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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禦前揚名天家立萬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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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禦前揚名天家立萬6

話音出口,季逍手裏的書忽然變成了紛紛揚揚的碎片。

在他營造出的這方天地裏,一切景物都是他思緒的外化。包括與暖閣相似又截然不同的房間,包括他這本早在秘境與遲鏡獨處時就看過的、當時還拿反了的劍譜,包括劍譜變成的碎片。

遲鏡眨眨眼,裝作沒發現季逍被他問得內心震動。

不過剛才的問題很出格,他一時上頭問了出來,現在看季逍的反應這樣大,便也後知後覺地感到了尷尬。

遲鏡悄不做聲地退回來,縮到屏風後面。

少頃,聽見青年強作鎮定地說:“師尊若避而不見,弟子就把屏風拆了。”

他要拆,只是心念一動的事兒。

遲鏡倏地重新冒頭,瞇起眼睛。

少年忍不住道:“怎麽跟在你靈臺裏一樣?”

“不一樣。”季逍緩緩地擡起眼簾,盯著他道,“如果在此地什麽都做了,可不算神交。”

遲鏡:“…………”

遲鏡幹巴巴地說:“你先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啦!星游!”

四目相對,遲鏡不想再退讓了,直直地回視著青年。

季逍的胸膛深深起伏,而後道:“對。我們什麽都做過了。”

“你騙人!!!”遲鏡毫不猶豫地大叫。

季逍說:“我回答了師尊又不信,還讓我回答作甚?”

“你、你說真話呀,不許騙我!”

“這就是真話。”季逍繃著臉,語氣生硬,“我早就跟師尊說過。”

“呸,你肯定是唬我的。我不信!”

遲鏡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感覺被騙了。以前季逍說什麽、他就信什麽,對此子口述的所作所為深信不疑,還因此惶惶然不可終日了好長一段時間,想都不敢想。

但現在,他莫名有了底氣,季逍沒有那樣做過,他不會那樣做的!可這廝死要面子活受罪,硬是沒句真話給他。

少年發了好大一通火。

遲鏡發火的方式很簡單,就是用很大力氣做事,並且發出很大的聲音。比如使勁拿毛巾呼嚕頭發、出屏風的時候給屏風“啪”的一巴掌,還要在走路的時候“噔噔噔”踩地板。

他一邊這樣彰顯著不滿和不高興,一邊偷偷觀察季逍的反應,想從青年的臉上看見動搖或者後悔的神色。讓季逍後悔或許想得太美了,但動搖可以有吧?動搖那麽一點點總可以吧!

沒有。

一點也沒有。

季逍幽幽地盯著他,遲鏡每回假裝不經意地掃視過去,都會和青年的目光撞個正著,撞多了幾次之後,反倒遲鏡羞得臉通紅,抿住唇生氣地爬上床、且爬到最裏面去了。

只有一間屋子、一張床。

遲鏡想了想,翻身背對季逍,而且更往裏擠了擠,鼻尖貼著墻壁。

室內安靜良久,季逍熄了燭火。

確切地說,室內並無燭火。不知從何而來的天光充盈檐下,現在被季逍動念滅了。

墻壁變成大片的暗影,遲鏡的聽覺變得靈敏起來,他清楚地聽見窸窣聲、移動聲、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聲,而後只剩雨聲——季逍在他身旁躺好,黑暗中什麽都看不見。

唯有一點龍涎香,若有若無。

對了,龍涎香!

遲鏡忽然輕輕地倒抽一口氣,雙眼放光。要是季逍真的趁以前謝陵不回家的時候跟他顛鸞倒鳳了,他怎會沒聞到季逍身上獨有的龍涎香氣?

少年激動得直接坐了起來,跟旁邊人道:“哈哈,我明白了!答案是沒有!如果有的話,我肯定會聞到你的味道認出你呀,味道是騙不了人的!”

“師尊。”那雙淡淡的黑色眸子卻凝望著他,不急不緩地說,“您確認自己還記得?”

