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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林花深紅謝了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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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林花深紅謝了匆匆

臺下的散修大驚失色,紛紛道:“不好,姓遲的小公子才幾多修為,聞玦他又幾多修為!他倆對招,不是存心要遲公子的命嗎?”

“有天材地寶也不能這樣霍霍吧,兩人的境界一個天一個地,要怎麽比!”

蘇金縷卻道:“諸位稍安勿躁。我家閣主求娶道君遺孀,豈會對他動手?兼之雙方的修為懸殊,自當別論。”

她向常情請示:“常宗主,為表誠意與公平,請容許我閣中的築基期弟子代閣主出面,評定寶物高下。二人的境界一致,只消一擊,優劣自明!”

常情沈吟,再度看向遲鏡。

少年心領神會,脆生生地道:“多謝蘇亭主美意,遲鏡心領了。可是,即便同為築基期,也可能修為不一樣,不如就請聞閣主來。我非但不會覺得他無禮,還覺得這樣才算尊重我呢。”

蘇金縷正欲拒絕,周送道:“好!”

男子將刀柄一壓,拊掌而笑。

蘇金縷冷冷地說:“遲公子或許高風亮節,天下人卻未必。若是事情傳揚出去,豈不成了我夢謁十方閣仗勢欺人、閣主聞玦恃強淩弱?”

她一看周送的反應就知道,真讓聞玦上場的話,必定放水放得一洩如註。

遲鏡兩眼彎彎,說:“都到現在了,我還沒見到聞閣主。我與他的事,為何不讓我與他商量呢?蘇亭主一直代他出面,難道成婚之日,我也要與您拜堂嗎?”

散修們一下沒忍住,哄堂大笑。

蘇金縷柳眉倒豎,喝道:“你這——”

遲鏡背著手往後跳了一步,好像怕她來抓自己似的。

他話講得出格,但因為跟蘇金縷差了幾輩,語氣又很真誠,所以並沒有輕浮之感,讓蘇金縷有火發不出。

先前被扣留的夢謁十方閣弟子拔腿跑了,許是聞玦的書童,趕著去向他報告。不多時,白玉輦迎風飄來,紅衣人分列兩旁。

事已至此,蘇金縷無力回天。

銀紋雪緞挑起,一道人影緩緩踏出。在成片血蓮似的衣冠中,唯獨他是一枝白梅。

遲鏡與他中間,迅速空出一片場地。散修們屏息凝神,被大宗門的氣派震懾,一股腦地圍到了遲鏡身邊。

形形色色的江湖人士當中,少年淺鵝黃的袍子是最鮮亮的一抹。他夷然不懼,歪起腦袋,打量一丈地外的聞玦。

遲鏡相信聞玦的品格,見到他,情不自禁而笑,不是剛才冒壞水、唱反調的巧笑,而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來人凝視著他走近,在少年展顏的剎那,穩如行雲的步伐停頓了剎那。

數日不見,如隔三秋,少頃,聞玦輕輕頷首。那雙面紗上的眼睛,仍似初秋江水,湛明寧和,令少年安心。

千言萬語無從說起,遲鏡悄聲叮囑:“下手輕點哦!拜托。”

聞玦道:“小一。”

他喃喃道:“怎麽是你。”

遲鏡打了個哈哈:“應該說‘竟然是你’!沒想到吧聞閣主,我們又見面啦。”

聞玦閉了閉眼,好像有許多話想說。

遲鏡又道:“對我而言,‘幸好是你’。”

聞玦問:“何出此言?”

“咦。你剛才不是傳信給常宗主,不想參選嗎?”遲鏡悄悄用靈力傳音,說,“不想娶我的話,等下多多放水呀!”

“我……”聞玦輕嘆道,“周大人稱,若是在下奪魁,蘇亭主會代我拒婚。屆時道君遺孀……小一你的處境,會很艱難。”

“周送說的?”

遲鏡想起評定席上的幾人表現,心裏隱約冒出了一個念頭:周送又代皇家表態,對夢謁十方閣施壓,又暗中向聞玦通風報信,攪亂蘇金縷的布局,怎麽跟玩無間道似的?

