的秘法被皇朝壟斷,他們也沒什麽修道的資質,就在凡人中研習武道。

這樣一群人,逐漸形成了他們的圈子和傳說,大概就是江湖。

以前修士橫行,仙門林立,江湖方興,現在中原剩下的仙門寥寥無幾,江湖與它的游俠們便趨於壯大,像百曉生之流也在民間夜話擁有了一席之地,更有甚者,可止小兒夜啼。

遲鏡依稀記得,無端坐忘臺收留了很多被官兵緝捕的俠客。

比如某醉打地主的花和尚,比如某逃婚夜奔的紅裙小姐,那些人的事跡極富傳奇色彩,遠到燕山郡的戲臺子上,都演過幾出。

他不禁問道:“你們怎麽來參加門院之爭了?江湖……不太平麽?”

聽聞此言,三人皆有些訕訕之意,瞧著微弱的餘火,嘆了三口高低不一的氣息。

瘦子木然道:“仙人聽說過無端坐忘臺沒?最大的賊窩被炸,很快就輪到咱們這種半賊不賊的了。樹倒猢猻散,以前我們還有個養老的去處,現在卻不見得。”

胖子掬了一把辛酸淚:“是啊,時運不濟啊,世道變了!要是不趕緊找個穩當的飯碗,以後被官兵抹了脖兒,都沒處說理去。”

彈珠也滄桑地說:“我本想在江湖裏混出個名堂,結果才一只腳進來,這水就渾了。仙人,看你那弟子的衣裳,你們是臨仙一念宗的吧?那地方好啊,還收不收弟子?”

遲鏡不知如何作答。

實話說,他並不覺得臨仙一念宗就能置身事外、高枕無憂。皇帝的野心無法估量,上位者只消一個念頭,便是人世間幾十載血火浩劫。

可他迎著少女黝黑的面孔和閃亮的眼睛,更說不出潑冷水的話。

遲鏡撓了撓頭,笑道:“你彈弓使得這樣好,說不定能行呢。”

“真的嗎?到時候我去找你啊!仙人,你就是我在臨仙一念宗的人脈了!”

彈珠高興地舉起葫蘆殼兒,跟遲鏡碰杯。胖子立即湊熱鬧,也吆喝著“人脈人脈”,還捅咕了瘦子一下,讓他趕緊把淡出鳥的肉串兒扔了,舀點草藥湯暖身。

季逍畫好了陣法,過來卻沒有他的位置了。

青年默然地站在不遠處,看著人堆裏少年的背影,見他被火光勾勒出毛茸茸的金邊,露出的一抹側面笑意盎然,沒有打擾。

遲鏡卻有所察覺,四處轉頭。可能是季逍離開身邊久了,到了熱鬧的時候,遲鏡便下意識地左看右看尋他。

待腦袋轉向身後,正對上青年垂落的目光。不知為何,遲鏡的心尖好像被掐了一下,很忽然的一下。

少年起身拍拍衣服,把葫蘆殼兒遞向季逍:“你的瓢呢?星游,大家都碰杯啦。”

根本不是什麽大事,只是習慣了方方面面都有對方參與。一次落下,就惦記著。

季逍緩聲說:“喝完了,已經丟了。”

遲鏡:“哦……”

“師尊的還有麽?”

不待遲鏡回答,季逍已兩步走到近前,托著葫蘆殼兒底下,就著遲鏡的手,低頭喝完了他剩下的草藥湯。

青年的動作自然而然,好像他們天天這樣幹似的。遲鏡額邊幾絲細細的胎毛豎了起來,人也一動不動,雙眼睜得溜圓。

季逍重新擡頭。

他輕而易舉地接過葫蘆殼兒,道:“我去扔了。師尊?”

遲鏡如夢方醒,渾身一激靈。

後面的胖子瘦子姑娘都仰頭望著他倆,此時也好像打破了什麽古怪的氣氛,都活動起來。

兄弟倆搓著雞皮疙瘩,彈珠則“噗嗤”一聲,說:“怎麽跟喝交巹酒似的?臨仙一念宗的師徒都和你倆一樣肉麻不,是的話我可不去了!”

胖子聽著直樂,爬起來道:“行了快點睡覺去。明個兒撤離,小心半路上困得瞇死……”

瘦子被他勾肩搭背,經過遲鏡一擡手:“明早見咯仙人。”

他們仨嘻嘻哈哈,各找地方睡覺去了。

留下遲鏡臉紅得冒煙,極力裝成是烤火烤得,不敢搭腔。

等到那三人走沒影兒了,他才低頭朝季逍沖過去,一頭撞在青年身上:“都怪你!”

“怪我做什麽?弟子何錯之有。”

季逍明知故問,順手摟住少年,把他捉去陣法當中。季逍的嗓音被草藥湯熏得微啞,因他的聲線本就清沈,此時更如酒釀一般,溫溫的醉人。

遲鏡不服氣地掐他,摸到哪掐哪:“你、你還不認!當著外人面,你你你——”

“我怎麽?”

“你對師尊不敬!”

“那真是六月飛雪之冤。”季逍把他塞進法陣,自己也進來,揮手下了密閉的禁制,道,“我連師尊喝剩的都不嫌棄,甘飲師尊遺澤,難道不是二十四孝好徒兒嗎?……嘶。”

遲鏡的爪子亂抓一氣,抓到青年的大腿,頓時感到他身軀一繃,手下的軀體變得如堅石鐵塊。

少年惱火地直起身:“你總是有一堆歪理……唔!”