遲鏡傻了:“記得什麽?”

“弟子又不是疏忽大意之人,自然是待您熟睡之後,再裝作道君夜半晚歸,登上您的拔步床。彼時您睡得迷迷糊糊,半夢半醒,真的能記住弟子做了什麽嗎?即便聞到了我的氣息,您會往心裏去?即便往心裏去了,待長夜漫漫結束,翌日午時方起,您還會記得那點床笫之間的異香嗎。”

季逍無比冷靜、一字一頓地說完了。

他每說一個字,遲鏡的心就涼快一分,待青年話音落下,簡直如一盆冰水潑在少年心頭,頓悟的欣喜蕩然無存。

“……你就是欺負我以前笨,混蛋!”

遲鏡無話可說,抄起枕頭往季逍身上狠狠地掄了幾下,終於是死了這條心,躺下去一動不動了。

少年懷著氣憤入睡,沒留意雨越來越大。

最初的小雨或許只是因他喜歡,所以被安排在窗外。可惜遲鏡自己都不記得了,以前在燕山郡的百年裏,他曾酷愛下雨天。

因為續緣峰一成不變的雪景和晴日太像畫,美麗卻死氣沈沈的畫,所以他格外喜歡山下落雨的時候。

雨是會動的,雨天是會變的,由陰轉晴、或者從如絲小雨變成瓢潑大雨,這些所有人習以為常的變化,在他眼裏卻是神奇而難以捉摸的。

但現在他不在續緣峰了。

遲鏡漸漸變得和世間人一樣,走入世間,習慣了晴雨變幻的日子。而他那些特別的、需要身邊人格外關照的地方,成了只有以前關照他的人記得的碎片。

雨越來越大,遲鏡在雨聲中睡得很沈。

季逍躺在身邊不僅沒讓他覺得不安,還恰恰相反,讓他睡了個忘乎所以的好覺。至於季逍睡了沒有、沒睡的話想了一晚上什麽,遲鏡便不得而知了。

少年只知道一縷陽光照在睫毛的上半截時,他終於伸了個很盡興的懶腰,睜開眼睛。

昨夜的不愉快因為良好且充分的休息無影無蹤,遲鏡瞇著眼東張西望,看見已穿戴整齊的季逍坐在茶案後面,喝著茶看書。

“離約定出發的時間還有兩刻鐘。”青年頭也沒擡地說道。

“哦……”

遲鏡睡得太香甜,此時看逆徒提不起半點火氣,只好在心裏感嘆了一番“為人師表就是要慣著讓著徒弟的”,然後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快速地洗漱更衣完畢。

武試初選在遲鏡和季逍的統領下,塵埃落定。

當考生們走出撤離點時,久久不願離去,都圍著那個月藍色衣裳的少年,還有他的徒兒。

唯有胖子、瘦子、彈珠,一出撤離點就不見了蹤影。遲鏡本想和他們多說幾句,卻沒找到人。

裁影門的倒是隨處可見,那些家夥穿著魚鱗紋制服,強行疏散了各位考生。季逍帶著遲鏡,禦劍而起,又收獲了大批考生的仰慕視線。

幸好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都不了解禦劍,只覺得仙人能飛、仙人太厲害了,而沒有想過為什麽兩個人要擠在一把劍上。

待回到客棧,遲鏡驚訝地發現,門口圍著好些群眾。

他們好像很興奮,使勁渾身解數地往門裏瞧,不過客棧大門離真正下榻的地方十萬八千裏,人們什麽也看不著。門房小廝被擠在中間,一個頭兩個大,直到守門的護衛出來,才把過於熱切的群眾喝退。

季逍蹙眉道:“師尊,他們在求見你。”

“我??”遲鏡驚訝地指著自己,“找我幹嘛呀!”