也可能是那人有病。周送利用聞玦不會傷害無辜之人的性情,把蘇金縷的計策洩露給他,要不是蘇金縷臨機應變,趁消息沒走漏便燒了聞玦的信箋,今日的大選早結束了。夢謁十方閣之主放棄參選,遲鏡就是當之無愧的魁首。

聞玦垂下眼簾,寒念無極針自動出匣,飄到他掌中。

遲鏡亦握緊血玉簪,稍稍後退。臨仙一念宗弟子將散修全部請出賽場,空曠的青磚地,供兩人交手。

遲鏡呼出的白霧隨風四散,因熱血沸騰,全然不覺得冷。

聞玦手執銀針,說:“遲公子,得罪了。”

遲鏡向他舉起了血玉簪,道:“請閣主指教!”

修真界以星辰歷法記日,天機七百六十四年冬,臨仙一念宗的談笑宮前,爆發了一次驚天動地的對決。

評其“驚天動地”,原因有三:其一自然是雙方交手後,激蕩的靈流令磚石震碎,場面駭人。

其二則是雙方的身份與修為:一個是大名鼎鼎的夢謁十方閣之主,聞玦聞無瑕;另一個則是區區築基期修士,與聞玦的境界天差地別。

至於原因其三,最不可思議:有“琢念清尊”封號的聞玦,竟然輸給了這個築基期修士。

修真界從此記住了他的大名,不再是所謂的“道君遺孀”,而是新任續緣峰之主——遲鏡。



繁華散場,人煙歸去。

談笑宮前的雲緩緩流淌,恢覆了千百年來的寧靜。

坐席皆收起了,身著統一冠服的弟子們井然有序,將旗幟、燈盞、告示逐一取下,偶爾交談幾聲,聽不真切。

暮色四合,遲鏡獨自坐在談笑宮的門檻上,幕籬擱在一旁。他抱膝吹風,聽著遠處傳來的模糊話語,望著開裂的青磚地。

日頭已經西沈,今天的夕陽格外紅。

一輪完滿的圓壓在天際,好似綴人頭頂。忽然,龐大的日輪摔下雲層,被天盡頭的山紮破。它像一個漏了的雞蛋黃,迸射出濃墨重彩。

紅彤彤的浪潮鋪天蓋地、翻山越嶺,即將把臨仙一念宗淹沒……

遲鏡一眨眼,停止幻想。夕陽仍好端端的,只是黯淡幾分。

天快黑了。

贏下大選後,遲鏡一直沒緩過來。聞玦是真君子,放水放得天衣無縫,九成力打在可憐的青磚地上,飛沙走石,教旁人目瞪口呆。

至於對遲鏡使的力,頂多一成,將蘇金縷氣得拂袖而去。

夢謁十方閣的天之驕子,背負了此生第一筆敗績。

遲鏡又驚喜又感激,本想追上去道謝。可是周送橫插一腳,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討厭的官老爺先一步走到聞玦身旁,不知要蛐蛐什麽。

聞玦目不斜視,僅作寒暄,但當著周送的面,無法再與遲鏡說話。他睫毛輕顫,深深地望了少年一眼,頷首以禮,轉身登上白玉輦。

之後閑雜人等圍上來,攔住遲鏡。

他們的問題千奇百怪,遲鏡很快便沒心思想聞玦了。他被吵得眼冒金星,可是隔著人群,常情正負手向他微笑。

遲鏡醍醐灌頂,意識到自己今後要獨當一面了。雖然“道君遺孀”的名頭會伴隨他一生,可是留在宗門,他更重要的身份將是“續緣峰之主”。

從晌午到黃昏,人群散盡。

今日的盛況不脛而走,很快會傳遍整個修真界。

遲鏡讓挽香先回暖閣休息了。女子傷沒好全,今日陪他站一天,面無血色,仍向他賀喜。

張六爻則得去山下采買新的青磚石,修整廣場。常情沒來得及對遲鏡說什麽,便被一眾耆老簇擁回了正殿,商議後續事宜。

等遲鏡和最後一名散修揮別,舌根發木、喉頭幹疼,像擱淺了三天的魚。他四下張望,沒看見任何熟悉的人影。

不知道為什麽,遲鏡有點失望。

他使勁晃了晃腦袋,說不清自己在期待誰。

少年拖著疲憊的身軀,一屁股坐下。霎時間,懶爽傳遍全身,劫後餘生的喜悅淡淡升起,把心窩泡得溫軟。

他抱住自己,腦袋擱在膝上。借著冬日的薄暮,紛揚的思緒漸漸沈積,遲鏡朦朧地想:接下來該幹什麽呢?

