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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禦前揚名天家立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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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禦前揚名天家立萬2

弓如霹靂弦驚,箭似流星飛快。遲鏡射出的箭矢精準避開了紛亂的群眾,紮在人販子的小腿上。

那人的慘叫聲打破了熱火朝天的氣氛,人們呼啦啦散開。農婦這才發現背後的孩子被掉包了,再看人販子痛得哭爹喊娘、要把繈褓扔開,她連忙上前搶下。

裁影門的人立即把人販子制伏在地,遠遠的,校場內的少年松了一口氣。可是,按規定射箭要射三次,但凡有一次脫靶,都會被淘汰。

一個莊稼漢奔出了考生隊列,沖到農婦身邊。他摸摸孩子又拍拍老婆,跟娘倆摟成一團,滿臉後怕。

高臺之上,周送放下茶盞起身。

遲鏡的心一緊,拿不準他會怎麽辦。顯然,自己會不會因此遭到淘汰,就是周送一句話的事兒。

可那廝從來看不起他,就算有王爺為他說好話,也……

“考生遲鏡,隨機應變,制止了賊人趁亂作案,當受獎賞。”

出乎少年意料,臺上的青年眼瞼下壓,蛇一般的瞳眸攫住他,吐出的卻是人話。“既如此,便不計你剛才那箭。來人,多給他一支箭矢。”

周送話音一落,圍觀的群眾們歡呼震天,振臂喊起了“裁影門”的名字。如今的蒼皇朝大力征戰,招安仙家、剿滅魔教,裁影門正是民心所向。周送此舉,更讓人們愛戴。

遲鏡眨眨眼,新的箭矢已經被遞到跟前。

他道了聲“謝謝”,周送將袍袖一甩,回身落座。

這樣一來,上午體格校驗的結果再無懸念。遲鏡通過了武試初選,還通過得非常漂亮。

除他以外,另有幾個修仙的考生,不過要麽是境界較低,要麽是隱藏實力,沒有再引發風波。

遲鏡和季逍被請到了同一駕馬車上,前往實戰校驗的場地。為了避免有人提前踩點、去熟悉地形,裁影門挑了一塊人跡罕至的山野,且在前往途中,是不可以看車外景象的。

沒法跟謝十七和挽香見個面,少年有點遺憾。

但他很快化遺憾為沖勁,保持住了微微興奮、卻不至於太激動的狀態。登車時,遲鏡特意堵在門口,扭頭問季逍:“為師剛才如何?”

青年停步,目光幽深地瞧著他。

遲鏡道:“你快說呀!”旁邊還有裁影門的人杵著呢。

季逍微微一笑,道:“真是我的好師尊。”

遲鏡:“……”

感覺被調戲了,可是沒有證據。少年權當他在誠心實意地讚美自己,哼一聲鉆進車廂。

殊不知他剛才手扶門邊、仰身回頭,像極了嬌養的小動物叼回了繡球,擠在人身前討賞。

季逍面不改色地坐在他對面,一直想著這一幕。

遲鏡倒是對下午的正事兒上心,問了句“以前怎麽考呀”,沒得到回音,又問了句“具體什麽時候開考有說嗎”,還是沒答覆。少年湊到季逍跟前,發現這廝心不在焉、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顯然滿腦子亂七八糟的,忍不住揎拳擄袖,猛戳他肩頭。

“餵!”遲鏡瞇眼道,“想什麽呢你?這麽開心,都不搭理師尊啦!”

季逍這才回神,不動聲色地握住他的手指,說:“休息會兒吧。”

“哼……”

遲鏡確實累了。又不能看窗外的風景,又沒有吃的享用,他便往座椅上躺。奈何裁影門的馬車沒有軟墊,他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腿腳也無處安放。

季逍靠著廂壁而坐,拍了拍膝蓋。

他問:“師尊?”

言有盡而意無窮,循循善誘。

遲鏡支起身子,因為沒地方好睡覺,有點不高興。可他環視車廂,發現真的只有季逍腿上能枕,於是降尊紆貴地挪過去,嘟囔道:“算你有良心。”

“體貼未來的道侶,不算良心吧。”青年垂眸視下,目光籠罩著置於自己身上的腦袋,掃過他蜷成一團的身軀。

車廂僅頂部開了小孔,漏下道道光柱。落在遲鏡身上,變成了動搖不已的金斑。幸好是初春時節,正午的驕陽也不算熾烈,只是明亮晃人眼。遲鏡剛被晃了一下,擡手遮著眼睛,再聽季逍的話,差點反應不過來。

少頃,季逍感到他本來柔軟的身子僵硬了。

青年低笑道:“師尊沒有貴人多忘事吧?”

“沒……沒啊。”遲鏡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但你不要突然拿出來說嘛!我們畢竟是師徒,怎、怎麽能隨隨便便在外面說呢?”

季逍不以為然,道:“以後遲早要昭告天下,這有何妨。”

“哪有你想的那麽簡單!星游,我……”遲鏡撐著他的大腿坐起來,如果讓外人看的話,少年就像坐在他懷裏似的,而青年面帶淺笑,好像很久沒有這樣發自內心的閑適了。

遲鏡小聲說:“我們以後隱居起來好不好?”