“貌似在談論你體格校驗抓住人販,實戰校驗救廣大考生於水火。”季逍略一凝神,便能聽見下方的議論聲。

遲鏡更迷惑了:“他們怎麽知道的……實戰校驗才結束呀。消息走得這麽快?誒,而且大家怎麽知道我住這兒呢!”

季逍:“……”

季逍冷冷道:“有人想不太平。”

兩人化為遁光,從雲上掠回了所居住的院舍。

當他們回來時,挽香正結印趺坐於堂內。無數靈力幻化的藤蔓從她座下生出,往四面八方蔓延、深深地鉆入地下。

遲鏡好奇地走近兩步,與此同時,紫裙女子睜開眼睛,眼底有青紫色的靈光尚未熄滅。

她起身道:“公子,主上。你們回來了。”

“查出什麽了嗎?”季逍先倒了兩杯茶,遞了一杯給遲鏡。

挽香搖頭道:“剛才放出了許多分身,四處打探消息。不過,尚未追溯到源頭。這次放出消息的人,做得非常隱蔽,是有的放矢而來。”

遲鏡捧著杯子問:“什麽消息呀,我的消息嗎?”

挽香頷首道:“是的,公子。你還在校場內,關於你的傳聞便不脛而走,還有人自稱偶遇過你,知曉你借宿在夢謁十方閣包下的客棧中。甚至有自稱親眷在客棧做事的人,說你和夢謁十方閣之主一墻之隔,時時探討琴曲和道義。”

“啊……”遲鏡看向季逍。

顯然,有人故意把關於他的事兒抖羅出去,讓全洛陽都聽說了。“時時探討琴曲和道義”,此話可輕可重。

往輕了說,兩人的交往光明磊落,所談之事也十分高雅,導致夢謁十方閣無法以“謠諑中傷閣主名譽”為由,處理那些長舌的公婆;但往重了說,定有人記著聞玦是未來駙馬的事兒,暗中發表了不懷好意的揣測。

聞玦的處境還好,因為他一貫克己覆禮,嘉言懿行,夢謁十方閣離皇都又近,人們對他抱有極佳的印象。

遲鏡卻很尷尬了。一個遠道而來、在臨仙一念宗就沒什麽好名聲的家夥,身為道君遺孀,居然和年輕的後起之秀攪合到一起……

哪怕人們最開始聽聞他時,都聽的是他武試初選做的好事,在了解得更多、更深入之後,也會換一種態度。

由此可見,傳播消息者深谙欲抑先揚的道理,故意用讚美引起民眾註意,再打碎這份讚美、或者為它添上幾分瑕疵。如此一來,遲鏡很難第二次扭轉人們的看法了。

而那些到客棧門口求見他的人,估計大部分是皇城小刊的“筆桿子”,專門靠挖掘、倒賣豪門望族的小道消息糊口謀生。

遲鏡背後發涼。

他想起了在臨仙一念宗時,被滿宗上下指指點點戳脊梁骨的日子。

那時候的他還能逃避,可以跑到燕山郡裏隨便哪家戲園酒樓躲起來,直到快宵禁了才回去,周而覆始。

但現在的他呢?還有文武兩試的次選、終選,還要見很多很多人,沒地方能藏。

洛陽的人也會指指點點戳他脊梁骨嗎?

包括昨天、今天被他幫助過的考生,會不會在聽說了關於他的種種後,轉而投來意味不明的目光……

“師尊。”

“師尊?”

“遲鏡!”

季逍的聲音像是從天外來的,打破了少年渾渾噩噩的狀態。

遲鏡如夢方醒,連退兩步,被青年一把扳住雙肩扶著,才沒有坐在地上。

“我怎麽了……”

遲鏡心有餘悸,意識到了自己不對勁。就算他不想回到以前的日子,也不至於反應如此強烈吧?