法陣之中,竟有銷金紗帳,燭影搖紅。這像是一座獨立世外的結界,或許是一人境的前身。尚不如續緣峰自成天地,但一入陣內,外物皆退,乃是一間皖南風格的雅室,一盆玉蘭裝點屋裏,幾株野樹碧灑窗前。

外面竟然在下雨。

雨聲瀟瀟,雨絲細細。遲鏡被季逍一只手按在墻上,才進門的地方。青年側首與他深吻,直到少年喘不上氣,完全軟化在他懷中。

親完了,季逍也沒放手。

遲鏡淚眼朦朧,努力瞪他,可是眼角已經紅透,不僅沒什麽威懾力,還愈發惹人欺負。

他自知如此,一邊胸口起伏,一邊把頭扭過去,不肯給季逍看。偏偏就是這個舉動,讓人在想欺負他之外,又生出幾分垂憐。

青年松開他纖巧的手腕,把人好好抱著,讓遲鏡倚在他胸口順氣。

季逍慢慢地捋他頭發,順手解了發髻,五指深入發絲間,從頭頂撫至頸後,從頸後順到背心。

“師尊的頭發長了。”

季逍把玩著少年落到腰際的發尾,略微垂首,貼著他耳廓。那處的骨肉都很薄,幾乎能透燭光。

遲鏡肌膚瑩白,到耳朵更是似雪似玉,被他的氣息一吹,頓時跟眼尾紅成一片。

少年反手打了他一巴掌,拍在他身上。

季逍輕笑道:“氣性也大了。”

遲鏡再要捶他,被青年握住拳頭,低聲感慨:“嗯,打人都更疼了。”

從他胸口傳來不甚穩當的哼聲:“……我遲早把你揍一頓。揍得你滿地找牙!”

“一定要這麽煞風景嗎?師尊。你真要訓誡弟子的話,何需此般費力。弟子把劍給你,你照著這裏刺,只要一劍,一劍就行。”季逍把遲鏡的拳頭按在自己心口,迫使他張開手掌,與自己十指相扣。

青年輕輕地咬他耳垂,說:“一劍下去,弟子再也不會不聽話了。”

“……你說什麽呀!”遲鏡被他激得頭皮發麻,也受不了青年的胡言亂語,使勁往他的胸膛捶了一下。

季逍略一晃身,總算松開他舉起雙手,道:“弟子失言,全憑師尊處置。”

遲鏡惱火地橫他一眼,使勁地揉揉眼睛。他每次揉眼睛的時候,動作都很快,看起來跟倉鼠兔子之類的洗臉似的。

季逍又情不自禁地浮起笑,說:“瞧師尊現在的樣子,真可憐。”

“我可憐怪誰啊?啊??你還好意思說——”遲鏡使勁推他,把人一路推到床邊,頓時呆了,“只有一張床啊!”

季逍伸手道:“請。”

遲鏡想讓他打地鋪去,可是法陣是人家建的,話到嘴邊,有點說不出口。

季逍似笑非笑地問:“怎麽,要弟子服侍師尊更衣?”

“……我才沒有這樣說。”

遲鏡嘟嘟囔囔地認命了,背過身去,解下外衫。

參加初選之前,隨身物品被搜查過,自然沒有換洗的衣物。他施了個咒,把通身灰塵除去,準備上榻卻過不了心裏那一關,咬唇盯著季逍。

青年掃他一眼,了然輕嘆。

季逍念念有詞,隨後在遲鏡的註視下,外面的幾株小樹抽枝入戶,長成了一個天然的浴桶。

遲鏡頓時展顏,眉開眼笑地跑過去。在窗下沐浴,別有一番風味,尤其是外面的雨天,他最喜歡。

浴桶裏已經盛好熱水,白霧升騰。雖然窗外的視野並不遼闊、越遠越像空泛的畫卷,但冰冰涼涼的雨滴飄到身上,融化在暖和的水波裏,令人身心舒暢,緩解了多日的緊張與奔波。

遲鏡光著身子泡澡,洗前挪了一扇屏風,擋住浴桶。

殊不知涼薄的天光籠罩著他,將少年的身影投在屏風上,一舉一動,纖毫畢現。

季逍已經用術法梳洗過了,倚坐床頭,看一卷記憶裏的劍譜。

書頁翻動,青年的視線卻落在屏風上。獨屬於兩人的浮生閑暇,無人說話,只有翻書的細響,和水花嘩啦。

他們忽然同時開口。

“師尊。”“星游。”

彼此都動作一停,而後遲鏡擡腿出水,坐在桶邊,用毛巾擦拭頭發。

他從屏風一邊探出頭,濕漉漉的黑發,墨玉似的眼珠,白皙泛粉的膚色,紅潤的嘴唇。

季逍忘了剛才想說什麽,道:“怎麽了?”

“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你來著。”遲鏡鼓起勇氣,把許久前深埋心底的疑惑問了出來,“你以前那一百年裏,很多個晚上,嗯……”

停頓良久,季逍只靜靜地看著他。

遲鏡道:“你真的和我什麽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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