覆活謝陵肯定是頭等大事,除此之外,他還生出點令人害臊的心思。

待謝陵重生後,他不想再做道君豢養的金絲雀了。

遲鏡伸出手,聚靈力於掌心。談笑宮半入雲中,整個修真界內,他或許是望著最後一縷餘暉之人。

恰是這一線殘陽,洞穿萬頃天地,自彼方橫來,穿透他掌心的柔光。

夕照在手,似鎏金霜花。少年屏住呼吸,被眼前微末如芥子的美景震撼。

不消片刻,夜幕徹底降臨了,他掌心的華彩熄滅。可少年漆黑的瞳中,始終閃爍著一點光亮。

遲鏡拍拍衣裳站起來,準備回續緣峰。不料他一轉身,嚇了一大跳——不知何時,高挑優雅的女修立在院中,一直看著他。

遲鏡腳下生絆,險些又坐回門檻上,半晌才喊:“常……常宗主!”

常情忍俊不禁,道:“抱歉。我只是在想,你要多久才能發現我。聽說小鏡的修為進益,看來……”

她停住不說,淡色的眸中浮起幾分歉意,不過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她歉意之下的愉悅。

遲鏡險些脫口而出“你這不是欺負人嘛”,好懸才將不敬之詞憋住,氣呼呼道:“我與宗主的修為差那麽多,您要戲弄我,我只能是擔驚受怕啦!”

常情笑道:“何至於如此可憐?”

遲鏡甕聲甕氣地說:“呵呵,我就是這麽弱的。不過嘛……我剛贏了夢謁十方閣之主,雖然是他讓著我的,但我反正贏啰!”

女修不置可否,雙手一撩冠服的下擺,邁過門檻。

她靜靜地遠眺片刻,道:“可惜出來晚了,沒趕上日落。談笑宮的雲霞千變萬化,小鏡也喜歡嗎?”

“誒?”遲鏡道,“我只是發會兒呆。”

常情說:“眼觀方寸,心馳八方。發呆的時候,可有想想接下來的日子?”

遲鏡一張口,又把嘴抿上。

女修莞爾:“看來你已經想好了要做什麽,只是沒想好該如何做。覆生道君、振興續緣峰、提升修為,你想做的無非這三件。來,排個輕重。”

遲鏡掰著手指頭數道:“覆活謝陵最重要!時間也緊。其次是振興續緣峰,我不想把他的一人境敗在手上。最後是修為……不過我資質爛得出奇,估計沒什麽指望的,不管不管。”

“從你的感情來說,的確如此。”常情微微一笑,“但是錯了。最重要的是提升修為。至少,先提升到打不過隨時能跑的地步。”

她稍稍擡手,一枚令牌在遲鏡面前憑空浮現,掉進他手心。

遲鏡驚訝道:“這是……宗主信物!”

他和季逍去射日臺的時候,季逍向金烏山弟子出示過。

常情道:“憑此令者,於臨仙一念宗內暢行無阻,眾弟子見此令如見本尊。即日起,你須在三山七嶺十八門內,做一名游學弟子。顧名思義,取眾派之長,補你身之短,下次在外與強者相爭,可別再寄希望於對方手下留情了。”

“謝、謝謝宗主……謝謝你!”遲鏡捧著令牌,眉開眼笑。

常情卻說:“你將它翻過來看。”

“哦……‘折山’?”遲鏡讀出令牌背面的鈐印,“這是……謝陵的字!”

“上一任宗主,賜下兩枚信物,一枚給我,一枚給他。我的那枚,在季仙友手裏,方便他辦事。謝陵這枚麽,在我接任宗主之後,他便交給我統一處置了。但令牌裏的權柄,並未消逝。如今給你,不知算不算物歸原主。”

遲鏡懵懂地眨了眨眼。

常情笑道:“山下都說‘夫妻一體’,怎麽不算呢?”

遲鏡臉色一紅,忙把令牌收起來,道:“好的宗主,我會努力修煉的!我、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指點,我要覆活謝陵!”

死而覆生之路,爭先者多如過江之鯽。

若他始終是個誰都能搓扁揉圓的泥丸,便不必妄想登之。

少年拍拍自己的臉使其降溫,鄭重其事地重覆道:“我要變得更厲害——總有一天,我要光明真大地打過所有人!”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還是投機取巧の開掛版雪花貍,以後會進化成無敵的打架之王版雪花貍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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