挽香肅容道:“心魔。公子,你的境界和法力增長太快,道心跟不上。若是不多加註意,錘煉心神,怕是會深受其害。”

遲鏡點點頭,倒是知曉此物——雖然它並不算某種“物”。可是,但凡修道之人,一定都聽過它的大名。心魔,橫在仙途之上最可怕、最難測的障礙,要是沒有妥善處理並度過,就是所謂的“劫”。

修士皆有兩大劫,一在微末入門時,名為“道心劫”,如天命信手一揮,把諸多道心不固的泛泛之輩隨意打落獨木橋。二在大能登仙時,名為“生死劫”,那就是真正的仙凡界限了,天命註目,專攻其一人。

“道心劫”的劫難,便是心魔;“生死劫”的劫難,則是雷亟。遲鏡緩著氣,明白自己到了修仙的第一道關口,偏偏在此時,在他最無暇旁顧的時候!

幸好他看的書夠多,記起了道卷中的著述。對心魔切不可慌亂,更忌畏懼,道心一動,就會給心魔可乘之機,須自我不動如山,意志堅定,才能緩步踏過此關。

遲鏡定了定神。

季逍和挽香都專註地觀察著他,因為少年“道心劫”來得比他們料想的早,若在旁人身上,絕不是個好兆頭。

季逍卻似心弦一顫,輕撫遲鏡的靈臺。

他緩緩道:“師尊,您的修為……還在飛速增長。”

“誒?”遲鏡一楞,“是你之前給我的嗎?”

季逍沈默片刻,說:“不是。是您自己吸納天地靈氣的速度,變快了。”

遲鏡眨了眨眼,不是很懂他的意思。

挽香亦稍顯不解,蹙眉看著季逍。

季逍說:“師尊,我上次……仿佛為您開了閘呢。您現在吸納靈氣的速度,算得上聞所未聞。”

少年呆住了。

他好一會兒後手指自己,大睜著眼睛問:“也就是說——我是個天才?!”

季逍:“……”

季逍道:“沒錯。”

遲鏡霍然起立,心魔的陰影瞬間消失了,滿心都是陽光。被千夫所指不可怕,只要他能變得足夠強、強到全修真界都要靠他罩著,那就一點都不可怕!

少年眉開眼笑,一下把剛才的忐忑和怯懦丟去了九霄雲外。

挽香看出他身上另有玄妙,但見遲鏡一無所知、季逍若有所思,知道眼下並非問詢的好時機。

遲鏡突然抓住她問:“挽香姐姐,十七呢?怎麽沒見十七?”

“他啊,在院子裏搗鼓東西,您自己去瞧吧。”挽香揉了一把少年的腦袋,示意他去後院兒。

遲鏡立刻跑進院子,想找謝十七分享這個好消息。季逍居然認可他是天才,那他一定是個天才!甚至比天才還天才!

來到院子裏,聽見叮叮當當的聲音。遲鏡好奇地走到近前,發現謝十七居然在鍛劍。

青年仍穿著他那身黑衣,不過袖口挽到肘部,操持著打鐵的工具。察覺少年靠近,他放下長錘,將鍛造到一半的劍擱在槽中。

“師尊。”謝十七見遲鏡神色開懷,亦露出微不可察的淺笑,問,“初試結束了嗎?”

“嗯!”遲鏡本來是想宣揚自己的天才之名的,見狀湊到跟前,忍不住用指尖蹭了一下鍛劍臺,道,“你在幹嘛呀?”

“聽那位前輩說,武試的次選就是比武。”謝十七往挽香的方向看了一眼,說,“你要和別人對戰了,還沒有一把趁手的劍。”

“對哦……雖然學習了劍法,但我真動手都是靠劍氣,還沒有像樣的劍呢!”遲鏡三步並作兩步,蹦到鑄劍槽邊,滿心欣喜地蹲下身,“已經成型了!十七你還會鍛劍?好厲害啊!”