季逍沈默片刻,道:“為何。”

“難道你還有什麽想幹的?”遲鏡觀察著他,忍不住雙手抓住青年的袖擺,更小聲地問,“你之前是不是去見公主了,還帶著挽香。你們一晚上沒回,到底說什麽了呀?”

“師尊想知道?”

季逍緩緩轉眸,視線從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睛,移到他因緊張輕咬的嘴唇。紅潤的唇色,像鮮嫩的漿果,陷著珠貝似的牙齒。

遲鏡頓時明白這家夥在想什麽了。

他“嘖”了一聲,不等逆徒提要求,主動湊上去在他嘴上親了一口,道:“現在能說了吧!”

自從神交之後,他們的默契更甚從前。不僅季逍對遲鏡了若指掌,遲鏡也反過來對他心中有數。

不過,少年的舉動直白幹脆,讓季逍好一會兒沒動靜。直到遲鏡以為他賴賬,氣得往他胳膊上擰了一把,季逍才輕“嘶”一聲,側身避讓的同時、攬住少年後腰,將他一把摟進懷中。

遲鏡跌坐在季逍腿上,兩個人挨得更近,幾乎沒有空隙了。

遲鏡連忙說:“剛、剛才那樣最多啦,不能幹別的!你倒是回答問題呀!!”

他捂住青年的臉,尤其是擋住他的嘴,免得他又做什麽。季逍卻雙目含笑,貼在他身上亂蹭一氣,惹得少年奓了毛:“餵!”

“好,好——師尊別咬我啊,弟子知錯。”終於,季逍靠著他的耳廓說,“以前的我,確實有些執念。不過現在……”

遲鏡問:“現在怎麽樣?”

“現在不怎麽樣了。季瑤,也就是公主,給了我一封信。”季逍眼底的光漸漸散去,沒有哀傷,只是顯得平靜。他說,“我看了母親的遺言。”

“……誒?”遲鏡楞住了。

季逍道:“她說最放不下的,就是我。因為她害怕我記得,從而要報覆,為了父親,也為了她。”

遲鏡凝眉不語,知道那位皇後娘娘的擔心不是多餘。季逍蟄伏多年,潛龍在淵,恐怕就奔著一個念頭——有朝一日殺回去,為自己支離破碎的家覆仇。

而他的劍鋒所指,必然是當年的罪魁禍首,蒼曜君。

遲鏡攥緊了季逍的袖擺,沒有說話。其實他早就猜到了,季逍心底裏最深的仇怨不是對謝陵的,而是對一切禍亂的源頭,當朝皇帝。

謝陵已死,那麽便輪到蒼曜君,縱使前路艱險、火海刀山,季逍也一定會去親手雪恨。

沒想到,青年忽然一笑,轉頭望著他說:“我娘不許我這樣。”

遲鏡:“啊?”

“我起初想不明白。我問季瑤,遺書是不是她偽造的,我娘不可能原諒那個害死父親的人。可是季瑤問我,你真的了解母後嗎?你對她還記得多少?父母相處的點點滴滴,她都看在眼裏。如果母後真的受到了磋磨苛待,不必等我去,她早便解決了。”

青年面露自嘲,頓了頓才說,“師尊,我忽然意識到……”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靜靜地註視了遲鏡片刻,狀似出神:“或許母親確實移情別戀了?幾百年歲月,我只是很短的一截。她重視,也沒有那麽重視,我看見季瑤,突然想起了她的樣子。她們長得一模一樣,確實是我……多事。”

季逍緩緩地平覆吐息,神情十分抽離。

遲鏡翻開他的袖子,找到他的手,兩只手才包住他一只手掌。青年被他不加掩飾的關切逗笑了,用空著的手撩開少年遮眼的碎發,溫聲說:“師尊,我們去隱居也好。只要你開心,我已經沒有什麽別的想法了。我們在一起就行。你想去哪兒呢?南方太亂,北方太熟,你對西邊可有興趣?聽聞大漠孤煙,長河落日,塞外有一彎月牙泉。”

他想了想,又低聲笑道:“罷了。不論你想去哪裏,弟子都奉陪。若是師尊願意給我十年,待我開辟一人境,屆時你喜歡的任何風景,皆可留駐在我們境中。”

無人說話,車廂微微地顫動。

只剩車輪的聲音,轆轆地響個不停。

遲鏡慢慢垂下眼睫,被這些美好的展望拉去遠方。

他心尖酸脹,因為頭回沒和季逍針鋒相對地拌嘴,而是這樣開誠布公,推心置腹,細說著無比真實、仿佛唾手可得的往後種種。

他們靠在一起,遲鏡不禁想道:那位皇後娘娘,會不會與他一樣?在兩個人之間搖擺,最後的最後……愛恨都難分說了。

車輪“嘎吱”停轉,裁影門的人叩動車廂。

“兩位大人,請下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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