他讚不絕口,說得黑衣青年那向來無甚表情的面上,流露一絲赧意。

謝十七用手背蹭了一下鼻梁,留下一道灰痕,說:“小時候跟師父學的。你喜歡嗎?喜歡的話,可以給它想一個名字。”

“喜歡!當然喜歡——”

遲鏡美滋滋地看著鑄劍槽的水裏,那柄形狀狹長、格外優美的劍。雖然因鍛造未完,而且沒有開刃,劍身還呈古樸的暗色,但他已經滿心滿眼是自己的劍了,目不轉睛地盯著它被謝十七提起,繼續錘煉。

季逍似乎在回答挽香的問題,並沒有跟來。

院裏只有遲鏡和謝十七,黑衣青年一下一下,重覆著捶打的動作,遲鏡則原地轉圈,不知給自己即將到手的寶貝取個什麽名字好。

如果有了一把劍,那他也正式成為一名劍修了,和謝陵一樣。

思及此,遲鏡忍不住問謝十七:“你覺得它叫什麽名字好?”

“師尊的劍,應該由師尊取名。”果不其然,謝十七的回答很是平淡。

遲鏡說:“你幫我鍛的,你也有給它取名的權力呀!”

謝十七的手一頓,瞥他一眼道:“這樣很奇怪。師尊,我們像是給新生兒取名的爹娘。還是你來想吧。”

遲鏡無言以對,背著手走開了。他走也不舍得走遠,繞著叮當作響的鍛劍臺,兜了好幾個圈子。

忽然,謝十七好像出神了一般,好一會兒沒動。

遲鏡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十七?你是不是累著了。昨晚沒歇息嗎?”

鍛劍絕非易事,謝十七肯定趕工了。不料,對方被他扯回神後,顯得有些恍惚。

謝十七道:“師尊……我想起了一個劍的名字。”

遲鏡問:“什麽?”

青年擡起眼簾,在他蒙塵的清雋面容上,好像有微光閃動。少頃,謝十七篤定地說:“青瑯息燧劍。我的遲鏡,他有一把這樣的劍!”

少年一楞,連忙問:“你還想起來了什麽嗎?”

“沒有,只記得這樣一把劍,與我們相關。”謝十七迅速捕捉到了他臉上的震驚,反手握住遲鏡的手腕,道,“師尊是不是知道什麽?難道這個劍名,在此間同樣存在?”

“那……那是我前道侶的劍……就是那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遲鏡張了張口,簡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如實相告,“他的本命劍正是青瑯息燧劍,已經在他為宗門抗天劫的那天,跟他一起,一起……死無葬身之地。”

少年說到最後,啟唇很是艱難。

越讓謝十七知曉他與謝陵的聯系,事態越不可控。不僅謝十七費解,遲鏡也惴惴不安。

兩人半晌無言,遲鏡試著開口:“你的記憶缺少太多,十七,那應該不是‘遲鏡’的劍吧?你仔細想想,那把叫青瑯息燧的劍……會不會是你的?”

青年眼睫一顫,說:“師尊,你認為我和你已經身死道消的前道侶,是同一個人嗎?”

“沒、沒有!你們很不一樣!”

謝十七問:“那你認為,我是他用來死而覆生的道具?其實我不可能回去了,對嗎?根本不存在什麽歲月的波紋,我不是從八百年前來的,我就是在他死的那一刻誕生的,直到以我的死亡換取他的新生,是不是?”

遲鏡艱難地蠕動嘴唇,說出了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話:“不是!”

可謝十七的神情像是已明白了一切。

他竟然笑了,短暫的笑意似夜雪初晴。

遲鏡的心劇烈鼓動,在這瞬間,顯然看到了曾經續緣峰之主的影子。謝陵的笑,也曾如此,驀地撞入他視野,在心頭留下難以磨滅的畫面。

遲鏡喃喃道:“十七……你在笑什麽呢?”

青年靜靜地望著他,松開了他的手腕。謝十七轉而拾起鍛劍的長錘,隨手拄著,不過他的目光始終沒離開少年的面容,起初像在透過遲鏡看回憶,後來慢慢凝定了,確認是他,就是他沒錯。

謝十七微微笑道:“所以我已經找到你了。我的劍靈,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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